星夜瑰河 第3章 首次投入

气氛瞬间凝固，罗暮延那双乌黑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注视她。

尹茉熹感觉到不对劲，她立刻拿出手机翻找，往下划拉都是一些眼熟的备注，其中夹杂着一串正规的品牌名，添加的——企业账号。

当初想要拿下Blue Sand品牌的广告代理权，她会提前了解这个品牌简史，甚至作为顾客角度体验上一款产品的效果，再结合收集市场数据。购买过程中，主动添加企业微信方便联系售后服务或参加活动优惠，以至于错手群发的时候不小心勾选上。

她恍然大悟的问：“企业微信？”

罗暮延冷着脸，回答她：“归我管。”

尹茉熹瞬间明了，一边点头一边无声做出“O”型嘴，算她孤陋寡闻，一直以为企业微信推优惠这种小众任务不是营销或市场专员管理吗？可能这家公司架构是一职多用？

看来挺会压榨人的。

她点头：“你熬到这个位子不容易啊。”

然而这话并没有安慰到他，罗暮延的声音冷不丁的砸向她：“所以你在诈骗？”

尹茉熹愣了，手指摩挲着梨子水的杯身，眉眼弯弯：“没有，我只是找了个提前离场且让自己安全脱身的方式，属于善意的谎言……”陆续有人走进来，便起身打招呼，“进来吧，是我早到了，你们没有迟到。”

员工们边走边说，同时和尹茉熹点头致意，恰好眼角余光瞥到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他的侧颜冷峻料峭，带着阴恻恻的寒意。

吓得他们迅速地落座。

坐在员工的平板上收到尹茉熹发送的策划方案，她详细地讲述广告主题和创意方向，其实Blue Sand今年主推的“鸿光至睿”高端轻薄系列笔记本电脑选用马卡龙色系，而广告设计的整体概念以“彩虹”为主题。将产品与视觉效果相辅相成，只要吸引顾客的注意力，完播率几乎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刚说到一半，就有员工提出疑问，打断她的话，认为初步设定“彩虹”主题。就以颜色而论，马卡龙是低饱和特性，柔和淡雅，相较于彩虹是一整个色彩冲击强，混合起来剩下的只有不伦不类，甚至彩虹的七种颜色.界限分明，不像前者淡而雾感。

随即，不少员工开始评头论足，引起一定的共鸣。

尹茉熹笑了笑：“品牌方有意见，我们听话，改！可是有一点，马卡龙色本质为彩虹色的衍生色系，可视为“稀释版本”。当然我还没说完，主题定位为彩虹，其实正确叫法“圆虹”，而在笔记本样板机上外壳logo，隐隐约约显现半个弧形，如果光出现形成光环状，是非常贴切的。”

说起来，从不相信天上出现的奇观异景，前几天有幸见到了，却成为灵感来源之一。

提出意见的员工沉默半响，试图继续杠下去：“不管如何，深色系混搭浅色系简直难看至极，配色问题也有可能拉低我们产品的销售额，这个责任你要负责。”

“嗯？产品配色问题和我无关，但广告配色问题我可以改，那到底你要跟我说的是哪个？”尹茉熹敲了下Enter键，跳转下一页，“虽然我不是来上美术课的，不过你指的彩组合，比如穿在身上的衣服，黑白灰是过渡色，黑色上衣搭配粉色裤子，能平衡色彩对比，还有撞色对比，以及同色的各个方面。如果你们感兴趣，我下次叫我同事一块过来，给大家说个明白。”

话落，会议室陷入一片安静。

直到罗暮延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到他身上，而他坐着椅子，身子微侧，朝向尹茉熹的方向，问：“市面上广告设计新颖点大差不差，我倒是好奇我之前和你提起的传统媒体进行宣发，你们公司打算怎么做。”

尹茉熹无声叹气，仍然嘴角微扬：“您灵光一闪的想法，真的让我措手无策，介不介意说一下理由……你，你怎么了？”

话未说完，她察觉到罗暮延一手捂着腹部，一手臂搁在桌面为支撑点，身子微微向前倾，他紧蹙眉头，带出眉间一道深浅不一的横纹。

刚想走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他神情恢复平静，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下次再约吧。”

随即，他长腿一迈，离开会议室，秘书反应很快，紧随起身，并且上前询问他的状况，声音隔在门外也能听得很清楚。

大厦的玻璃旋转门因尹茉熹离开后，才停止转动。她走几步，伫立在门口，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泛着刺眼的光，落到街道每一处。

有些睁不开眼睛，她用手挡在额头，仰望前面高层办公楼。

最后还是掏出了手机。

……

回到办公室，罗暮延坐在软硬适中的椅子里，半个多小时，他保持仰头的姿势，即便闭目养神，眉头紧锁舒展不开。

记得尹茉熹的班级男女比例失衡，男生多，女生少，换算一女生一个月换同桌，一年内无法和全班男生轮流做一次同桌。这场成年后的同学聚会，夹杂着说不出的人情世态。

——“好几天加班开夜车，身体劳累超负荷了，你们别因为我扫兴，玩得开心。”

脑海里回想起昨晚的信息，直到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他仍然闭着眼睛，只冷冷地开口：“甭管事情重不重要，别来烦我。”

外头的秘书缩了缩身子，还是鼓足的胆量：“罗经理，我不是来打扰您，只是尹茉熹小姐离开时交代我要把东西送到你手上。”

闻言，罗暮延缓缓睁开眼，允许秘书进来。

“是这个。”秘书把一包苏打饼干放在他面前，略微尴尬，“苏打饼干是最好的胃药，这是她的原话。那我不打扰您休息了，我先出去。”

像一阵风刮过，“啪”关上门。

罗暮延有些出离的神情，看着那包苏打饼干，眼眸中有一层薄薄的明亮，紧锁眉头渐渐松开。仿佛一股暖流涌进身体，连同疼痛也减弱了。

桌面手机屏幕亮起，企业微信的消息——

“胃疼别死撑，难受要去看医生。”

而这时，尹茉熹收回视线，返回DDK大楼。

刚放下东西，她开始找人，在办公楼层自个儿转了一圈，拉住迎面而来的同事，问李芸悦她人呢？果然，还待在老地方。

不等电梯，转身径直进入楼梯间，一下子全是鞋底敲着台阶的声音。

一推开顶层的门，哭声比门响来得更快。

尹茉熹挑眉，她坐到李芸悦身边，温声道：“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呜呜——”李芸悦转过头来，尹茉熹一惊，下意识摸索口袋找纸巾，可她压根不在乎眼妆花了，流淌下来黑色眼线，看上去像一只大熊猫，伴随哭腔说：“我……我不小心踩死了这只可爱的幼小蟑螂宝宝。”

可爱？幼小？

你确定吗……

尹茉熹一手拍掉李芸悦双手捧着的大蟑螂，咬牙切齿嫌弃她，说：“天啊，好脏啊，你快擦擦手。”

只摸出带在身上的湿厕纸，至少能用，立刻塞了一张到李芸悦手里。

李芸悦撇嘴，不情不愿地擦手，视线仍然停留在死翘翘的蟑螂上，低喃：“太脆弱了，怎么就被我一脚踩死呢？！”

“上个星期前前后后捡了两只猫一只鸟，不算你家已经养的一只猫一只狗，还有蜥蜴，多少反正我也数不清，你现在打算救活这只上天堂的蟑螂，和你的猫狗团聚吗？”尹茉熹问。

“救不活了……呜呜……”

“明白，你光捧着没用，得做人工呼吸。”

尹茉熹轻拍李芸悦的后背，不再说话，心里开始默数着时间。

或者用不上五分钟，不一定能破历史纪录。

认识李芸悦以来，她对任何生命体都特别有同情心，能养则养，“丢弃”这个词永远不会在她生命中出现，然而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一份工作得到微薄的工资，苦累交织，甚至提供家猫家狗的生活需求，累吧，苦吧，偏偏她拥有别人得不到的幸福感。

满足自己，才是真正的赢家。

李芸悦哭累后，眼线化了就顶着一双“熊猫眼”看向尹茉熹，抿嘴：“你回来的真早，会议还顺利吗。”

尹茉熹：“会议中止，他好像胃疼，说过几天再约时间。”

李芸悦觉得莫名其妙的，“他胃疼就胃疼，至少开完会再去看医院呗，非要你多跑几趟去开会？不对，下次应该是组长去，累也是她累。”

“你干嘛这么无情，胃疼很难受的。”尹茉熹蹙眉，“说到组长，我回来还没找她交代会议记录，你走不走？”

李芸悦点头。

……

转眼过了两天。

尹茉熹一直待在工位上，埋头修改着第八版广告宣传图，右手握住鼠标，左手灵活地操作键盘键，切换各种界面，不断在原本的概念一点点调动细节。

点击保存键。

她抬手，顺势伸了个懒腰，一抬眼望去，玻璃窗外是正在沉下来的天色，整个办公室只剩她自己没走，这才收拾东西，关灯。

电梯门打开，轿厢如同早晨那样摩肩擦踵。

尹茉熹侧着身子进去，感受到空气淡薄，直直地盯着电梯楼层显示屏，一路往下，直达到一层。向前迈出半步，忽然身后的一班人推着她往外涌出来，双脚不受控的“哒哒”走出去。

在电梯范围之外，人流以她为中心，顺着两边散开离去。尹茉熹停下来，等周遭的人离她远去后，再继续往前走，结果一股冲力撞向她的肩膀，来不及稳住重心，就这么惴惴不知往哪个方向倒，当脑袋空白一片的刹那，有一股力量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拎起来，而且借出半边肩膀顶着她后背，让她重新站稳。

她站稳脚跟，随即一回头，与罗暮延对上目光。

吓得尹茉熹一惊，转身退后两步，跟他说“谢谢”，然后静了两秒，才说：“你怎么在这儿？”

“开会。”罗暮延收回手，渐渐握成拳，垂下。

尹茉熹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明白，瞬间想起了什么，她拿出手机，快速瞥了一眼屏幕上面的日期，喃喃自语：“是今天吗？”

那天找组长汇报的时候，组长后面有提及过Blue Sand那边对于临时暂停会议而感到抱歉，下次换他们亲自到访，但没告诉她具体时间。直到今早中途起身去趟茶水间，她扫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闪过，原来真的是他。

开会不可能开到这个时间点啊。

尹茉熹刚想开口，罗暮延单手插兜，轻飘飘扔下四个字，一起走吧。

她怔了怔。

大堂安静的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奈何心跳急促，像不谙世事的少女掉入凡尘。

就这么轻易的跟上去了。

罗暮延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察觉到两人步伐莫名的一致，才直视前方。

DKK大楼外，不远处正停着一辆深邃灰色的私家车，近乎融入在夜色中，却被开启的车头灯打断了“隐身”。秘书推门下车，和他打招呼，示意停车的方向。得到回应仅是一下无声的点头。

离开时，看着电梯上行，罗暮延照样走进去，不在意秘书连声叫住他。一层层往上升，再降下来，层层停，而他站在角落里，端正挺拔的身姿，灯光下透出无形却又冷冽，导致人挤人的轿厢里，那个角落特别的寂静。

“叮”一声，远处的电梯发出响声。

“我要赶公交，谢谢你陪我走完一小段路。”

罗暮延低头，正是这张笑盈盈的脸，清澈的眸中闪着星星点点细碎的光，直直地映进他的眼眸。太幼稚，跟随升降电梯上下，却蹲到下班晚走的尹茉熹。

她莞尔：“我回到家，可以给你发信息。”

罗暮延目光看着前方，淡声：“你岂不是打扰我作息。”

尹茉熹扬起下巴：“礼貌而已，你可以无视。”

随后，那声低低的“嗯”。

尹茉熹听见了。

由于群发有误的乌龙事件，他们交换了个人社交账号，聊天界面一半白色对话框，一半绿色对话框比例相同，几乎都是与工作有关。Blue Sand的“鸿光至睿”高端轻薄系列笔记本电脑广告策划不间断推进流程，无论是公司内部还是外部，两人总是不经意间碰面。

似乎捏碎一层似有非有薄薄的隔膜。

可至今不理解罗暮延为何选择传统媒体宣发产品，试过几次追问，他未回答，不会故意为难她吧？尹茉熹用指尖在鼠标触摸板上连续点击，搜索不少资料，其实成功案例也有，但……

“茉熹茉熹，我偷听到一个消息，惊为天人！”

李芸悦蓦然冲在面前，尹茉熹手一抖，望向笔记本屏幕——正在关机。

她抬眼，嘴角扯出笑意，然后摇摇头，拿起一旁的冰咖啡，来不及喝一口就被李芸悦顺走，仰着头，一口气喝光，顿时打了个饱嗝。

立刻睨她一眼：“我找了你半辈子，你干嘛不回消息。”

尹茉熹收起惊讶的下巴，笑道：“你夸张了吧，刚刚赶了一个广告给客人，所以来不及应你。”她抬手示意那个空杯子，“不是要戒咖啡因吗。”

李芸悦反应过来，嗒嗒嘴：“是哦，嘴巴好苦，我就说怎么不解渴啊。”

她猛得坐在尹茉熹对面，一脸坏笑：“这个不是重点，我们组长和隔壁组组长被解雇了，听说有“空降兵”降临我们部门。”

闻言，尹茉熹没有像别人有多大的反应，通常当个乐子听听就算，管理层换人和她有什么关系，能影响她工作？换一个上司，依旧是压在她头顶的上司。

正这样想着，她一回到工位，整个人僵硬在原地，眼睛发直看着那封白色信封。

脑袋里突然轰隆一声——

就这么明晃晃躺在桌面。

延延：我的幼稚有了一定的价值（不就遇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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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首次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