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御网淡蓝色的微光笼罩着整个莫尔。
伊芙琳的秘书长令已紧急下发给其余所有星系,大部分官员已经和民众一同前往莫尔地下安全城。
除了包括她和薛雍恪在内的四位秘书长,只剩下军委的人。
手下的官员说:“秘书长,第三星系已经应答,我们的援军在路上了!”
伊芙琳点了下头:“最快多久能到?”
“第三星系距离莫尔星遥远,即便通过最快的跃迁路线支援,也需要十个小时……”
伊芙琳闻言便要让作战中心派人出去襄助,她的视线刚落到军委那几个人的脸上,开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向前走了几步,视线紧盯着防御网外密密麻麻的机甲群,与此同时指尖不经意的划过光脑,借着身体的阻挡,将一条讯息沿着加密频道发送了出去。
防御网外。
何老将军的吼声也从听筒中全部扑向徐未眠的耳膜:“徐未眠!你要多长时间?对方这么多机甲,我们根本顶不住。”
重甲主机悬停在莫尔极点不远处,一架人形机甲从打开的舱门探出来,停留都没有,隐身开启的瞬间,它就像是一枚超速导弹般弹了出去。
机甲里的人语气依旧平静:“三分钟。您别硬碰,替我拖延这三分钟就可以。”
“行!我何溯光难道还给你连这三分钟都撑不住吗?”
通讯切断的下一秒,视野左后方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
是何老将军出手了。
徐未眠抿唇吩咐:“乘风,加速。”
“是。”乘风说,“已到达最高飞行速度,能源剩余,99%。”
半分钟后,徐未眠视线扫过飞行速度,已经距离莫尔近一千公里,但依然看不到机甲群的尽头。
“乘风,直接入侵机甲的最高数量是多少?”
乘风:“该数据并无记录,将军,从您十七岁时发现可以通过精神力直接入侵他人机甲后,傅秘书长就要求您对这项能力保密,因此并没有最高数据测试的记录,不过上一次在模拟赛场中,您同时入侵了609架机甲。”
徐未眠没再问,垂眸扫过下方的机甲群,目光所及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S级战斗机甲。
这样的规模巨大的无人机甲,必然有一个计算能力强大的系统操控。
徐未眠缓缓闭上了眼睛,精神力在瞬间释放了出去。
一架一架地掠过去。
很快,徐未眠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盯着隐匿在机甲群中间那架毫不起眼的轻甲上。
乘风的引擎发出了更耀眼的光芒,她俯冲的姿势已经做好,眼看着要直冲着那架机甲而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
“徐未眠!”戈遇像是明白她要做什么,“你想去送死吗?”
即便真空中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从徐未眠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依然让人无法靠近。
戈遇也知道拦不住徐未眠,出口时她已经径直朝着机甲群俯冲下去。
耳中只听到一句:“放心,我这个人是很惜命的。”
戈遇已经数不清她是多少次,说着这样的话,却做着永远第一个冲向危险的事了。
他只能跟上上去,还没有飞出一千米,徐未眠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早就料到似的:“别跟过来啊,否则我还得顾着你,去帮何老将军。”
戈遇只能看着她越来越靠近机甲群,隐身功能被雷达识别,那些枪口甚至没有来得及对准徐未眠,一个个忽然引擎失灵,搭载的武器悉数从机甲上掉落。
即使调转方向去找何老将军,也不禁频频回头望向徐未眠所在的地方。
一记重炮再次轰向莫尔。
第三层防御网在寂静的真空中碎裂了。
戈遇不再耽误,眼看着一架己方机甲被击落,加速飞过去,连人带机甲全部送进了防御网。
“莫尔护卫军呢?怎么还没到?”他问何老将军。
“鬼知道!”何老将军喊道,“第三层防御网是最坚固的,里面那两道撑不了几分钟,徐未眠到底在干什么?!”
话音刚落,机甲群整个右翼的位置忽然一个接一个炸成了烟花!
徐未眠的速度快到肉眼连影子都看不清,只能捕捉到乘风能量反应堆高速运行时发出的金光,沿着飞行路线留下一簇火光拖尾,让他们察觉徐未眠的存在。
“她在那。”戈遇说。
何老将军哈哈大笑:“好!好!GA0866全体——”
“到!”
“一个都不要放过,宰了这帮龟孙子!”
“是!”
……
“神使,那是乘风……是徐未眠,她没有走!”手下惊恐地说。
监视着操控系统的人同时开口:“神使,右翼机甲已经全部失去信号。”
“徐未眠?”威廉姆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不是已经在长城了?乘风的主机到现在还停在长城外面。”
“可是神使,击垮右翼机甲的人,身上的战甲的确也是乘风,放眼整个联盟,除了徐未眠,恐怕除了她也没有人能用得了乘风啊。”
“是啊,神使,要不我们还是先撤退吧……?”
威廉姆斯厉声道:“撤退?机甲群出发后主神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你打算现在让我带着损毁了几百架机甲的战报回神殿?”
“可是徐未眠……”
“徐未眠徐未眠,她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威廉姆斯的眼神充满阴翳,“莫尔的防卫系统已经不堪一击,此时不趁势进攻,还等什么时候?”
手下支支吾吾地开口:“神使,徐未眠她毕竟是sss级alpha,一人可抵千军,更何况她还能直接通过精神力入侵。”
威廉姆斯嗤道:“乘风主机远在第七星系边陲,就算是联盟重甲之首,它的战力也会削减大半,怕什么?”
然而这话说完的下一秒,舷窗之外忽然亮起一道道巨大刺目的火光。
“左翼也失控了……”
威廉姆斯眼神阴沉:“所有机甲都给我锁定徐未眠!给我杀了她!”
“神使——”手下急迫道,“收到一条未知讯息。”
威廉姆斯目光朝屏幕射过去,一串隐藏来源的信息浮现出来——
「撤退。」
来源未知。
“是通过神殿的频道发送过来的。”手下提醒,“神使,或许这是指示,我们是否现在撤退?”
威廉姆斯扫过操控系统中的机甲数量。
“可是以目前机甲的损毁率,如果就这样回到神殿,我们恐怕……会受到最严重的惩罚。”身边最亲近的人开口。
这一句似乎戳中了威廉姆斯的心。
他脸色一变,扣好机甲核,冷声吩咐:“全力追杀徐未眠,今天必须拿下莫尔!”
……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忽然停了下来?”何老将军停下攻击问,“这是要撤退了?”
戈遇皱眉:“不像。”他顿了几秒,眼睁睁看着那些机甲的攻击目标都开始转向相同的方向,心跳都暂停了一秒,按下通讯就喊道:“徐未眠,小心!”
乘风过快的速度使得通讯信号都断断续续的。
好几秒徐未眠的声音才传回来:“听到了,你小点声。”
她还有心思顾这边:“抓紧时间找人修复第二层防御网。”
“我已经联系了伊万。”何老将军刚说完,身后伊万就带着一小支储备部的人出来,紧急对第二层防御网进行加固。
数量庞大的无人机甲像一只只飞虫前仆后继,戈遇他们所处的位置已经看不见徐未眠在哪里,只能凭借这些机甲的目标判断。
一波被徐未眠入侵后直接破坏能源系统,就又下一波继续补上去。
源源不断。
距离也越来越远,徐未眠显然有把他们向原理莫尔的方向牵引的样子。
“这样下去,她的精神力迟早会耗尽。”何老将军说,“你们留在这里守着,我带人去帮她。”
戈遇说:“不,您留守,我去。”
“莫尔护卫军到现在都没有联系上,显然是已经被……”伊万点到为止,“上将,您的GA0866现在恐怕不能离开莫尔半步。”
何老将军:“莫尔护卫军直属于军委作战中心,怎么会?”
现在没有时间追究结果了,戈遇正要肚子前去帮徐未眠,薛雍恪的声音忽然从通讯听筒中传入耳畔:“戈遇!”
被父亲的呼喊定在原地的瞬间,一架银色机甲忽然穿过防御网而来,霎时间疾速越过了所有人头顶,径直朝着机甲群飞了出去。
“那是谁?”
何老将军问。
伊芙琳和薛雍恪也随之穿着机甲出了防御网。
戈遇要追去的步伐再一次被薛雍恪打断:“支援已经在路上,以未眠的实力,足以抵挡。”
戈遇却充耳不闻,不等薛雍恪再说什么,他就已经启动机甲追了过去。
……
“乘风,他们还有多少人?”
“共计还有三万余架机甲。”乘风说,“无法快速链接主机,战甲域网能够入侵的机甲范围有限,将军,请注意精神力损耗,一旦精神力值降低至最低阈值,人机匹配将会面临中断的风险。”
“给我一针高效营养剂。”徐未眠再次将雷达已经锁定在她身上的机甲一架架击落,“他们不可能只派了这些远程操控的无人机甲来,乘风,能找到威廉姆斯的机甲吗?”
“尚未发现生物痕迹。”
徐未眠面无表情躲开一记粒子炮。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忽然降速,机甲内信息素的气味越来越浓郁。
精神力沿着乘风的域网快速蔓延开来,潮水般吞没了沿途小鱼般的机甲们。
忽地,徐未眠眼睫颤了一下,一个几分熟悉的域网竟然主动探了进来。
她错愕几秒,分神想着晏时津怎么会来这个问题的同时,像是从域网上打开了一条专属通道,轻柔地将他放了进来。
“你怎么过来了?”
晏时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夹杂着被宇宙尘埃干扰信号时独特的底噪:“无人机甲只是武器,如果不找到总控系统并摧毁,它们是不会停下来的。”
徐未眠应了一声,又道:“刚才架轻甲里的操控系统只控制着其中一小部分,总控还没有找到。”
她一顿:“你有办法?”
“入侵一架附属控制系统的程序,我可以帮你找到。”
“好,怎么做?”
“把乘风的权限再给我一次。”
徐未眠毫不犹豫,架起粒子炮台精准扫射击毁周围最近的无人机甲,随后径直冲向右前方一架同样毫不起眼的轻甲。
半分钟后,驭雪内忽然响起乘风的声音:“已成功入侵。”
话音刚落,驭雪的界面上就出现了串联了那架机甲后的全部数据。
他垂眸便开始工作。
晏时津视线专注,甚至没有发现在这个过程期间,徐未眠帮他击飞了好几架试图攻击的无人机甲。
她也没有催促。
甚至没关注时间,只觉得没几分钟,便听见晏时津给了她一个精准的星际坐标位置。
威廉姆斯甚至还在敦促手下寻找忽然消失的徐未眠的踪迹,下一秒,重甲右翼忽然被导弹狠狠击中!
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密密麻麻的机甲群在同一时间被人按下暂停般停止了飞行和攻击。
随即,所有无人机甲系统因故障发出急促警报。
混乱中,一艘不起眼的飞船从被击毁的重甲左翼下方滑了出去。
晏时津赶到时,那艘飞船已经快要隐入星云之中看不见了。
他看向似乎正忙于清理那架重甲驾驶舱的徐未眠,提醒道:“有人跑了。”
徐未眠轻飘飘“嗯”了一声:“差不多可以去看看了,跟我一块儿去吗?”
晏时津微怔,随即放松了下来:“你故意的。”
“是啊。”徐未眠说,“不然怎么找到他们老巢在哪儿?”
说完,远远感应到了正在靠近的戈遇,不能再耽搁,徐未眠随便挑了架轻甲,等晏时津也上去,给戈遇留下一条简讯:“这里你善后,我去追。”
两人不远不近地跟着那艘飞船,眼看着在迫近第一星系内一片尚未被好发掘的暗物质地带后,飞船隐入混沌的星际云后便消失在了追踪系统中。
徐未眠扫过乘风即时提供的望远镜画面,对晏时津说:“你在外面等着,我跟进去。”
暗物质这种未知天体,人类在地球时代便难以勘破,即便现在,宇宙间也还有超过50%的位置地带无法靠近。
晏时津毫不犹豫:“一起去。”
他迅速补充:“我也不是需要将军保护的人。”
徐未眠听见这话,玩笑着说了一句:“我可没这么说过啊。”
她说着,已经在同一瞬间开启加速,加速靠近了前方的未知地带。
重甲高速飞行下长达10分钟间,舱外都是光现无法抵达的区域。
巨大的气流颠簸席卷而来,徐未眠稳稳握着操纵杆,在黑暗中颠簸向前。
但除此之外,竟然奇异地没有任何强大的引力。
很快,颠簸和黑暗同时消失之时,视野中远远出现了一颗被多层防御网严丝合缝保护着的蓝色星球。
那是一种连莫尔都要逊色三分的蓝。
几乎和存在于历史影像中那颗久远的地球蓝色一模一样。
那也是一颗超70%面积被海洋所覆盖的宜居星球。
飞船即将要穿过防御网的瞬间,一枚导弹从后方急速袭来,在它进入的前一秒直接击落了飞船。
爆炸发生的下一秒,防御网同时探出的枪口全部瞄准了徐未眠和晏时津的重甲。
“坐稳了。”徐未眠上一秒提醒完晏时津,几十枚导弹便同时朝着他们射了过来。
但体积硕大的重甲竟然比导弹的速度还要快!
徐未眠侧翼躲过最后一枚导弹,在防御网下一波袭击到来之前,毫不犹豫道:“乘风,准备发射。”
“观瞄系统已准备完成。”
徐未眠的精神力覆盖住整个机甲的瞬间,已锁定出现在眼前上的瞬间,三颗高能粒子导弹排成一列径直朝着同一个目标发射了出去。
爆炸的火光抵达视网膜时,厚重的防御网竟然就这么直接碎成了渣。
密密麻麻的机甲飞了出来。
徐未眠和晏时津对视一眼,甚至没有交谈,两人就在同一时间飞出了重甲主机。
徐未眠:“乘风,联系内阁秘书处。”
“好的,已将坐标和目前情形发送至莫尔。”
“数量是刚才袭击莫尔的一半,不过,”晏时津略过屏幕上红外扫描结果,“只有前排一百架战斗机甲有驾驶者。”
“是ss级。”徐未眠道,“你小心。”
听筒中传来的声音犹在耳旁,晏时津抬眸之时,徐未眠的身影却已经闪现在千米之外,sss的顶级alpha信息素骤然间席卷而来,雷达锁定的高能粒子炮和导弹还来不及发射,枪口就已经调转方向,冲向了自己友方——徐未眠直接用精神力入侵了他们的机甲。
意图攻击晏时津的人甚至还来不及进入战斗范围,就在半途中偃旗息鼓,主驾驶位上的人全部都被强行掠夺了驾驶权!
晏时津能感觉到笼罩在身边的alpha信息素,即便因为真空环境和闻不到任何气味,压迫感依旧浓烈。
但他竟没感觉到任何生理上的不适,只有因为同样是alpha而产生的心理排斥和天然压制感。
“她……可以控制信息素的攻击范围?”
晏时津问。
人工智能倾情答复:“根据现有科学研究,并没有人类可以精确控制信息素攻击对象的记录。”
sss级只有徐未眠一个样本,这种事情当然没有数据记录。
晏时津暂时放下心中疑问,他越是靠近徐未眠,越能感受到她的信息素对他的影响,但预料中的生理反应依旧没有一丝一毫。
密集的机甲群已经被徐未眠打出了一个窟窿。
晏时津适时提醒:“总控系统在1排第6那架金色机甲上。”
“明白。乘风——”徐未眠问,“哪架装备最厉害?”
乘风:“从刚才所用武器和攻击数据来看,和晏司长所说的是同一架。”
徐未眠躲避密集的激光和炮火攻击时还有心思分神评价:“这群人不会只有威廉姆斯一个懂点战术吧,他最爱把所有鸡蛋放一个篮子里。”
“您是在嘲讽威廉姆斯吗?”
“不,我在夸他,真替我着想。”
“哈,哈,哈。”
徐未眠:“以后战斗状态不准笑。”
“……”乘风:“好的,已设置。”
晏时津还以为徐未眠要再次炸毁那架机甲,却没想到,下一秒,那架金色机甲竟然像一只驯服的兽,收起所有武器停在了徐未眠面前。
悬停的同时,外围庞大的机甲群竟然也全部被调转了攻击方向。
她成功入侵了载着总控系统的机甲,这些虾兵蟹将顺理成章也成了徐未眠的附庸。
“锁定目标火控系统。”
“正在锁定……”乘风提醒道,“检测到精神力负载过重,将军,建议减少域网入侵机甲数量。”
徐未眠充耳不闻:“全部锁定。”
“是,发射准备中,3,2,1……”
寂静的宇宙中,近百架机甲像是接二连三表演起了烟花,火控系统先后爆炸。
丧失火力控制系统的战斗机甲,和一堆徒有其表的模型有什么区别。
这场护卫战,后来被联盟第一上将的粉丝称之为——
徐未眠的个人表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