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万里路 第6章 第 6 章

骡车为了工作，上市车为了生活，云南的路就在这两辆车的轮胎下开始了丈量。

罗青颂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和万理的行李放好，一回头便看到路瑶携她的大箱子站在一旁排队等待，一时哭笑不得，没忘记昨晚合力搬行李的重量，小罗动作不停：“老师，你这都带了啥啊？”

四个人中只有路瑶的行李最大，她自知理亏，想要自己抬起行李箱放到后备箱：“我自己来。”

但四个人中也只有她的行李最重，路瑶抬起未半而中道崩殂，嘭的一声，行李箱又回到原地。

这一声比她刚刚瘫倒到沙发上的一声大得多，惹得刚走几步的万理回过头，路瑶都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有被刚刚呛声的人“关注”到，这会儿只觉刚怼完人又被人看到狼狈样，颜面尽失。

罗青颂也吓了一跳：“欸，小心，我们一起搬。”

另一边万理没有说什么，只毫不犹豫地径直上前帮忙，路瑶还想保留一点面子，也不好意思看万理的眼睛，只好半埋着头低声道：“不用，我和小罗就够了。”

她说这话，既有点倔强的真心，又有点客气的假意，一般来说，人来都来了，总要搭把手的，但万理不客气，路瑶说不用，她就真的停下了动作，站在一旁观看。

路瑶：“…… ”

憋着口气把行李搬上车，路瑶才终于望向一边的万理，强行挽尊：“轻轻松松~”

万理觉得她某种程度上挺幼稚的，摇了摇头，戳破泡泡：“你不说完全看不出来呢。”

一旁的小罗关好后备箱门，歪头插入到路瑶面前：“老师，咱就不要争这口气了吧？”又转头万理，“姐，她说气话你别信！下次还是搭把手吧……”

天青色等大雨，而路瑶想在车底。

-

市区的天色仍然清朗，看不太出来下雨的苗头，两车四人开始向城外出发。

罗青颂载着行李开着在市车殿后，马彩娟作为安全员开着骡车按照导航正常行驶，万理坐在一边的副驾忙着回些工作消息，路瑶则坐在后排无所事事，

有了刚刚的小插曲，加上这会儿在车上的短暂反思，路瑶觉得除了路测要走的路，自己在“伏低做小”这方面也有很长的路要走。

骡车简陋，除了座椅和地上的线束，大把的空间可以供人活动，路瑶从万理的后侧移到后排中间，身子向前，探头钻到副驾旁，好声好气道：“向你道歉。”

万理本来忙着打字回消息呢，冷不丁地被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吓一跳，一转头，路瑶的脸近在眼前。

哪个路人看到这一车人都得承认路瑶亮眼，既是因为她底子好，又是因为她永远精致，户外工作也要捯饬自己。

这样近的距离，万理发现这人眉毛间还藏着颗小痣，她的目光转到这人环抱副驾椅的手臂上：“你干脆在主副驾中间放个小板凳好了。”

没听出来调侃，路瑶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一堆线，认真提问：“可以吗？这儿能安全吗？”

见人注意力都在脚下了，万理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门边退了退，这才不欺负人：“当然不安全。”

路瑶现在是琢磨出来了，万理其实有点蔫坏的。

路瑶平时是不着调，但工作里总是认真，倒是万理看起来认真，但偶尔又让人感觉意外的不着调。

几次斗法，路瑶均以失败告终，她现在看开了，心态好了，也不急也不气，只觉得万理挺有意思的，她也不挪窝了，脸挨着副驾的头枕就是一副唠嗑的姿态：“你说你堂堂一个技术负责人，整天引导团队成员违法乱纪，早上让人带薪摸鱼，这会儿又骗人做错事，这合理吗？”

似乎是嫌弃人聒噪，万理将头靠在副驾的窗子上，眼也不抬地继续回手机消息：“我叫万理。”

“so?”

万理本理懒得理她，没有回答。

路瑶自己悟了：“噢，不合理，但你是万理，道理都是你家的。”

车辆行驶遇到个急刹，万理的头和车窗一阵摩擦，她立刻看向路瑶，见人死死抱住副驾头枕，这才出声：“坐回去，系好安全带。”

路瑶也意识到这样危险，往后撤回后排，嘴上还在收尾："反正我道过歉了啊。"

本以为万理不会说什么，没想到前排传来了一句：“没生气。”

哎呀，路瑶心里舒服了，觉得伏低做小也不一定是坏事嘛。

出城只需要二十分钟，剩下的时间路瑶心里没啥事了，安安心心欣赏窗外的美景，直到第一滴雨砸在车窗上。

“嗯？”路瑶坐直身子，而前排万理已经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调试了，路瑶还是老姿势凑到前排，“终于要上工了嘛？”

“嗯，”万理调好电脑，还不忘侧头提醒路瑶，“坐好。”

说罢便没空管她，拿起对讲机和后面跟车的罗青颂对话：“我们准备离开国道后开始进入自动驾驶模式。”

“收到。”

“马姐准备随时接管。”

“放心。”

路瑶想收回自己之前的判断，万理真正进入状态时非常认真和专注，只有到了这个时刻，她才有一点明白吴思瑜为什么喜欢万理。

吴思瑜喜欢的学生都有点矛盾的特性，身上都有点顽皮，但有一点是共通的，她们对待自己的目标执着而专注，比如路瑶、比如万理。

等雨时，云层遥远，下雨时，近在咫尺。

“路瑶，不要告诉我你电脑还没打开。”

路瑶还在盯着人专注的背影看，那背影头也不回的发出了灵魂拷问。

其实这样简单的天气测试，在仿真世界里路瑶一天可以跑800次，不用等待，没有干扰，直到现在路瑶仍然不知道她要在这里寻找什么，但在这一刻，她想助力一个同样专注而有理想的人，她希望万理能找到她想要寻找的答案。

路瑶没有再插科打诨，快速打开电脑，非常丝滑地进入工作状态。

雨越来越大，车开出国道，万理盯着空旷而迷蒙的前方道路：“现在没什么车，开始吧。”

一声短促的电子提示音后，马彩娟慢慢松开方向盘，仍保持握住的状态，这是安全员的预备姿势，不碰、不干预，但在智驾发生偏离时随时可以接管阻止。

马彩娟盯着前挡风快速拨动的雨刮器：“我不管了啊。”

骡车开始自主加减速。

万理面前的屏幕上，世界被拆成了颜色各异的几何图块——灰色的自由空间、白色的车道线、红色的被检测目标，而抬起头看向车外，每一个几何图块都在雨幕中存在。

屏幕上那个代表车辆自身的矩形始终在往前推，没有丝毫犹豫。

智能驾驶最基本的原理便是用车身上的摄像头、毫米波、激光等传感器识别外界：摄像头负责分类——那是车还是人；毫米波负责测速——多快、多远；激光负责三维建模——物体的边界到底在哪儿，最终通过程序与算法指导汽车如何在外界的环境下行驶。

雨水会把雷达的毫米波反射成杂波，摄像头会在低照度下丢失边缘，激光点云会被水滴折射出虚影，这三种传感器的短板，万理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盯着屏幕上感知模块的实时输出，判断它们在雨中驶向郊区的表现。

后排的路瑶同时在做另一件事，她的屏幕上是测试用例执行状态，她不是测试算法能不能跑，而是测试当前的场景有没有把该跑的跑完。

通过测试的要求是智能驾驶能识别100米以内的道路并作出规划，但下了国道后，坑坑洼洼的破路不少，路两旁的物体多变，屏幕上智驾的识别距离一直在70米到100米跳跃。

智驾行驶了二十多分钟，路瑶终于开口下定论：“可视距离大概只有80米。”

万理没有回头：“嗯。”

“测试要求是100米。”

“这个雨量下面，100是做不到了，但是没怎么需要人工接管，在预期范围内，继续跑。”

路瑶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她在这里的岗位职责决定了只要测试标准没有达到，这组测试数据就没有效力，路瑶对于这样的结果表现其实是失望的，但她知道万理比她更在乎。

她犹豫了会儿，没有在“可视距离”一栏标注“条件偏离”，然后关掉页面，而是再做一次尝试：“速度降到40码试试呢。”

和很多测试工程师合作过，万理早已能够坦然面对偏离预期的记录，但今天却没有被简单记录，而是收到解决方向的建议。

万理回头确认似地看向路瑶，路瑶面色真诚，分析起推测：“在仿真世界里，如果智驾识别不了前方，我们会尝试不同速度，有时候人看不到远方不是因为眼神不好，而是在奔跑，只要慢下来，就能看清远方。”

万理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听从建议回头更改速度。

巡航速度一点点向下跳动，前挡风上的水珠从横飞变成了斜淌，车里后视镜里映出后排路瑶的轮廓，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雨幕。

万理OS：这人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路瑶：难道我真是个天才？

祝聪明的小读者们发大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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