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万里路 第2章 第 2 章

周二晚间九点。

今天万理做不了最后关灯的人，收拾好随身的电脑后找到角落的20寸行李箱便要打车去机场，十点多的航班是今天飞往云南的最后一班飞机。

罗青颂早两天就到了，拖着测试车的板车今天早上也已经卸车，团队还有两名成员，一位安全员是从昆明区域公司里借的售后服务人员，人本来就在当地，最后还有一位测试工程师也是今晚飞，万事俱备，只等本次路测的负责人万理能准时到达。

赶在还未检票前，稳稳坐在检票口，万理才放心打开手机查看消息，罗青颂白天拉了个四人群，正at今晚飞的两位问情况：“@万理 @被服厂老李两位老师，还顺利吗？我准备出发去接你们！”

万理不认识另一位同事，如今新能源汽车市场正在风口，公司里人员交替实在很频繁，只反馈自己的情况：“顺利，在登机口了。太晚了，不用接，我直接打车去酒店。”

“在等飞机了，好啊，谢谢。”

几乎同一时间，“被服厂老李”回了一条相反意思的消息，场面一下子有点尴尬，好在罗青颂开朗：“哈哈哈哈你们一班飞机，我一趟一把子都顺走！”

万理迟疑，抬头向四周找了找，晚间的航班有个老年团，阿姨叔叔们聚在登机口前面早早排起队聊着天，一派活力满满的样子，另一边，休息的椅凳上反而稀稀拉拉地坐着些安静的年轻散客。

“被服厂老李”很容易找出，只因别人都在自顾自地玩手机，只有一个带着口罩的女人从手机里抬头环顾，似乎也在找人。

不等万理开口，那人主动招了招手，果断挎起单肩包，推着旁边的行李箱便向万理这边走来，她速度很快，步态洒脱，走路带风。

万理不好一动不动等着人来，出于礼貌还是站起身做出要迎接的样子，“被服厂老李“竟然是个女人，看起来也和”老“沾不上边，穿着打扮甚至很有点年轻的时尚感。

“万理吗？你好。”来人主动伸出手，自信从容的气度让万理愣了一秒，只因她在公司里也算是有一定声量，很多内部的会议上都有露面，智驾团队基本没有人不认识她，猜测对方或许刚入职，万理笑着伸手：“您好，李老师？”

路·被服厂老李·瑶：……

眼前的万理便是这次路测的负责人，她有着瘦瘦的身形，扎了个干练的马尾辫，但交流起来却是和和气气的，给人很容易亲近的感觉，来之前路瑶便已大概知道她的背景，此时见到真人略微观察了两秒，很快在内心做了个符合预期的判断。

“路瑶。”大概想跳过尴尬，路瑶没有解释微信名，轻轻摇了摇两人相握的手，补充道，“这周刚入职，还没来得及在公司见面，请多多指教。”

“相互学习，”似乎并不意外，万理好脾气地官方应话，又引着人往旁边的空位置，“坐吧，还要等一会儿呢。”

路瑶也不矫情，把随身的单肩包往旁边一撂，又把行李箱放在斜前方，立刻放松地坐下来。

万理一直在一旁站着，想着万一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很快搭把手，见人自己三下五除二地利落安置好，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

和“被服厂老李”完成了线下集合，万理借着登机前的空隙和罗青颂同步：“我们碰面了，一会儿麻烦你，路上注意安全。”

路瑶抱着手臂仿佛无所事事地直视前方，其实余光一直在旁边垂头看手机的人身上，坦白说，来之前她觉得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当是来过家家了，但这会儿真见到人了，却有点尴尬，不知道要怎么表现才显得正常——太恭敬礼貌不是她的性格，太我行我素又不是一个刚入职新人应该表现的样子。

晚间飞往昆明的登机口在机场尽头，前后左右只有这一个登机口在使用，或许也是为了降本增效，机场这一片的灯光比中心位置昏暗许多。

万理发完消息，又扫了眼其他工作消息，见时间还早，远处的老年团们热热闹闹的，一旁的人只百无聊赖地坐着，便起了个话题破冰：“你之前有跟过哪种路测吗？”

乍然被问起，路瑶回过神，侧头如实回答：“我没有跟过路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这样理直气壮，倒让万理一时噎住，总不能怀疑公司HR招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人，想着路瑶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又耐心问道：“那之前都是做什么方向的？为什么会跳到这里来？”

路瑶在脑子里想了N个回答的话术，如实相告是不可能的，编造经历瞒不过真正懂行的人：“我有个姨认识黄总，介绍我过来学习一下。”

吴思瑜四舍五入等于姨，吴思瑜确实认识黄总，也确实引荐路瑶来看看，没有毛病。

听了这样的回答，万理心里有些复杂。

黄总其实就是劳总，他是个东北人，早年间在长春某老牌汽车主机厂工作，几年前新能源汽车兴起时被挖到上海，那时候听说上海洋气，特地给自己起了个贵族似的英文名Larwence，无奈口音浓重，叫起来总不是那么回事，久而久之，大家便调侃着用叫他劳伦斯“劳”总。

万理待人一向温和，自问应该没有得罪过劳总，这次路测本身确实不复杂，只是阶段性例行测试，但团队四人的配置，一个是刚毕业的青涩新人，一个是临时塞进来的关系户，一个是区域公司临时借调的同事，万理一时不知道是劳总太信任自己，还是对例行测试太过放心。

路瑶这次跑到采用实测路线的团队里“卧底”，其实非常不好意思让业内同行知道，总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大概就像坚定的可口可乐党私下里跑去喝百事可乐，麦门信徒背地里参加疯狂星期四。

她从前作为汽车主机厂的供应商交流对接的大多是主机厂自动驾驶一级部门的负责人，眼前的负责人万理在瑞驰只是个二级部门的小老板，比她还要小两岁，她不想为难人，反而露出些前辈的架子，更加直白道：“你放心，我专业能力应该是没问题的，也确实是想来好好学习的，”说着便坐直身子，就差抬手发誓了，“保证服从命令听指挥！”

万理前一秒还在心里琢磨这趟要怎么高情商地兼顾各方，完成任务，这会儿对上路瑶明晃晃的坦白与保证，既意外又疑惑，意外她直接戳破了自己担心的问题，疑惑她的背景和履历。

万理在公司的风评很好，其中一点便是因为她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下属请假从不过问具体原因，别人不主动说的事情便也不继续讨论，这时候也习惯性地不再多问，只笑道：“不至于，这次只是常规路测，没什么难度，挺适合你的。”

万理的穿着简单，麻制的白色衬衫、牛仔裤，只带了一个背包和一个小的行李箱，一切以实用方便为主，路瑶虽然也是卫衣休闲裤，但光是包就有三个，一个大帆布包，一个精致的单肩皮包，更有一个24寸大行李箱。

万理对着她的大行李箱暗示道：“路测挺辛苦的，有时候吃饭睡觉很难准点，”见路瑶显然没有太当回事的样子，万理只好点到为止，“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路瑶本质上算是个比较宅的人，年纪小的时候玩心重，还愿意折腾，到了上大学后，几乎不再出门旅游，休息了就是窝在家里打打游戏，她为了这次出行，提前根据网上云南旅游的攻略来，做了不少准备，这时候信心满满拍了拍箱子：“没问题，我都准备好了。”

想表达的意思和被理解的意思完全背道而驰，万理莫名被逗乐了：“行吧，有信心总是好的。”

这话很耳熟，是路瑶从前的合伙人听完她的技术路径会说的话，后来这位多年好友合伙人在散伙的时候对她说：把自己骗了容易，有本事把投资人骗了，把市场骗了啊。

散伙的时候是冬天，天气预报说要下雨，傍晚五点多天就黑了，路瑶打的车堵在路上，风吹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她站在路边等二十多分钟，也没想过换一辆车。

路瑶一直明白她性格里有太多的理想主义与想当然，得意就想忘会儿形，进一寸就想再得一尺，这份理想主义让她创造出了别人不敢想的事业，也让她在过去顺遂的人生里被幸运地奖励。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深夜，她会在昏暗的机场角落里，和一个自己从不觉得会合作的人，去尝试一场从前根本看不上的技术路线验证。

呼啸起飞的声音时不时从候机厅外传来，而眼前的玻璃外，只有昏黄的灯光与安静等待起飞的飞机，遥望远方天幕，人类的肉眼也只能看到偶尔闪烁的机翼灯光和模糊的飞机轮廓。

路瑶的目光仍在高处，声音却很低哑：“有信心就是很好啊。”

路瑶：保证服从命令听指挥

万理：不至于

N天后的万理：当事人就是很后悔

有信心就是很好的，祝小读者们信心满满发大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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