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烬火 第4章 晶体

第四章

晶体

开元典礼散场时，太阳已经偏西。

人群像潮水一样从广场涌出，沿着几条街道四散而去。

成功觉醒的，手里攥着录取通知，脸上带着笑，未觉醒的，有的往CAET招录点那边走，有的直接回家，表情都很平静，毕竟早就知道，能成的终究是少数。

苏冥和林晓晓并肩走在人群中，手里各拿着一张烫金的录取通知。

“你饿不饿？” 林晓晓问。

“有点。” 苏冥摸了摸肚子。

从早上到现在，他也没吃过多少东西。

“那边有卖烤红薯的，咱们去买两个？” 林晓晓指了指街角。

苏冥点点头。

两人穿过人群，走到烤红薯摊前。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大婶，正忙得满头大汗，一手翻着炉子里的红薯，一手收钱找零。

“两个红薯。” 苏冥递过去五块钱。

“好嘞。” 大婶麻利地用纸包了两个红薯递过来: “拿好，小心烫。”

苏冥接过，递给林晓晓一个。

两人站在街边，一边剥皮一边吃。

红薯很甜，热气腾腾的，把一天的疲惫都冲淡了几分。

“你说训练营是什么样的？” 林晓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

“不知道。” 苏冥说: “去了就知道了。”

“你倒是不着急。”

“急有什么用。”

林晓晓笑了: “也是。”

两人吃完红薯，继续往前走。

路过CAET招录点的时候，队伍比刚才更长了一些。

几十个年轻人排着队，等着做身体素质检测，队伍旁边站着几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正在跟排队的人讲解着什么。

“CAET待遇确实不错。”

林晓晓看了一眼， “我哥就在那，去年进的，现在一个月九千，还配了枪。”

“你哥没觉醒？”

“没，他开元的时候才3%，差一点。”

林晓晓说: “但他身体素质好，CAET直接要了。现在混得挺好，过年回家还给我妈带了东西。”

苏冥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拐进巷子口。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有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走到3栋楼下，她停下脚步： “我到家了。明天见？”

“明天见。”

苏冥继续往前走。

4栋在巷子深处，比3栋还要破旧一点。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上贴满了小广告。他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很安静。

父亲躺在床上，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回来了？”

“嗯。”

苏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父亲看着他，没问结果，只是等着他说。

苏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录取通知，递过去。

父亲接过，低头看了很久。

“好。” 他说，声音有点哑， “好…”

苏冥坐在旁边，看着父亲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纸的边角。

那只手很瘦，青筋暴起，指节粗大，那是干了一辈子活的手。

“爸，以后会好的。” 苏冥说。

父亲点点头，把录取通知还给他。

“饿了吧？厨房有剩饭，热热吃。”

“嗯。”

苏冥站起来，走进厨房。

锅里确实有剩饭，还有一小碟咸菜。他热了热，端着碗坐在灶台边慢慢吃。

窗外传来防护塔的低鸣，混着远处隐约的人声，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里没有开灯，只有厨房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

吃完饭，他洗了碗，又给父亲熬了药。

端着药碗走进里屋，父亲正靠着枕头看窗外。

“爸，喝药。”

父亲接过碗，慢慢喝完。

苏冥接过空碗，准备去洗。

“苏儿。” 父亲叫住他。

“嗯？”

“你妈留下的那个东西……你带着。”

苏冥愣了一下。

母亲留下的东西？

他从来不知道母亲留了什么东西。

父亲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苏冥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晶体，暗红色的，像凝固的晚霞。

“这是？” 苏冥愣住了。

父亲点点头： “你妈留下的。”

苏冥盯着那枚晶体，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那温度很特别，不像普通的晶体那样冰冷，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暖意。

“妈她……” 苏冥抬起头， “她怎么会有这东西？”

父亲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他苍老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怀念，有愧疚，还有一点苏冥看不懂的东西。

“唉。”

父亲终于开口: “你妈，她跟我一样，就是个普通人。”

苏冥想问，但看到父亲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走的时候，让我把这个留给你。”

“说你以后会用得上。”

苏冥攥着那枚晶体，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

他从来没见过母亲。

家里没有她的照片，父亲从来不提她的事，他一度以为母亲只是个普通的女人，生病死了，没什么特别的。

但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爸，妈她……”

苏冥犹豫了一下， “怎么走的？”

父亲看着他，眼神复杂。

“等你入了境，我再告诉你。”

“现在说，对你没好处。”

苏冥愣了愣，点点头。

他知道父亲的脾气，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他把晶体收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温热的感觉透过衣服传来，像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胸口。

那天晚上，苏冥躺在床上，握着那枚晶体，久久没能入睡。

窗外，月光透过云层洒进来，落在晶体上，泛起暗红色的光。

……

第二天早上，苏冥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苏冥！起床没！”

是林晓晓的声音。

苏冥爬起来，看了眼墙上的钟——早上八点半，他揉着眼睛去开门，林晓晓站在门口，精神抖擞。

“你怎么这么早？”

“早什么早，都八点半了。”

“今天你干嘛去？”

苏冥想了想： “先去工地，把工钱要了。”

“我跟你去。”

两人洗漱完，吃了点早饭，就往工地走。

工地还是老样子，灰尘漫天，机器轰鸣，周老板的工棚在工地最里面，门口停着他那辆小轿车，擦得锃亮。

苏冥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周老板正坐在办公桌前算账，面前堆着一摞钞票，看到苏冥进来，他脸色变了变，然后脸上堆起笑。

周老板快步迎上来，那热情劲儿跟昨天判若两人: “听说你昨天开元成功了？恭喜恭喜！我就说嘛，你一看就是有出息的！”

苏冥看着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心里冷笑，脸上没表情。

“周老板，我来要工钱。”

“工钱？啊对，有有有！”

周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数都没数就塞过来: “这是你三个月的工钱，五千块，你点点。”

苏冥接过钱，数了数，没错。

他把钱揣进口袋，说了句“谢谢老板”，转身就走。

“哎，小苏！”

周老板在后面喊: “以后常来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苏冥没回头，转身走了。

走出工棚，林晓晓在外面等着。

“拿到了？”

“嗯。” 苏冥把钱收好。

“他这次怎么这么痛快？”

“听说我开元成功了呗。”

林晓晓笑了： “这些人啊，真是……”

两人走出工地，苏冥心里盘算着。

五千块，够给父亲买两个月的药了。

但高利贷那边还欠着两万本金，利息每月一千，这钱根本不够还。

得想办法。

回到家，父亲正坐在床上，精神比昨天好一些。

“爸，工钱要到了。 ”苏冥把钱拿出来， “五千。”

父亲看了看，点点头： “留着交训练营的费用吧。”

“训练营不要钱，录取通知上写了，食宿全包。”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挺好。”

苏冥坐在床边，犹豫了一下，说： “爸，我后天就要走了，您一个人在家……”

“没事。”

父亲摆摆手， “晓晓她妈说了，会来照顾我。”

苏冥心里一暖。

这些街坊邻居，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候却都靠得住。

“那高利贷那边……”

“我明天去找他们，先把利息还了，再商量商量本金的事。”

父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苏冥去了学校。

他想去见见王主任，当面道个谢。

办公室里，王主任正在处理教案，看到苏冥进来，他摘下眼镜，笑了笑。

“来了？坐。”

苏冥坐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王主任看着他，先开了口： “听说你觉醒了？20%？”

“嗯。” 苏冥点点头。

“不错。”

“虽然不是特别高，但也够了，去了训练营好好练，争取早点入境。”

苏冥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笔——王主任给他的那支，透明的，里面有一小管蓝色的液体。

“主任，这个还给您。”

王主任看了看那支笔，没接。

“留着吧。”

“就当是个念想。”

苏冥愣了愣，把笔收回去。

“主任……” 他抬起头， “谢谢您。”

王主任笑了： “谢什么，我只是推了你一把，能站起来，是你自己的本事。”

苏冥摇头： “要不是您，我可能连开元台都不敢上。”

王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 “苏冥，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苏冥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王主任看着他愣怔的表情，笑了笑。

“因为你跟你爸一样。”

“当年我们一起在工厂干活，你爸干活最拼命，话最少。他为了给你妈治病，借了不少钱，后来你妈走了，他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从来不抱怨。”

他顿了顿： “这样的人，不该被生活压垮。”

苏冥听着，眼眶有点发热。

“主任，等我以后出息了，一定回来看您。

王主任摆摆手： “行了，去吧，好好练，别给你爸丢人。”

苏冥站起来，朝王主任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正好。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笔。

……

第二天早上，苏冥去了社区服务中心。

黄毛那几个人不在，只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坐在柜台后面。

“找谁？”

“找黄毛。” 苏冥说， “还利息。”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黄毛从楼上下来。

看到苏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苏冥来了？听说你觉醒了？恭喜啊。”

苏冥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三千块钱，放在柜台上。

“三个月的利息。”

黄毛看了看那沓钱，又看了看苏冥，收起笑。

“小子，你挺守信用。” 他说， “本金的事，怎么打算？”

苏冥沉默了几秒： “再给我点时间，等我从训练营出来，挣了钱，一定还。”

黄毛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

他拍了拍苏冥的肩膀: “就冲你这态度，我给你宽限半年，半年后，连本带利还清，没问题吧？”

苏冥愣了一下： “半年？”

“对，半年。”

“我可是冒着风险的，你别让我难做。”

苏冥点点头： “一定。”

走出服务中心，林晓晓在外面等着。

“怎么样？”

“宽限了半年。”

林晓晓松了口气： “那就好。”

两人往回走，路过巷口小卖部的时候，张奶奶叫住他们。

“小苏，过来过来。”

两人走过去，张奶奶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袋子，塞给苏冥。

“这是什么？”

“自家做的咸菜，给你爸带的。”

张奶奶笑着说: “你不在家的时候，他一个人吃饭，总得有点下饭的。”

苏冥看着那袋咸菜，心里一暖。

“谢谢奶奶。”

“谢什么，街坊邻居的。”

苏冥点点头，把咸菜收好。

下午，林晓晓带着苏冥去了她家。

林晓晓的父母都在家，她妈正在厨房里忙活，她爸坐在客厅里看新闻。

“叔叔，阿姨。” 苏冥有点拘谨。

“小苏来了，快坐快坐！”

林晓晓妈从厨房探出头: “晚上在这儿吃饭，阿姨炖了排骨汤。”

“阿姨，不用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都是街坊。”

林晓晓爸摆摆手， “坐，别客气。”

苏冥坐下，林晓晓给他倒了杯水。

“小苏，你爸那病，我们听说了。”

林晓晓爸说: “你走了以后，我们会照应的，你放心。”

苏冥心里一暖： “谢谢叔叔。”

“谢什么。”

林晓晓爸说: “你和小晓一起长大，跟亲兄妹似的，你爸就是我们的长辈，应该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晓晓妈不停地给苏冥夹菜。

“多吃点，训练营肯定很苦，先补补。”

苏冥碗里堆得满满的，有点不好意思。

林晓晓在旁边笑： “妈，你别夹了，他吃不完。”

“吃不完也得吃。”

吃完饭，苏冥帮着收拾碗筷，林晓晓妈拦住他： “不用你，坐着休息。”

苏冥只好坐回去。

林晓晓爸看着他，突然说： “小苏，你以后想做什么？”

苏冥愣了一下： “什么？”

“我是说，你觉醒了，以后想往哪方面发展？”

林晓晓爸说: “是进THOM的作战部，还是搞研究，还是做生意？”

苏冥想了想： “不知道，总得先把基础练好吧。”

林晓晓爸点点头： “也对，一步一步来，别着急。”

从林晓晓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苏冥站在巷子里，看着头顶的月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些街坊邻居，平时不怎么说话，但到了关键时候，都靠得住。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晶体，温热的感觉透过衣服传来。

后天就要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出发前一天，苏冥起得很早。

他给父亲熬了药，做了早饭，然后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扫地，擦桌子，洗衣服，把能做的都做了。

父亲坐在床边，看着他忙活。

“苏儿，歇会儿吧。”

“不累”

忙到中午，他坐下来，跟父亲一起吃饭。

“爸，我走了以后，您按时吃药。”

“张奶奶给的咸菜，您就着饭吃，有什么事，找林叔叔他们。”

父亲点点头： “知道了。”

苏冥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爸，等我入了境，挣了钱，就把您接过去。”

父亲笑了笑： “好，爸等着。”

下午，苏冥去了一趟工地。

周老板不在，他让工人转交了一封信。

信里就一句话——“谢谢周老板的工钱，以后有机会报答。”

不是真心的，但该说的话得说。

回来的路上，他路过社区公告栏。

公告栏上还贴着那张开元成功的名单，三十九个名字里，有他和林晓晓。

他盯着那个名单看了很久。

十八年了，终于。

晚上，苏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把那枚晶体拿出来，对着月光看了很久，暗红色的晶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他试着把一丝能量探进去。

那股能量刚一接触晶体，就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开始自动往里流，晶体表面的光芒渐渐变亮。

苏冥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能量。

晶体的光芒慢慢暗淡下来，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他盯着那枚晶体，心跳得厉害。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

但他有种感觉——这东西，绝对不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