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汪恬发起了高烧。
她脸闷得发红,一会儿说热,一会儿喊冷。
江橼把病了的她扶上床,尽可能让她躺的舒服些。
池晚星单手叉腰,低头看手机,什么话也没说。
没两分钟,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江橼泡好一杯退烧药端出来,就见床边围了一群白大褂。
从汪恬口中取出体温计,38度4。
医生说,病人是受惊出汗,又不小心吸了凉,才身体高热不退。
吃药没有打针见效快。
江橼捧着药,就站在一旁,看着人忙前忙后。
池晚星洗了把脸,额前发丝还挂着水珠。她朝江橼伸出手,闷哑着声音说:“给我吧。”
递过去,江橼发觉池晚星的体温也微微发烫。
掌心盖在她的额头,江橼又把手垫回自己的脑袋上,才发觉:“你也发烧了?”
池晚星咽了药,晃神片刻,翁沉道:“我还好,没她那么严重。”
给她也量了体温,37.6。
低烧。还有点小感冒。
吃点药就能好。
汪恬打了退烧针,被人抬到了江橼的房间,正沉沉睡着。
人都走完了,江橼从茶几下拎出来自己常备的医药箱,翻出了感冒药。
试好水温,棕褐色的颗粒融在杯中,化开一片水色。
感冒药微苦,江橼托着水杯,去寻“病号”。
池晚星就在房门口,倚着门,在跟人说话。
“那个,池小姐,我来帮琰茜传句话。”
江橼走到近前,微微笑着打招呼:“温姑娘,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温亦瑶端端站在门口,亭亭玉立。她莞尔地回:“江老师,我就说句话的功夫,还是不进去了。”
池晚星挡在中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遂问:“琰茜找我什么事?”
温亦瑶:“琰茜说,如果你的事忙完了,就去她的房间找她。她要跟你好好算一笔帐。”
池晚星:“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她,我病了,没空。她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跟我斤斤计较。”
温亦瑶轻轻锁眉,“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池晚星耐心不多,破例地提醒了句:“你要是想跟她,就该知道分寸。”
温亦瑶掐着手,不再多嘴:“……好。”
送走客,江橼垂眼道:“药快凉了。”
池晚星难得蹙眉,把药往外推,“就是一个小感冒,忍忍也就过去了。”
江橼压住池晚星抗拒的手,把药往她嘴边喂,“我尝了,不苦。”
死死闭紧牙关,池晚星身子努力后倾。
江橼掂着脚去追她。
池晚星跑走了。
她从小怕苦,不爱吃药。浅淡无味的药不吃,挂一点甜的药还勉强,味道古怪又苦中带涩的她是碰一下都不肯。
她脚下溜得快,江橼怎么都撵不上她,满屋子团团转。
江橼背上跑出了薄汗,药都凉透了。她追不动,同池晚星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坐在沙发上歇脚。
池晚星躲在对面的沙发后头,双手支在上面,心不跳气不喘地说:“江橼姐姐,你还是身子弱,缺锻炼。”
江橼瞥一眼,突然揉着腿说:“我身子骨不好,容易受累,现在都没劲儿放松了。腿酸得厉害。难受。”
池晚星当真了,“身子不舒服也不早点告诉我。我看看。”
她绕着沙发走到江橼跟前,又问:“除了小腿,还有哪里不舒服?”
江橼绕了绕手腕,低低地说:“我说不出来,就是…”
“手怎么了?”池晚星关切地凑近。
“手…”江橼犹豫着。
池晚星低头想要更仔细地看。
江橼眼疾手快揪住她的后颈,把人往腿上按,无奈说:“乖乖,你可真不听话。吃个药跟要你的命一样。”
纵使池晚星千般抗拒万般不愿,可还是逃不过江橼的掌心,被捏着嘴,将整杯药灌了下去。
浅而不浓的苦味压在舌根,江橼一松手,池晚星就逃离她的身边,抓过抱枕,缩在沙发的边边角。
刚才喂药,褐色的药渍溅在手背,江橼从桌上抽了纸擦掉,又拿来橘子剥。
圆滚滚的甜橘,在她手中被剥了个一.丝.不.挂。饱满的橘子瓣挤做团,橘子香散在空气中。
掌心放橘,江橼递向池晚星,扬手示意。
池晚星赌气,抱着自己不肯动。
橘子一分为二,江橼尝了瓣,神色如常。
她起身去到怄气的池晚星身边,做势喂到她嘴边。
池晚星拗气地别过脸。
江橼捏住她的下巴,把人转回来。
“甜的。正好盖一下嘴里的苦味。”
池晚星静静望着她,眼中的控诉让人无法忽视。
江橼歪歪头,妥协道:“是江橼姐姐错了好不好?下次不会了。”
池晚星这才有了反应,张开嘴要吃江橼喂的橘子。
可不巧,电话声响。
江橼只好把橘子放进池晚星手里,转身去寻手机。
只留池晚星一个人,把半份橘子大口丢进嘴里。贝齿轻咬,酸汁爆开。双眼不自觉眯在一起,挤出生理性泪花。
确实把苦味压下去了,就是酸得要死。
江橼接通电话的前一刻,自然看得清楚,笑眼弯弯。
“小橼。”电话那头的人说,“这次,太谢谢你了。医药费……会还你的。”
是江小姨打来的电话。
笑容渐淡,江橼垂下眼:“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小姨。”
别说这样的话,别同我生分。
*
六岁那年,江橼失去了双亲。家里穷,办完丧事,江小姨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回了家。
一路上,小姨没有说一句话,手暖暖的,牵了她一路。
那一晚,江橼跟小姨睡在一张狭窄的床上,天热,她睡不着。
小姨动作很轻地起身,不敢吵醒家里的其他人,找了把快烂掉的蒲扇,为江橼扇风赶虫。
父母出事后,江橼第一次睡了个安心觉。
次日。
小姨给六岁的江橼穿好衣服,洗干净脸,扎了小辫,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小橼……小姨带你去找你的叔叔们好不好?”
江橼听话地点头,稚声稚气:“好,小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彼时,江小姨蹲在姐姐的独女面前,抚摸她消瘦了的脸蛋,眼一红,忍不住地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