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橼是第一次听池晚星说起她的家里人,愣了愣。
悄然转眸,发现对面的女人在微笑着打量她,江橼略僵地回以一笑。
吃饭的时候,江橼嘴里寡淡无味。
侍者如约而来,置甜品。
池晚星余光瞥见,稍作凝顿,下一秒,接收到琰茜挤眉弄眼的信号。
多此一举。
池晚星注意到江橼面前菜色未动,淡问:“怎么了?江橼姐姐,这些都不合你胃口。”
江橼搅弄碗里的金丝南瓜粥,动作迟缓:“不是。”
“胃病犯了?”池晚星又问。
江橼手一停,突然看向她:“你知道的还挺多。”
胃病这事儿,江橼并没有让人往外说。她不知道池晚星哪里来的消息。
这一瞬间,她隐约觉得,池晚星话里话外都透着不对劲。
池晚星变了脸色,却又很快舒笑:“江橼姐姐,我关心关心你的身体状况,不是作为妹妹最基本的嘛。更何况,你的事,又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江橼的胃并没有不适,却还是不想吃,顺着池晚星的话放下筷子:“晚星…”
“嗯?”
“有些话,从我们再见以来,我还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对你说。今天晚上,节目录制收工,你来找我一趟吧。多晚我都等你。”
池晚星心觉不是什么好事,刚想拒绝,抬眼对上江橼略带审视的眸光,话在嘴里拐了弯:“好的…我知道了。”
下午的录制,因为新人的到来,镜头被分走一部分。
池晚星如常黏在江橼身边,只是话比起平常少了很多。
很快就熬到了晚上。
池晚星心头焦虑不止。
琰茜推门进来,就见池晚星抱着自己,缩在沙发上,六神无主。
“怎么了?”琰茜走到她身旁。
“江橼姐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池晚星此刻心里一团乱麻,病急乱投医把琰茜叫了过来,“江橼姐姐主动要我去找她,一定是看出了什么,你说,我该怎么办?”
琰茜揉了揉手腕,平和地回:“她能发现什么?发现你暗中派人跟着她,窥视她?就连她身边的人也都是你安排的,你在担心哪一个?”
“我……我不知道。或许是有人说漏了嘴,也或许都有。”
琰茜倏地发笑:“撒谎不是你最擅长的吗?要真被她发现了不对劲,你哄一哄,自圆其说,不就万事大吉了?”
“可是我不想骗她。”
“你已经骗了。”琰茜冷静地陈述事实:“晚星,从你闹着要见她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你的骗局。”
坏孩子,就别自欺欺人了。
池晚星捂住耳朵,不想认清现实,“肯定有其他办法的…肯定有的…琰茜,琰茜你帮帮我!”
“要我帮你?我又能有什么办法?”琰茜表示爱莫能助。
毕竟,当初她好说歹说苦口婆心地劝失心疯的池晚星不要闹绝食,却远远比不过一条有关江橼的消息做交换。
一两句模棱两可的话,就能让池晚星乖乖地吃饭。
真是叫人可笑。
池晚星对着她一阵推搡发泄:“你想不出来办法帮我,那我要你过来干嘛?”
琰茜摁住她,“你发什么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能瞒她到什么时候?你私下偷偷做的腌臜事,早晚要让她知道的。”
“可不能是现在!”池晚星失态吼出声。
“你冷静一点。”琰茜稳住她颤抖的身体,“晚星,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糕。我看你们两个关系不还是挺好的,她也有可能会对你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揭过,她…”
“她不会接受的!”池晚星立即回答。
气氛灼然。
笃笃笃的敲门声兀地出现,像千斤重石压在池晚星的心口。
她猛地转头看向门口,彷如在畏惧什么洪水猛兽。
“谁啊?”琰茜起身走向门口。
一开门,汪恬乖乖巧巧站在门外:“你好,我找池晚星。”
琰茜回头:“晚星,有人找……”
屋里空荡荡的,池晚星完全没了踪影。
琰茜挡在门前,话一转,微微笑道:“汪姑娘,池晚星她不在,你找她有什么事?我代为转达也是一样的。”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从江橼姐那边过来,11点半了,她一直在等池晚星。我顺便来看看。”
“好,我知道了。这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送走了汪恬,锁上门,琰茜扫视整个房间能藏人的地方。锁定目标,她几步走向衣柜前,“人走了。”
池晚星就躲在大立柜里,一声不响。
琰茜扯了下柜门,打不开。
她心中鄙夷池晚星这个胆小鬼。
既然她撬不开这道门,那就把能撬开门的人找来。
不多会儿,池晚星蜷缩在柜中,独自忍受空间内无尽的黑暗。
琰茜请了江橼过来。
一进门,江橼没有看见池晚星的踪影,心一紧:“她人呢?”
琰茜扫了眼柜子的方向,眉眼含笑,示意江橼坐下聊聊。
死一般的寂静。
江橼端坐,丝毫不知在她的身后藏了一个小怂包。
沏了杯茶,琰茜递到江橼跟前,从容开口:“江橼小姐,你别紧张。晚星她不在,我也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江橼凝视她,悬着的一颗心始终不上不下,故作沉静:“你的人把她带走了,是吗?”
琰茜淡淡瞥了一眼,洞悉江橼敛在冷静的表面下努力遏制的恐慌。
“江橼小姐想必也清楚,我和晚星之间的关系。她跟我走,本就是应该。难不成,你很想她留下?”
眼眶没由来地酸胀,喉头被阻得说不出话,江橼握紧了手:“她…是她让你来找我的?”
“江橼小姐,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可以吗?”
眸光黯淡,江橼抿紧了唇:“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江橼动了身,像是要走。
琰茜突然道:“她想留下。”
“什么?”江橼犹疑了。
“我说,”琰茜颇有耐心地重复,“池晚星想留在这里。但是…这里有人不喜她。”
“待在一个没人喜欢的地方,难保不会受委屈。我作为她的表姐,自然是要为她着想。”琰茜话说得冠冕堂皇,“江橼小姐,你说,如果是你的妹妹,在外面受人欺负还不告诉家里人,会眼睁睁地看她伤心难过?”
“我想,你一定不会的吧。”
池晚星的性子不讨人喜,江橼早就知道的。她蹙着眉,忍不住说:“可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左右她的想法。”
琰茜顺从地说:“是啊,你也知道,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所以你为什么,还一直把她当天真的孩子看待呢?总是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江橼愣住了。
琰茜平静地看着她:“江橼小姐,如果你一直把她当孩子看,那就让她跟我离开。”
“她不能跟你走。”江橼下意识地说。
琰茜把她本能的抗拒反应尽收眼底,“可是她犯了错,犯了一些……貌似不会被人所容的错误。要不你帮我分析分析,她到底,能不能留下。”
江橼咬着唇,心底的那道声音渐渐淹过她的仅剩的理智,“不是所有人都容不下她,至少还有我。”
“好,”琰茜的笑意愈深,“我想你知道,在这里,池晚星最在乎的人就是你。”
“我?”江橼不大信她的话。
琰茜刚要解释,柜子那边就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
江橼被吓得转过头。
琰茜收了笑,淡说:“柜子里的东西不安分,江小姐见谅。”
江橼犹豫地说:“这柜子里…还养了东西?”
琰茜:“见笑了。我放这儿养了只…小刺猬,这会儿有点闹脾气了。”
江橼关心道:“就这样关着它吗?柜子里还有衣服。”
琰茜挥手道:“衣服不要紧。她想出来的时候,就自己出来了。”
“自己出来?”江橼挪了挪脚,她有点害怕未知物。
琰茜让她放心:“我养的刺猬脾气在你这样的大美人儿跟前绝对温顺。她不会咬你的…唔…话说得偏了。”
她又言:“江橼小姐,如果有一天,晚星做了一些让你难以忍受的事,你会怪她吗?”
江橼坚定地说:“她不会。”
琰茜不依不饶:“不不不,你想想,要是你突然发现,在别人的地盘上,到处都是你的痕迹,出席活动穿过的礼服、戴过的项链、丢掉的耳坠,就连用过的口红都一支不落的被人完好保存在一个地方,甚至更多。你觉得这种人,怎么样?”
听了琰茜的话,江橼轻轻地拧眉。
她的表述,更像是在说一个私生饭。
极端、狂热、阴暗。
江橼想破脑袋都不会联想到池晚星的身上。
“这种人,简直可怖。”
江橼的话像一盆凉水,浇在人的心里,冰匝匝地痛。
“那要是你口中可怖的人是池晚星呢?凭你们之间深厚的情谊,肯定不会计较这些吧。”
琰茜的话,像是要把江橼放在火上煎。
如果所谓的“情谊深厚”,抵不过世俗的“底线”,那这样的情,没齿不提也罢。
良久的沉默。
江橼张不开这个口。
她挣扎、纠结。
脑海里的那根混沌难开,随着突如其来的黑暗,被撕裂。
停电了。
四下骤暗。
身后传来阵阵异动,江橼彻底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