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命牢笼 第25章 第 25 章

# 第二十五章十年之后

第二天清晨，中层医馆已经开始搬东西。药材先走，病历和重要物品被装进防水箱，需要保护的人也准备转移到更高的位置。

沈砚坐在谈话室里，布包仍放在脚边。

商聿没有重新问一遍昨天的问题，只是把已经整理好的内容，一句一句读给他听。

"第二次午后点名时，你仍在寄养家庭附近。"

沈砚点头。"在后巷口。地点不记。"

"好。随后你回去拿东西。"

"对。"

"一件衣服、配给牌、食物、工具。"

"还有绳。加上。"

商聿继续。"之后你本人离开寄养家庭，去船棚找工作。"

"对。"

"翁拓后来才遇见你。"

"对。不是他去家里带你走。"沈砚看着商聿，"这句多写两遍都行。"

翁拓坐在后面。"别乱加工作量。"

沈砚瞪了他一眼。紧张的气氛短暂松了一下。

商聿继续读。"你仍然不接受强制送回原寄养家庭。"

"对。"

"这是否代表你以后永远不再见养母？"

沈砚摇头。"不是。我说的是现在不回，以后见不见，以后再说。"

商聿把"永久断绝联系"留空。随后，他拿出养母留下的殓务学徒登记摘要，还有那副灰色护手的尺寸记录——原物没有拿进来。

"你家确实替你办过殓务学徒登记？"

"办过。"

"护手也是给你的？"

沈砚看了一眼尺寸。"是。"

"她知道你不能用粗麻？"

"知道。"

"这能证明她不找你吗？"

"不能。"沈砚回答得很快，"她找我是真的。"

屋里安静下来。

商聿又问："那你为什么还是要走？"

沈砚慢慢说："因为我说了不想做，她没听。她觉得那条路对我最好——可能确实比我去码头找零工稳定。可那不是我想过的日子。"

他停了一会儿。"她对我好，和她替我决定我要做什么，不是同一件事。"

洛隐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这句话，他以前大概听不进去。十年前他失去了全家，从那天起，他最相信的是一种很简单的逻辑：有人死，就一定有凶手；找到那个名字，追下去，所有无法解释的地方都先围着那个名字排列——这样世界会简单很多。

沈砚却在不断把简单的东西拆开。养母爱他，是真的；养母替他决定未来，也是真的。沈砚主动离开，是真的；后来地下路线有没有人利用他，还不知道。翁拓不是去家里拐他的，已经可以确认；玄烛有没有做过别的事，继续查。

没有哪一个答案，能一次替另外几个问题说完。

商聿问沈砚："最后再确认一次。主动，指到哪里？"

"我从家里出来，到船棚找工作。"沈砚说，"后面有没有人骗我、利用我、拿我做事，该查就查。别拿我自己走这句话，给别人洗干净；也别因为后面有人有问题，就说我是被他们从家里抓走的。"

商聿点头。"这句话保留。"

沈砚自己重新读了一遍，随后签名。沈砚。

这一笔落下以后，养母原来的报失没有消失，她的担忧没有变成错误，沈砚的拒返也没有消失。两边的记录都留下了。

商聿问："家属只能收到最小告知。告诉她你本人确认主动离开，告诉她原报失继续保留，告诉她你现在安全，不提供位置。可以吗？"

沈砚想了一会儿。"加一句。"

"什么？"

"不是她不找我。"

商聿看着他。

沈砚说："她找过。我只是自己走了。"

这句话也被写进去。

确认完成后，洛隐面前还有最后一张表——十八个失踪孩子的调查分类。最开始，这张表只有一个很大的空栏：被拐。像只等着把十八个名字全部填进去。

洛隐拿起笔，将那一整栏划开，重新分成四项：主动离开。获救转移。遭到利用。尚未核清。

商聿看着他。"这四个不是结论。"

"我知道。"洛隐说，"是以后分别要问的问题。"

他在第一栏写下：沈砚。旁边注明：本人确认主动离开原寄养家庭。也只写到这里。剩下十七个名字，没有因为沈砚的回答跟着移动，仍然全部留在"尚未核清"。

洛隐又翻到玄烛的调查页。身份异常、地下接驳、非法通行、药物来源、担保关系、左腕动作、候星盘短一拍——所有标记都还在，没有删掉一项。

沈砚主动离家，不能证明玄烛无罪；玄烛可疑，也不能把沈砚重新写成被拐。两个结论终于可以同时存在。

商聿问："沈砚怎么处置？"

"不强制送返。"

"养母的报失呢？"

"保留。"

"家属复核？"

"继续。"

"以后是否见面？"

洛隐看向沈砚。"让他以后自己决定。"

"其他十七个孩子？"

"一个一个问。"洛隐停了一下，"谁也别拿沈砚的答案替他们回答。"

商聿把最后一句记下来。

医馆外再次传来搬运声。水患还没有解决，总闸仍然关闭，辅助泄水也没有真正启动；玄烛的身份异常依然没有解释，十年前洛宅到底发生过什么，更没有答案。

可洛隐看着那张被划成四栏的纸，忽然觉得有一样东西已经变了。十四岁那年，他从一百零七具尸体下面活下来，别人给了他一个名字——玄烛。他抓住那个名字，整整十年。十年以后，他第一次没有急着用一个名字，把所有事情说完。

沈砚背起布包，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确认了一次。

"不是送我回去？"

洛隐说："不是。"

少年这才跟着医员离开。门没有完全合上。

桌上，第一栏只有沈砚一个名字。另外十七个名字仍然待在各自的位置——没有被玄烛带走，没有被沈砚带走，也没有被洛隐带走。

它们只是在等，等真正属于自己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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