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杏林天香 > 第5章 第5章 贵人

杏林天香 第5章 第5章 贵人

作者:輕塵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05 23:02:35 来源:文学城

独轮车上了一条青石条砌就的路,原先的颠簸减轻了许多,孙二根将独轮车停在一艘渡轮前,热情地和船夫们打着招呼,船夫们有的肩膀上搭着一个汗巾子,有的则光着个膀子,有两个年纪小的伙计扶着跳板。

“娇杏,坐稳了。”孙二根对娇杏说了句,然后顺着跳板将独轮车推上了船,许娇娇吓了一跳。不过孙二根推着车子十分稳当,他将车停稳,嘱咐许娇娇坐好。转身又帮着三郎将李婆子坐的车子推了上来。

“……我也许久没上集市,这一晃快一年了,”李婆子感慨地和一位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说话,“你这生意如今看着比往年要好。”她还坐在独轮车上,一边捶着腿,一边笑着和那人寒暄。听话音中年男子似乎是船老大。

“凑合。”船老大也笑了,黝黑的脸上泛出一丝红光,“也就能混口饭吃。”

看起来孙二根他们姐弟和船老大十分熟念。孙二根不善言辞,他上来后就从怀中掏出十几枚铜钱交给船夫会了账。就蹲在独轮车前听着李婆子和中年男子闲聊。许娇娇边听他们说话,边四下观看。

船上已经有了不少和他们一样推着独轮车的人,对他们的上船似乎司空见惯,只是看了一眼便各自闲聊,等着开船。

船夫们将独轮车归置在一处,李婆子在三郎的搀扶下下了独轮车,用手捶着腰嘴里念叨着年纪大了,坐久了腰酸背痛的。

“乖囡要不要下来走动走动,总坐着也不得劲。”李婆子又转头问她。

许娇娇其实也想下去的,只是没好意思说。

见问,忙点点头。

孙二根就上前将她抱了下来。许娇娇已经习以为常了。她下了独轮车走动了两步,便站在船边的栏杆处向远处张望。

李婆子又紧着提醒她注意不要掉下去的话。她一边点头一边望向另外一边。

只见视线极处是一个很大的码头,有大大小小的船只挨挨挤挤,桅杆林立。最近处是几艘乌篷船,船身黝黑,篷顶的竹篾席泛着经年的灰白,船娘正蹲在船头,就着河水淘洗一把菜蔬。

在河水深处,吃水颇深的漕船笨重地靠着木制栈桥,**上身的脚夫正喊着号子,沿着颤巍巍的跳板,将一袋袋粮米或一卷卷布匹扛上扛下。汗水顺着他们古铜色的脊沟淌下,滴落在潮湿的木板上,瞬间没了踪迹。

竟然是一处漕运码头?许娇娇诧异,这里似乎还没到菰城。不过应该距离不远了。

阳光洒在水面上,渡船开始顺流而下,船行过处的水面上。那些金色的光斑被打散,又聚合,匆匆向后退去。这河水,载着满船人的生计,许娇娇看着两岸倒退的绿树人家,渐渐累了,今日和风舒畅,她有些昏昏欲睡。

“到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船舱顿时沸腾了,各人拿着各自的物件,闹哄哄的挤到船头,船老大大声呵斥:“都小心些,别挤了,掉下去没人会捞。”

日头升高时,一行人终抵菰城门外。

许娇娇打起精神举目望去,但见城门楼巍峨高耸,灰墙厚重恢弘。门额上两个斗大篆字——“菰城”。城楼之上,守城兵卒持戈肃立,一派森严气象。

“前头过了护城河便进城了。阿姐可乏了?”孙二根随着人流缓步前行,侧首问李婆子。

“你们推车的都不言乏,我坐车的怎敢说乏?”李婆子笑嗔一句,又感慨道,“三郎真是长大了,这一路推着我这老婆子,稳稳当当的。老话说‘好男儿不吃十年闲饭’,果然多生几个儿郎才是正理。”

“阿姐说得是。”孙二根深以为然,顺着话头道,“张万生家的浑家再过几日怕要生了,听大夫说,八成又是个儿郎。她这一胎如平安落生,那便是第十一个,他家大郎媳妇上月才得了个儿子,这十一叔还没落地,侄儿到先面世了。”

“可不是!那张万生前世不知积了多少德,这辈子儿女双全,人丁兴旺。”李婆子说得兴起,又转问孙二根,“说来四囡都八岁了,金桂身子也无大碍,怎的这些年来再没动静?”

孙二根低咳一声:“阿姐又不是不知,这事哪是想要便有的?她也吃了不少补药偏方,这些年却一直没信儿,怕是不会再有了。”

李婆子听了,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许娇娇在一旁暗暗咋舌:古人可真能生养!听这意思,孙二根已有四个孩子,竟还觉不足?

说话间,队伍又向前挪了几步。许娇娇探身望去,只见前方人头攒动,车马簇拥,城门口聚了许多百姓,却不见有人进城。她正纳闷,忽听旁边两人低声碎语:

“……嘿,开国侯府上这排场,真够瞧的!瞧这阵仗,没半个时辰怕是进不了城喽。”

“贵妃娘娘的外家,那排场能小了去?听说是府上老太君做寿,宫里特地赏了东西下来,侯爷亲自出城迎呢,闲杂人等都清道了。”

“啧,吴大头,这话我可真不吹牛——那侯府里的小娘子,是真真的神仙人物!”

“孙四儿,你又做白日梦了!侯府里的金贵娘子,是你这卖炊饼的能见着的?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嘿!你还别不信!我真真儿瞧见了,就在得意斋门前——得意斋你知道吧?咱菰城头一号的酒楼!嚯,要是这辈子能在得意斋吃上一顿,点上几个拿手菜:东坡肉、赛蟹羹,再烫一壶绍兴老花雕……乖乖,立时死了都值!”

“谁问你这个了?尽扯吃的!我是问你真瞧见了?”

“那还能有假?从一辆明晃晃打着侯府徽记的马车上下来。先下来一位小娘子,穿着葱绿衫子、白绫裙,裙上绣着细细的花儿,那腰身束得……啧,系着条水粉的绦带,发间插着金簪步摇——那张小脸,白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嘴唇一点朱红,走起路来,那真是风吹柳枝,袅袅婷婷。翠玉楼的头牌在她跟前,怕也只算得上个烧火的丫头!”

“后头又下来两位,虽戴着帷帽,纱帘遮着脸,可那身段气度……啧啧,梦里都不敢这么想!”

“咄! 你个猢狲儿,还不醒醒!前头那位分明是个丫鬟,侯府娘子岂会抛头露面?后头戴帷帽的才是真佛!你也不掂量掂量,那是贵妃娘娘的外家,天也似的门第,是你这双招子能乱瞧的?真真儿是癞蛤蟆梦日头!”

“我怎不省得?可你想想,哪有丫鬟生得比小娘子还齐整?丫鬟都这般,那小娘子还不得是天仙化人?”

“咦?倒也有理……真个那般好?”

“谁哄你谁是驴!”

“快闭了你那鸟嘴! 贵人也敢嚼舌?仔细祸从口出,衙门的杀威棒可不认得你!”

二人正说得口沫横飞,旁边忽横插进一道泼辣的女声。紧接着便听那孙四儿哎哟一声,气虚地嚷:“松、松手……耳朵要掉了!你这恶婆娘! 我、我找耆老做主去!”

四周顿时爆起一阵哄笑。

娇娇不禁莞尔——古人八卦起来,倒与今人无异。只是这时代等级森严,平民妄议贵族,确易招祸。听那二人所言,开国侯府上有位贵妃外甥女。贵妃……那可是皇帝身边的人物,遥不可及。从前只在戏文里听过,不想此生竟能身临这般世道,想想也觉玄妙。

众人又候了约一盏茶的工夫,前方队伍终于缓缓流动——想来贵人仪仗已过,城门复开。

“乖囡,咱们这就进城了。”李婆子从前头扭过身来,“瞧见城门上那俩大字没?村里的赵秀才说过,那便是‘菰城’二字。赵秀才是咱们村唯一的读书人,学问好着哩!唉……”说到这里,她忽地叹了口气,转回头似自言自语般低喃,“我娘家祖上原也是耕读传家,出过秀才的,可如今……”

“阿姐,”孙二根打断她的话,“陈年旧事提它作甚?快进城了,你坐稳当。三郎,仔细脚下!”后一句是对那少年说的。

李婆子被打断了话头,也不恼,只咂咂嘴,又转向许娇娇叮嘱道:“娇杏儿,今儿人多,城门口还排着队。进了城到了地儿,你可不能乱跑,要紧跟着我,当心被歹人用药迷了去!”她板起脸,肃然道,“乖囡生得跟个白胖胖的水萝卜似的,若被歹人拐去卖了,那可了不得!”

“知道啦,阿婆。”许娇娇面上微窘——自己哪有那么胖?分明是瘦伶伶的水萝卜嘛!不过她也知李婆子并非危言耸听,这人生地不熟之处,自己又是个孩童,确该万分小心。过了护城河,一行人进了城,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官道缓缓前行。路旁是成片的青瓦白墙房舍,沿街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各式货摊琳琅满目。许娇娇只觉自己仿佛一步踏入了《清明上河图》的画卷,周遭人物鲜活,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途中,许娇娇与李婆子下了独轮车。孙二根的儿子三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褡裢,推着车先行离开去看他兄长了。许娇娇便跟着李婆子、孙二根往东门瓦子的集市走去。

沿着青石板路缓缓东行,越往前走,声浪便愈发鼎沸。待转过一个街口,眼前骤然开阔——东门瓦子到了。

此处每逢集市,便如一口煮沸的巨锅,蒸腾着整个城市的烟火气。只见各色布棚、席摊密密匝匝,几乎看不见地面,卖时新果蔬的、贩南北杂货的、售竹木器具的……摊主们的吆喝与买主的讨价还价声混作一团,声浪直冲耳膜。空气中飘散着熟食的油气、瓜果的清香、药材的苦味,还隐约混杂着牲口的气味,种种气息交织,形成一种独属于集市的、生机勃勃的复杂味道。

瓦子深处,几座用竹木席棚搭起的勾栏格外醒目,里头隐约传来说书人的醒木声、杂耍艺人的喝彩,引得人群一阵阵往里涌。更有那卖膏药的、耍猴戏的、算命卜卦的,各自圈出一块地,便是舞台,围观者里三层外三层,喝彩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挑着担的货郎吆喝着借过,灵活地在人缝中穿梭;身着绸衫的商贾与短褐的百姓挤在一处问价;甚至有孩童举着糖人,嬉笑着从许娇娇身边跑过。她只觉目眩神迷,仿佛一滴水汇入了沸腾的海洋,每一步踏出去,都踩在实实在在的、滚烫的生活脉搏上。

孙二根熟门熟路,领着她们在喧嚣中穿行,最终在一处靠近路口、人流不息却又不算最拥挤的地方停下,利落地铺开草席,摆开山货。他拍了拍手,对李婆子道:“阿姐,你先在此照看着摊子,我带娇杏去西头张记生药铺瞧瞧。”说着他从怀中掏出十文钱递给李婆子,“若是有闲汉来问抽成,就说还没有生意,若是来人不依,就给他三五文,多的没有。”

李婆子点头,又叹息:“哎。这一路行来,真真是难,车船费、入城费、官地钱、闲汉抽成,这山货还没卖出,到先掏了不少钱与人。”

“可不是,”旁边一人听了李婆子的话,也发出感叹:“如今这世道,处处要钱,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呐!”

“这位老哥,你这是卖的甚?”李婆子见有人搭腔,便和那人热切聊了起来。

孙二根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插话:“阿姐,你照看着,我先和娇杏去了。记得年头里,孙三郎在山上挖着老大一株何首乌,就是被那家铺子收去的,得了五贯钱哩!昨晚我帮娇杏搬药草时,瞧见里头有好几样不常见的草药。这丫头年纪虽小,从前又不言语,心里头却明白得很。许大郎原就是位难得的好大夫,娇杏能有这天分,也算是承了衣钵。”

李婆子点头称是,又催促他们:“仔细着点,人多,照看好娇杏,”又细细叮嘱了许娇娇几句。

许娇娇正思量着如何寻药铺,不想孙二根这般周到,连忙向李婆子道了谢,跟着扛起药袋的孙二根往西行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