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继承人 第27章

两人在森林边缘走了一圈，并没有信号响动。

这片树林晚上没有路灯很容易迷路，于是诺瓦说：“今天就到这里，我们该回家了。”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在原地。

诺瓦有些懊恼，自己说顺嘴了，并不是刻意提起“家”这个字，可是话已说出口便也无法撤回，她只能略带愧疚地看向艾利亚斯，正要开口安抚，艾利亚斯却先开了口。

“好啊，我们回家。”

少年的体温应该极低，说出的话没有带出白雾，轻飘飘地飘进了诺瓦微颤的身体。

诺瓦垂下头：“走吧。”

路上，艾利亚斯踢着石子，嘴里还哼着一段诺瓦有些熟悉的歌。

“你真的不冷吗？”诺瓦问。

艾利亚斯闻言缩了缩脖子：“嘶...好像还真有点。”

“回去我问塔林要件衣服给你。”

“好啊～那就谢谢小诺瓦了～”

又是一阵沉默，直到身后的哼歌声再次响起，诺瓦忍不住回过身去：“你很喜欢这首歌？”

艾利亚斯嘴里哼的那首歌，是他们在无限骰最后特殊表演时阿修唱的歌曲，曲调低沉舒缓，旋律听着仿佛能勾勒出一幅画面，像是在海边漫步，有人在耳边讲述着自己的故事，讲述着对某个人的思念。

不过这首歌曲并不在市面上流传，诺瓦也没有找到可以听的资源，没过多久便也忘却，如今再次听到，反倒让她想起阿修递给她的那支暗红色玫瑰，还有阿修那双银白色的瞳孔...

“嗯...是挺好听的，对不对？”艾利亚斯反问。

“有点悲伤。”甚至于说...有些悲凉，诺瓦答非所问道。

艾利亚斯挑眉，又抬手拨了拨耳环，调笑道：“小诺瓦～你是不是害羞了。”

夜色已然爬上树梢，诺瓦的脸颊有些晕红：“没有。”

“骗人～”艾利亚斯把脸凑到她的面前细细端详着，诺瓦不耐，抬手推开了他，“喂～小诺瓦，你不会真的喜欢那个阿修吧～”

诺瓦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些什么，那语气里还带着委屈。

“喜欢又怎么样？”诺瓦干脆停下脚步，淡漠开口。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夜光下泛着琉璃般的光，艾利亚斯察觉自己心跳有些加快，不知道是心动还是被气的，他声音终于变得正经起来。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他问。

“......”

看着诺瓦的脸色，艾利亚斯的气一瞬间被冷风吹散了。

他心想，自己就不该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说这些。

最终，艾利亚斯抬手摸了摸诺瓦那被风吹起的发丝，食指刮了一下诺瓦微红的鼻尖，轻声开口：“算了，我们回去吧～不然大人们该担心了。”

之后的路程，艾利亚斯走在了前面，诺瓦心里想着事情，并没有在意，直到撞上身前之人的背后被迫抬起头，这才发现已经回到了小屋。

山茶花在夜色里开得娇艳，小屋里白冷色的光投射到树上。

显得有些...孤独？

诺瓦脑海里不知为何冒出这个词来。

“确实很美。”身前人突然开口。

诺瓦循声看向他，漂亮的少年正抬头看着那棵山茶花树，只留给诺瓦一个轮廓分明的侧脸，那枚耳环在微光下晃动着，很是好看。

“卡米莉亚最喜欢山茶花了。”诺瓦说。

艾利亚斯回过头来，高大的阴影遮住了诺瓦眼前的光线，她看不清艾利亚斯的脸，只听到他说：“那你呢，你喜欢什么？山茶...还是玫瑰...”

诺瓦并没有注意到艾利亚斯眼底的落寞，脑海里反倒浮现出另一种深紫色的小花来，说起来她不过只见过那花一两次，却在这时突然想起。

于是她说：“夕雾。”

艾利亚斯似是有些意外：“你说什么？”

诺瓦想起那日被花簇拥着的男孩，皮肤透明得像是快要消失，她把他救了出来，可他却抛下她消失了，连句话都没留下。

“是一种深紫色的花，花朵不算很大，”诺瓦回忆着，“不依附于树干枝条，而是攀附在藤蔓上生长的花，好看...但是危险。”

一切未知的东西都是神秘且危险的，但也正因如此，才会有人想要靠近。

“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也没见过。”诺瓦反应过来轻笑说。

艾利亚斯沉默地看着她，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直到又一阵寒风刮过，诺瓦再次缩了缩脖子，他这才开口：“降温了，进屋吧。”

第二日出门的时候卡米莉亚给他们准备了冬衣，穿上暖和了不少。

“塔林有点发烧，今天只能你们出去找了，”卡米莉亚说，“今天要下雪，你们早点回来。”

诺瓦点点头有些担心的说：“塔林还好吧？”

“嗯，没太有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得到答复后诺瓦安了心，带着纽伦和艾利亚斯出了门。

走在路上，艾利亚斯开口问：“纽伦叔叔，昨天你们没有发现吗？”

纽伦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昨天卡米莉亚跟我说，如果我们找不到，那就只能去那个地方了，”说到这，纽伦看向了诺瓦，“不过有些危险，临走前她给了我几袋东西，说是诺瓦知道怎么用。”

那是两袋血液。

诺瓦抿了抿嘴，沉默着没说话。

搜寻一圈无果后，诺瓦突然开口说：“若是非要到那里去，你们不要靠近。”

她不能确定夕雾究竟会不会伤害她，不过既然那时没有出事，那么她只能赌，赌它不会缠绕上她，但她需要保证其他两个人的安全。

“纽伦叔叔，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诺瓦语气肯定地。

纽伦深深吐出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当然知道，那本法则，就是在那里发现的...”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到这个传说中的地方来，甚至有一段时间认为，那只是第一任星主为那本法则编出来的故事罢了，可他昨天听卡米莉亚的描述，塔林就是当年那位猎户的后代，那件事，自然也是真实存在的。

“我之前进去过，那片藤蔓并没有对我做什么，所以到那时，我进去就好，你们不要靠近。”诺瓦不容置喙地说。

“我跟你一起。”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艾利亚斯突然开口。

“不行。”诺瓦第一次语气有些急。

若是她出了事，纽伦作为星主还在，还余下一位继承人供他继承位置，艾利亚斯比她年纪大些，能够让纽伦早些退位去安享晚年。

艾利亚斯自然也猜到了她在想些什么，有些被气笑，面上的笑容都挂不住：“小诺瓦，你的算盘打得有些太响了，我们两个人去，就算其中一人出了事至少还有另一个人帮忙，你绝对不能自己去，伦叔也不会同意！”

诺瓦正要反驳，纽伦却也开了口：“没错，诺瓦，你不能自己去。”

诺瓦根本不明白他们在犹豫什么，分明这个计划对所有人都好，那是唯一一个能够利益最大化的办法。

诺瓦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再次开口说服他们，一只手却搭上了她的肩，她回过头去，对上了艾利亚斯那张硬朗严肃的脸，诺瓦没有见过他这副神情，他仿佛永远都是笑着的，脸庞一旦绷直，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即刻烟消云散，于是诺瓦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诺瓦，你不能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去做。”她听到艾利亚斯这样说。

可无论怎样，纽伦都不能跟他们一起，星球不能没有星主。

“我会站在安全的地方。”纽伦说。

诺瓦最终还是妥协了，反正不到最后，她是不会带他们去的。

可天不遂人愿，三人将林子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毫无收获。

“若是这次没有发现，我们就又要派人去X09了。”纽伦叹气说。

之前的星主有尝试过这样的方式去探索那颗卫星，不过除了浪费资源外没有任何用处，在那之后有人坐上了探测仪一起前往X09，却有去无回。

不过即使如此，依旧有一**的志愿者和科学家前赴后继，试图找出一些关于那颗卫星的信息来，曾有人说过，那颗卫星是诅咒，一旦接近，就会变得不幸，不能妄图去得到关于它的信息，否则只会万劫不复。

随着一条条人命的逝去，很多人都相信了这个说法，纽伦迫于无奈，只得暂时中止了这项计划，只时隔半月释放一搜探测仪出去，不过依旧没有收获。

因为前些天捕获到的信号，那些沉寂许久的志愿者们也开始蠢蠢欲动，都想要再次踏上探测仪去观测卫星，泰苛作为如今的科研学家首任自然也想要尽力，她曾不止一次的对纽伦提起过这件事，却都被驳回了。

不过如果那段消失的信号核心，也就是Bubu，在这最后一个标点也无法找到的话，那项计划只得重新实施...

诺瓦和艾利亚斯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纽伦所说的是什么，不过是徒劳，但仍有人愿意去做，因为他们总想着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如果成功了那对星球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突破，可是全都失败了...

大多数志愿者都是来自海幻星的居民，他们大多无依无靠，也就对生死之事无甚想法，纽伦停止这项计划，也是变相保护了海幻星人口的流失。

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纽伦深受双子星居民的爱戴是没有错的，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人们着想。

诺瓦看向这个一脸沧桑的男子，与同龄人比年迈很多，分明比卡米莉亚还要小上几岁，却更像是卡米莉亚的兄长辈。

天空上的云层已经逐渐加厚，寒风也呼啸起来，诺瓦开口说：“走吧，我带你们去。”

她现在只能祈祷信号会在那片区域周围被发现，或者在他们进入之时天上下雪，这样至少可以带他们先返程，自己则可以在夜晚出门偷偷去那里寻找，若是找到顶多就是被说上几句，若是找不到...那只能是自己消失了，他们也没有办法说些什么。

诺瓦心里想着，脚步逐渐放缓，靴底踏在石子路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只是三个人的脚步声加起来，显得无比沉重。

那片空地在树林西北角，走过去也要耗费不少时间，日光已逐渐暗淡，那场说要来临的大雪，却始终没有降下来。

直到诺瓦看到那片熟悉的树木，心头的那颗大石头终究还是膈在了那里。

“我们到了。”诺瓦有些沉重地开口，“纽伦叔叔你就呆在这里吧，最好还是我先过去，如果没事的话你们还是不要进去了。”

寒风吹动树枝，光秃秃的枝干发出“嚓嚓”的声响，宣告着一场未知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