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是她 第3章 第三章

回到家已经天黑了，镇上没有路灯，许妄摸黑到自家院子的时候安静的出奇。

往常许耀世回家哪次不是整得灯火通明的，许妄支开院子的栅栏走进去，就看到许耀世坐在堂屋里吃冰棍，身上穿着新衣服，大概是今天接他回家的时候田芳和许栋梁给买的。

许耀世听到屋外的动静，撇了一眼门外，就看到许妄站在外面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一想到今天他回家发现家里没人做饭，让他饿了肚子，他便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冰棍，然后大喊:“爸！妈！姐回来了。”

许妄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下一秒她就被人一脚踹倒在地，来不及反应，额角便磕到了水泥台上，顿时血流不止。

“死妮子，你还知道回来，劳资不是说了今天你弟弟要回家让你早点滚回来做饭吗？你他妈跑哪儿去了？”许栋梁觉得踹的不够解气，去柴房拿了根棍子，抬手就往许妄身上抽。

许妄捂着额角爬起来，就看到敞亮的堂屋里，许耀世得意地吃着冰棍，欣赏许妄挨打的样子，那眼神好像在说活该。

解释没有用，许栋梁就是最近没有工地要他上工单纯想找宣泄口罢了。

对于棍棒一类的打击，许妄已经麻木了，皮肉骨头和手臂一样粗的棍子对抗，抽在她身上只能听见沉闷的敲击声，和许妄唇齿鼻腔偶尔泄露出的闷哼声。

许妄觉得不疼，但是为什么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却又不出声呢？眼泪代替了喊叫。

他发现许妄没在家做饭，气得骂了两句，又想着许耀世不能饿着肚子，于是又带着许耀世去县城吃饭。

镇上有家餐馆，但田芳不想去，她说开餐馆那女的就不是个干净的人，说什么也不去那里，许栋梁也因此被骂了一顿说心思就想着往那儿钻。

许栋梁见许妄愣是挨了半天打都不吭一声，觉得自己很没面子，于是打得更用力，一棍子下去打在许妄的左肩上，一声惨叫盖过了骨裂的声音，许妄疼的捂住左肩，止不住的发抖。

见人叫了出来，许栋梁轻蔑的扯了扯嘴角，把棍子一扔咬牙切齿:“我看你真是读了两天书把翅膀给读硬了，老子当初就不该让你去读书，再有下次老子打断你的腿！”

他大概是打累了，两手一甩就回了房间。

就剩许妄蜷缩在地上，许耀世也早已习惯这个场面，早就溜回自己房间摆弄自己的东西去了。

看他姐挨打，他从小看到大，更何况许妄越往后越是一声不吭，没意思。

许妄在地上躺了一会儿，觉得好了点就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捡起自己的书包，抱着一瘸一拐回了房间。

说那是房间，其实就是一间柴房，里面摆着一张老旧的木质床，那就是许妄的床。

她关上门，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书包发呆。

脸上的泪痕早就干了，左肩痛的动不了，身上的新伤盖旧伤，不过她很庆幸，这些伤都打在身上，还不至于让人看出来她挨了打。

许耀世没吃好不管她的事，至少她今晚吃饱了，吃得还不错。许妄拍拍自己的包，摸到了一卷纸，她纳闷，于是打开包就发现了今天自己塞给秦窈的饭钱。

一分不少，全部都出现在了她包里。

许妄一惊，大幅度的动作扯到了伤口，疼的她龇牙咧嘴。秦窈把钱塞回来了，她今晚吃了一顿霸王餐。

许妄垂下眸子，觉得秦窈这人越发捉摸不透，还是她这一卷钱太少了，秦窈看不上。

许妄:……

还是等明天吧，把钱交给魏莱，让魏莱替她去把钱还回去，她这幅样子，不太想让秦窈看见。

“叩叩叩”，房门响了，许妄躺在床上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半晌她从床上起来去开门，就见田芳站在外面。

田芳手里拿着碘伏和棉签，她把东西塞进许妄手里，开口说道:“丫头，你也别怪你爸，你说今天这事儿，也是你的不对，我们出门前就和你说了今晚耀世要回来，结果你回家这么晚，赶明你和你爸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

许妄:……

田芳也没等她回答，又给她塞了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转身回去睡觉，边走边说到:“你也早点休息吧。”

许妄死死攥住那瓶碘伏，把指节攥得发白，最后无力松开。

… …

隔天上学，许妄眼下挂了两个黑眼圈，昨晚左肩疼的她一晚上没睡着，更多还是在想秦窈为什么不收她的钱。

果不其然，到了学校，魏莱就看出来她又挨打了，额角上居然还结了一块血痂。本来就不喜欢许家人的魏莱中午吃饭的时候更是愤愤地把许栋梁和许耀世骂了个狗血淋头。

许妄觉得好笑，把手往兜里一揣，摸到了那一卷钱，她把钱塞给魏莱，让她帮忙今下午去交给秦窈。

魏莱疑惑道:“为什么要给她钱啊？”许妄也不隐瞒:“我昨天去她那里吃了一顿饭，我……”许妄停顿了一下，改口道:“我和她说，今天我来交钱。”

魏莱点头表示知道，但很快又问起来:你怎么不自己去？

许妄不知怎么开口，说自己不想让秦窈看到自己这幅样子？太不现实了。但很快，魏莱就给自己绕了出来:“诶呦瞧我这脑子，你这也不方便啊，别到时候又扯着哪儿了，好好养着吧，一定给你送到咯。”

许妄点头，魏莱办事她放心，只是见不到秦窈，她的心里多少有点空唠唠的。

等到下午放学，许妄和魏莱道了谢就回家去了，魏莱独自走到镇中心的饭店，就看见秦窈同几个女人坐在店门口聊天，笑得开心。

她走到店门前朝秦窈笑笑，甜甜地喊到:“姐姐，我又来了。”

秦窈一愣，朝旁边看看，今天还是只来了一个小姑娘。她笑着起身拍拍魏莱的肩:“哟，饿了吧，也是到饭点了，走今天吃什么，姐姐给你做。”

一旁的几个女人看了眼天色，也忙起身:“诶呦，这么晚了，我得回去做饭了，秦窈啊，下次再来找你聊啊。”

几人一哄而散，魏莱不禁佩服地在心里直点头，秦窈的暗示真有一套。

进了店里，秦窈捆上围裙，问她想吃什么，魏莱摇摇头，把兜里的一卷钱递给秦窈:“姐姐，我不是来吃饭的，这个是许妄，就是昨天来你这儿吃饭那个女生，让我交给你的。”

秦窈被人塞了一手钱，一看:这不是昨天她放回那小姑娘包里的吗？

秦窈抬头:“她让你给我的？”

魏莱点头:“对啊，她说昨天吃饭没给钱，今天让我来给你。”

秦窈哦了一声，“那她怎么不自己来啊？”

魏莱稍显迟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过想着对方是秦窈也没事，解释道:“昨天她回家晚了，遭了顿打，现在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不太方便来。”

秦窈明显吃了一惊，走路都不好走了，那得打成什么样？

“就因为回家晚了就被打成这样，不至于吧。”秦窈想从魏莱嘴里套点话出来，果不其然，魏莱叹了一口气:“放在别人身上当然不至于，但是许妄似乎不太行。”

“许妄有个弟弟在县城读书，昨天让许妄放学早点回家做饭，许妄回去晚了没做上饭就被她爹打了。”

“我看她攒了那么多钱，咋不去给自己买身衣服？”

魏莱依旧摇头:“这钱也是她天天啃馒头攒下来的，许妄不是没给自己买过东西，之前她托我上城里给她带了个书包，第二天她还是背着那个补丁袋子来上学，一问才知道书包被她弟弟抢走了。”

秦窈恍然大悟，难怪那孩子宁愿攒这么些钱来她这儿吃饭都不愿意给自己买东西。

说不出的感觉闷在她心头，越发觉得这个孩子可怜，她竟也生出一些心疼。

那手上的淤青，肯定也是被打的，新伤盖旧伤，那得多疼啊。

她也在心里暗自确定，那会儿她还是学徒时，饭店师傅的老婆同她讲的，镇子上许家有个小孩儿不受父母待见，活活是个出气筒，于是她就这么在垃圾场捡到了那个小孩儿。

但是之后她再也没见过那小孩儿了。

看秦窈好像在想事情，魏莱也不打扰她:“那我先回家了，姐姐再见。”

“诶等等。”秦窈抓住魏莱的手。

“你那个同学，是不是姓许？”

魏莱挠挠头:“是啊。”她刚刚不是说过吗？

秦窈眼底闪过一丝光。

“要是她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说，我……毕竟你们也经常来我这儿吃饭，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不是。”不知是出于对记忆里的孩子的愧疚心理，她鬼使神差地说了这句话，好像在弥补。

魏莱只觉得奇怪，怪在哪里她说不出来。

她没听懂什么意思，但她不方便多问，于是应下来:“好。”

秦窈只点点头，看着魏莱出门走远。

她的手里还捏着那一卷钱。

… …

自许妄挨打之后，连着半个月魏莱都发现她整个人不对劲了许多。

吃饭没胃口，就连馒头都只啃半个，魏莱还以为是许栋梁又克扣许妄的伙食了，气得她大骂许家连馒头都要克扣。

许妄只是摆手说自己没事，田芳和许栋梁最近去县城亲戚家了，家里没人，但她怎么看怎么不像没事。

以往上课从来不睡觉的人居然出奇的趴在课桌上睡着了，书包也没好好背，肩带只挂在右肩膀，魏莱还以为是左肩带坏掉了，结果走近发现肩带是好好的。

体育课跑完圈子就解散自由活动了，魏莱叫着许妄一起打羽毛球许妄也是摆摆手，说自己要去一边坐着休息一下。

许妄前脚刚迈出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了下去，额角结痂的那块疤又磕在了台阶上，腥红瞬间涌了出来。

魏莱顿时惊慌失色，扔了球拍上去把人从地上扶起来，碰到许妄的额头时她吓了一跳。

许妄整个人滚烫，双眼紧闭神志不清，同行的女生见状，赶紧去叫了老师，把许妄送去了医务室，叫人去通知了班主任。

等班主任赶到时，校医只说许妄的情况他们处理不了，要去镇上的医院看看。班主任立马叫了人把许妄送到了镇上的医院。

小镇的医院病人不多，许妄很快就了医，医生看了一眼许妄，剥开她的衣袖一看，才发现她的左肩膀充血肿胀，看样子已经好几天了。

但医院条件有限，医生不好判断到底是什么情况，建议通知家属来转到县城的医院看看，医院只能先给她打上吊瓶把烧退了。

家属家属，许妄上哪儿去找家属啊！魏莱一顿愁，班主任虽然知道许妄的家庭情况，目前只能先通知田芳他们。

但田芳他们根本不在家，除了两个人在这儿干着急，别的没有人管许妄的死活。

“这怎么办啊…”魏莱愁地直挠头，许妄除了那一对父母和该死的弟弟，还有谁算她的家属？

许妄没有哥哥，也没有姐姐……

“对啊。”魏莱一拍脑袋，告诉班主任她要出去一趟，还什么都没问就见她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只留下班主任守在病房里看着许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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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