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落眼底 第7章 万般宠爱，皆为旧念

天光大亮，晨雾被初升的朝阳轻轻吹散，城郊艺术园区彻底褪去了昨日的朦胧静谧，迎来了顶奢大片正式开拍的繁忙一日。

今日是季度高奢官宣的重头戏，品牌方高度重视，不仅配齐了业内顶尖的妆造、灯光、置景团队，还专门安排了随行媒体跟拍记录花絮。园区入口处豪车络绎不绝，工作人员步履匆匆穿梭在各个取景点位，器械运转的轻响、工作人员的低声对接、设备调试的提示音交织在一起，规整又热闹。

圈内但凡知晓些许内情的人，心里都揣着一份隐秘的好奇。

全网皆知，陆星舟是娱乐圈最极致的禁欲派，是顶流影帝，更是星舟影业手握实权的掌舵人。

他年少登顶，手握流量与资本，常年站在舆论中心，却十几年如一日零绯闻、零暧昧。待人永远分寸得体、疏离有度，对所有异性一律保持绝对安全的边界，避嫌严苛到近乎刻板。

可从上周开始，圈内悄然传开一则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消息——

陆星舟破例签约了一位专属私人摄影师。

独一份的高薪特聘合约，独一间采光最好、正对总裁办公室的专属工位，独一份不受公司束缚、自由接单的顶级优待。

桩桩件件，放在旁人身上简直天方夜谭。

也正因如此，今日拍摄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克制的探究。大家各司其职认真工作，余光却总会不自觉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偏移。

早上八点整，林晚星准时抵达拍摄现场。

她今日穿了一身干净简约的素色工装套装，长发束成低马尾，利落清爽，贴合摄影师专业干练的气质。肩上挎着定制相机包，指尖握着调试完毕的专业设备，眉眼沉静专注，一出场便自带职业氛围感。

经过昨日细致全面的踩点、测光、点位记录，她对整片园区的光影时段、取景优势、角度适配度早已烂熟于心。抵达现场后，她没有丝毫慌乱，从容穿梭在各个机位之间，逐一核对灯光参数、布景细节、拍摄角度，耐心和灯光师确认光影层次，和置景团队微调细节误差，专业素养一目了然。

不少旁观的工作人员暗自点头，难怪能被陆星舟单独特聘，这位年轻的女摄影师，确实有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实力。

只是实力归实力，那份破格到离谱的特殊待遇，依旧是所有人心里解不开的疑团。

八点半，园区入口处响起整齐规整的迎宾动静。

黑色定制保姆车队缓缓驶入，车身低调奢华，在明媚的晨光里泛着沉稳的光泽。前后随行的工作车依次停稳，安保、助理、随行团队有序下车，迅速规整好现场秩序。

紧随其后，中间车辆的车门被轻轻推开。

陆星舟俯身走出车厢。

一身高奢极简的白色定制西装，剪裁贴合身形，线条利落流畅，褪去了昨日休闲装扮的温和，多了几分顶流艺人的矜贵清冷，还有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宽肩窄腰的身形挺拔如松，身姿笔直，眉眼清隽冷冽，下颌线干净利落，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一出场，便自带万众瞩目的焦点。

面对上前问候的品牌方高层、媒体负责人、剧组主创，他礼数周全，颔首应答有度，言语简洁克制，姿态从容沉稳，挑不出半分瑕疵。

对待现场所有工作人员，他礼貌客气，却始终隔着一层不容逾越的距离。不热络、不攀谈、不松懈，维持着他多年来一成不变的处事风格——冷静、克制、疏离、极致守序。

可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在扫过全场的瞬间，目光毫无偏差、极快地落在了不远处专注工作的林晚星身上。

那一瞬间，眼底常年凝结的冰霜，无声无息化开了一丝极浅的暖意。

转瞬即逝，快到无人捕捉。

只有林晚星自己，像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下意识抬眸望了过去。

四目相接的刹那，她心头轻轻一颤。

男人的目光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冷淡漠，仿佛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温柔，只是她的错觉。

她迅速收回心绪，恪守着清晰的职场分寸，微微颔首，轻声唤了一句：“陆总。”

恭敬、得体、疏离。

是下属对上司最标准、最稳妥的称呼，没有半分逾矩，没有丝毫亲昵。

陆星舟薄唇微抿，轻轻点头回应，语调平淡无波：“准备好了？”

“嗯，机位和光线都已调试完毕，可以随时开拍。”林晚星应声作答，语气沉稳专业，彻底进入工作状态。

简短对话结束，两人各自归位，看似和普通上下级别无二致，可落在全场有心人眼里，依旧处处透着反常。

往常任何拍摄，陆星舟从不会配合新人摄影师的节奏，更不会主动询问准备进度，向来是别人迁就他的时间。可今日，他全程耐心从容，无半分架子，全然配合她的节奏。

拍摄正式启动。

林晚星手持相机，站在最专业的拍摄位上，指尖利落按下快门。

咔嚓，咔嚓。

清脆的声响反复回荡在园区之间。

镜头里的陆星舟，是顶奢大片最完美的模特。他镜头感得天独厚，神态切换自如，清冷矜贵的气质被光影无限放大，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姿态，都精准踩在品牌想要的高级质感上，无需过多引导，便是极致的视觉盛宴。

可只有林晚星自己知道，镜头之外的细节，有多让她心绪纷乱。

旁人看不懂，她日日与镜头为伴，最擅长捕捉细微的神态与情绪。

她清晰地发现，陆星舟在面对其他镜头、面对媒体抓拍时，眼神是极致规整、带着营业感的清冷疏离，完美却带着距离。

唯独面对她的镜头，他眼底的紧绷会悄然卸下，神态会不自觉松弛几分，那层厚重冰冷的防备，会下意识为她褪去。

隐秘、细微、从不示人。

拍摄有条不紊推进，转眼进入正午休整时段。

烈日悬空，正午的阳光炽烈刺眼，温度骤然攀升，工作人员纷纷停下工作，到休息区纳凉休整。品牌方统一准备了批量的降温饮品、冰饮、甜品，整齐摆放在休息区的餐台上，供所有人自由取用。

清一色冰爽饮品，甜度偏高，是大众最喜爱的通用口味。

忙碌一上午的工作人员纷纷上前取用，现场一片放松热闹的氛围。

林晚星放下相机，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站在休息区边缘短暂放空。一上午高强度专注拍摄，眼睛有些酸涩，加上烈日烘烤，喉咙微微发干。

她随手拿起一杯统一分发的冰饮，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下意识蹙了蹙眉。

她从小肠胃偏弱，畏寒忌凉，常年极少喝冰饮，哪怕盛夏酷暑，也更偏爱温润的温水、温饮。这个藏得极深的私人小习惯，不影响工作、不对外显露，从业多年，从未有任何合作团队、工作人员、搭档特意留意过。

圈内人人只知她专业细致，无人知晓她私底下这些细碎的生活偏好。

她犹豫两秒，浅浅抿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瞬间带来一阵细微的不适感。她没再继续喝，随手将杯子放在身侧的桌角，打算稍后去接一杯温水。

这一幕极为寻常，不过是众人休整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动作，转瞬即逝，无人刻意留意。

包括不远处正在和品牌方高层交谈的陆星舟。

他侧身而立，身姿挺拔，认真听着对方的工作规划，神色淡然自若，看似全身心投入交谈，目光却在无人察觉的角度，精准捕捉到了她所有的细微反应。

看见她蹙眉，看见她浅尝辄止，看见她默默放下冰饮。

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了然。

十几年了。

她的所有小毛病、小偏好、小执拗，从来没变过。

肠胃偏弱、惧凉畏寒、怕强光、走路爱低头看设备、东西摆放整齐有序……这些藏在岁月缝隙里的细碎模样，只有他，岁岁年年，尽数珍藏，从未遗忘。

他面上神色未变，依旧从容应对交谈，只趁着对方停顿换气的间隙，侧头低声对身侧的助理吩咐了一句。

声音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去准备一杯常温饮品，低糖，不要冰。”

助理愣了一瞬，下意识顺着老板的目光望去，恰好瞥见桌角放着冰饮、正静静放空的林晚星。

心底瞬间了然，却不敢多言半句，立刻应声退下，悄悄去准备。

全程无声无息，隐秘至极。

片刻后，助理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温饮快步走来，刻意避开众人视线，走到林晚星身侧，语气自然随意：“林老师，这边多备了一杯温的，您若是喝不惯冰的，可以拿这个。”

林晚星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对方手中温度适宜的饮品。

甜度刚好、温度适宜，完全贴合她的喜好。

她下意识开口道谢：“谢谢。”

“不客气。”助理笑了笑，转身离开，全程没有提及半个字是陆星舟的吩咐。

可林晚星握着温热杯壁的指尖，却悄然收紧。

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异样感，再次汹涌翻涌上来。

巧合一次，是偶然。

巧合两次，是运气。

可三次四次无数次精准契合，根本无从用巧合解释。

谁会精准知晓一个仅有数面工作之交的人的私人饮食习惯？

谁会默默留意她转瞬即逝的蹙眉反应？

谁会在全员统一标准的情况下，唯独给她一份量身定制的偏爱？

她抬眸望向不远处的陆星舟。

男人依旧在和高层从容交谈，侧脸冷冽矜贵，神色淡然平静，仿佛这件从头到尾隐秘发生的小事，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可林晚星的心跳，却悄悄乱了节奏。

温热的饮品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肠胃的不适，却熨不平她心底层层叠叠的疑云。

休息过后，拍摄继续。

午后阳光愈发炽烈，场地中央的灯光架、金属器械被烈日晒得发烫，工作人员来回穿梭，现场节奏愈发紧凑。

一轮全景镜头拍摄完毕，团队准备调整器械、更换取景角度，几名场务合力挪动大型灯光支架。厚重的金属支架悬空移位，边角锋利，重心不稳，朝着林晚星身侧的方向微微晃了一下。

彼时她正低头盯着相机屏幕，核对刚刚拍摄的成片细节，注意力全然集中在工作上，完全没有留意身侧的险情。

周遭几个工作人员惊呼未落，距离尚有距离，根本来不及阻拦。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挺拔的身影骤然靠近。

陆星舟不知何时结束了交谈，脚步极快地掠至她身侧。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臂微微一挡，身形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稳稳将她护在了自己身后。

厚重的支架堪堪擦过他的衣袖，重重落在一旁，发出沉闷的声响。

全程不过一秒。

快得像本能，像刻进骨血的反应，毫无迟疑，毫无刻意。

危险消散的瞬间，他立刻收回动作，身姿重新站直，依旧是那副清冷沉稳的模样。仿佛方才舍身护人的举动，只是随手之举，不值一提。

全场众人惊魂未定，纷纷后怕唏嘘。

“还好没事！刚刚太险了！”

“幸好陆总反应快！”

杂乱的感慨声中，陆星舟全然不在意旁人的议论，只垂眸看向身侧的女孩。

他语气极淡，听不出情绪，只有一句简单稳妥的叮嘱：“小心点。”

短短三个字，沉稳有力。

没有多余的关心话术，没有刻意的温柔表露，克制又内敛。

可落在林晚星耳中，却震得她心头发麻。

她抬眸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眉眼依旧清冷，可刚刚那一瞬下意识的护持，真实得无可辩驳。

对外人，他永远冷静疏离、公事公办、分寸严谨。

唯独对她，一次次打破本能、打破规矩、打破自己坚守多年的边界。

“谢谢陆总。”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恭敬道谢。

陆星舟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回归拍摄位，重新进入工作状态，仿佛刚刚所有的波澜，都从未发生过。

可现场所有工作人员、随行媒体、品牌方人员，全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私下的议论，再也压不住了。

休息区、器材区、布景旁，所有人压低声音，悄悄热议。

“我真的破防了，陆总这也太双标了吧？”

“他从来不会管任何人的安危，拍戏吊威亚、高危动作从来都是专业第一，什么时候下意识护过人？”

“不止护人，刚刚还特意让人准备温饮，全程偷偷关照，根本不想让人发现！”

“全网都说他禁欲避嫌、零暧昧、无特例，结果现在所有特例都给了林老师一个人？”

“这哪是上司对员工？这分明是藏不住的偏爱！”

细碎的议论声声入耳，清晰地落在林晚星耳中。

她脸颊微微发烫，心底的疑惑彻底堆叠到了顶峰。

连所有外人都能清晰看出的反常，只有她自己，深陷迷雾，无从溯源。

一下午的拍摄，进度顺利推进，全程高效顺畅。

有陆星舟极致的镜头表现力，有林晚星精准细腻的镜头把控，两人的合作契合得离谱，无需过多沟通，便能精准捕捉到最完美的画面。

夕阳西垂，落日熔金，漫天暖橙霞光铺满整片园区，当日所有正片拍摄任务圆满收官。

工作人员开始有序收拾器材、整理场地，现场忙碌却井然有序。

陆星舟结束最后一组镜头拍摄，卸下身上的造型配饰，助理上前为他整理西装衣角。

他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精准落在正在收纳相机的林晚星身上，随后迈步径直朝她走去。

步伐沉稳，姿态从容。

走到她面前站定，他垂眸看着身前认真收拾设备的女孩，语调平稳温和，褪去了工作时的严谨，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分内工作。”林晚星直起身，依旧恪守分寸，轻声回应，“拍摄很顺利，您的镜头表现力很好。”

陆星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永远记得，她向来谦逊温柔，习惯性把所有功劳归于旁人。

“回去好好休息。”他没有过多寒暄，只淡淡叮嘱，“不用急于修图，慢慢整理即可。”

温和的叮嘱，不同于职场的硬性要求，带着真切的体谅。

“好，谢谢陆总。”

简单道别后，两人各自离场。

一日的拍摄落幕，可留在林晚星心底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

归途的车上，她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一遍遍复盘今日所有的细节。

下意识挡险、悄悄备温饮、镜头前独有的松弛、日复一日的特殊关照……

桩桩件件，温柔、隐秘、克制，却又明目张胆，无法忽视。

她心底第一次无比笃定地冒出一个结论：

陆星舟，绝对认识她。

而且，认识她很多很多年。

只是他不说，他藏着，他瞒着，他把所有的旧念与偏爱，全部压在清冷克制的表象之下，独自隐忍了许多年。

一夜辗转，心绪难平。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林晚星准时抵达星舟影业总部，回归顶层办公区，整理昨日拍摄的海量原片，筛选样片、核对画面、分类归档，为后续修图审片做准备。

顶层办公区依旧是熟悉的清冷规整模样，落地玻璃窗采光通透，安静高级，氛围肃穆。

她的专属工位依旧是整层楼最好的位置，视野开阔、光线柔和，正对面就是陆星舟通透的总裁办公室。

一抬头，便能清晰看见办公室内的景象。

此刻，陆星舟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

一身笔挺的黑色正装，衬得他气场凛冽，眉眼专注沉静，指尖翻动文件的动作利落规整，一举一动皆是上位者的沉稳威严。

玻璃通透，两两相望。

他抬眼便能看见伏案工作的她，她抬头便能看见认真办公的他。

无声的对视，隐秘的拉扯，在偌大安静的办公区里悄然蔓延。

林晚星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强迫自己投入工作。指尖滑动鼠标，逐一点开昨日的成片，认真筛选、比对、标注，专注的模样沉静又认真。

办公区的同事们陆续到岗，每个人路过她工位时，目光都会下意识停顿一瞬。

昨日外景拍摄的细碎花絮、工作人员的私下热议，早已悄悄传回公司。

顶层所有员工，心里都清清楚楚——

这位新来的林摄影师，是陆总此生唯一的破例，是独一无二的特殊。

茶水间、过道、办公间隙，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吃瓜议论，却从不敢在明面上提及半分。

毕竟陆星舟气场清冷威严，处事杀伐果断，无人敢随意揣测、妄议他的私事。

临近上午十点，林晚星已经筛选出二十余张优质样片，整理好完整文件夹，需要送至总裁办公室审核定稿。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残存的纷乱，拿着平板，起身走向对面的总裁办公室。

抬手，轻轻敲门。

“进。”

低沉清冷的嗓音从室内传来，沉稳有度。

林晚星推门而入，轻轻合上办公室的玻璃门。

室内静谧无声，冷气适宜，极简高级的黑白灰装潢，处处透着克制矜贵的氛围。

陆星舟抬眸看向她，眼底的清冷在看见她的瞬间，悄然柔和几分：“选好了？”

“嗯，筛选出了初步样片，您可以过目敲定。”

林晚星缓步走到办公桌前，微微俯身，将平板递到他面前。

发丝随着俯身的动作滑落几缕，垂在颊边，她下意识抬手，熟练地将散落的碎发别至耳后，动作轻柔自然，是她多年来不变的小习惯。

陆星舟的目光极淡地扫过她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温柔。

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一点没变。

他低头认真看着平板里的成片，目光专注，逐一审阅。画面质感高级，光影恰到好处，每一张都精准拍出了他最松弛、最真实的状态。

全程安静无言，只有指尖滑动屏幕的轻响。

片刻后，他抬眸：“都很好，审美在线，直接按这批定稿修图即可。”

“好的陆总。”林晚星颔首应声，伸手准备收回平板。

恰逢此时，窗外微风骤起，穿过半开的窗缝，吹进室内。

气流掠过桌面，将桌角几张散落的审核文件、样纸轻轻吹乱，纸张簌簌翻动，散落开来。

林晚星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扶。

可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陆星舟随手抬手，指尖稳稳按住散乱的纸张，动作自然流畅，不慌不忙。

不止如此。

他极其自然地伸手，将桌面零散的文件、平板、纸笔，逐一归置整齐，摆放得端正有序，边角对齐，条理清晰。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却精准踩中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爱整洁、喜规整、东西摆放必须有序、不喜杂乱凌乱。

这个细节，私密又琐碎，是生活里最不起眼的小偏好。

除了从小到大相伴的旧人，无人会记得，无人会察觉，无人会下意识迁就。

可陆星舟，行云流水，本能使然。

做完这一切，他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只是整理桌面的寻常小动作，轻声开口：“好了。”

林晚星的指尖微微一顿，站在原地，心头的疑云彻底翻涌炸开。

又是这样。

永远这样。

不用刻意提醒，不用刻意言说，他永远精准知晓她最细碎、最隐秘、最无人知晓的习惯。

陌生的身份，熟悉到诡异的迁就。

陌生的交集，刻入骨髓的熟稔。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心底的疑惑、好奇、不解、纷乱，层层堆叠，几乎要溢出来。

她终于无比确定。

这绝对不是上司对员工的关照，不是细心人的礼貌周全。

这是久识之人，经年不忘的熟稔与偏爱。

他一定认识她。

一定。

沉寂几秒，她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轻声道谢：“谢谢您，陆总。那我先出去修图了。”

“嗯。”陆星舟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她略显拘谨的侧脸上，眼底藏着深沉的隐忍，“不用赶进度，正常工作即可。”

“好。”

林晚星转身走出办公室，玻璃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的气息。

回到自己的工位，她落座的瞬间，心底的纷乱依旧无法平息。

窗外微风和煦，阳光正好，办公区安静有序，一切看似平和如常。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从入职至今，从初遇到朝夕相处，从工作细节到生活偏好，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反常、所有的特例，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破格高薪、专属工位、无条件自由、次次下意识护她、精准熟知她所有隐秘习惯、对外冷硬对内温柔……

万千偏爱，层层铺垫，桩桩反常。

全部指向一个唯一的答案。

他藏着秘密。

他认识她很久。

他默默偏爱了她很多年。

只是他不说，他不拆穿，他隐忍克制，静静看着她一无所知、懵懂拘谨，看着她恪守分寸、礼貌疏离，看着她一声声恭敬地唤他“陆总”。

整整一天，林晚星工作时都有些心绪不宁。

指尖滑动鼠标，脑海里却反复回放所有细节，心底的疑问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笃定。

午休时分，她起身去茶水间接水。

刚走到茶水间门口，便听见里面压低的热议声，清晰传入耳中。

“你们看到昨天外景拍摄的路透了吗？陆总简直双标到极致！”

“我真的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又是护着又是悄悄关照，全程藏着掖着的偏爱。”

“全网都猜两人关系不一般，也就林老师本人看着特别淡定，全程恪守职场分寸。”

“你们说……陆总是不是早就认识林老师啊？不然根本解释不通这些特例！”

最后一句话，精准砸进林晚星的心底。

是啊。

根本解释不通。

所有外人都能看透的反常，只有她，被蒙在鼓里许久。

她轻轻顿在门口，指尖微微收紧，随后若无其事地走进茶水间。

里面的同事瞬间收敛话音，神色自然，不再热议。

林晚星平静接完温水，转身离开，心底却彻底笃定。

不能再这样模糊下去了。

不能再任由他藏着秘密，自己被动懵懂。

她需要一个答案。

需要一个真相。

傍晚时分，暮色渐沉，夕阳余晖洒落在办公区的玻璃窗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红。

一日工作即将收尾，顶层员工陆续下班离场，办公区渐渐安静下来。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零星灯火，还有两两相对的工位与办公室。

陆星舟处理完手头堆积的公务，合上电脑，起身走出总裁办公室。

步履从容，径直走向她的工位。

高大的身影落在她的桌面，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

林晚星闻声抬头，撞进他深邃沉静的眼眸里。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藏着层层叠叠、隐忍多年的情绪，语气依旧温柔克制：“准备下班了？”

“嗯，马上好了。”林晚星轻声应声。

“今日工作顺利吗？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他随口询问，语气是独一份的体谅与纵容。

“一切都很顺利，谢谢陆总。”

陆星舟静静看着她拘谨礼貌的模样，看着她始终恪守分寸、疏离恭敬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还有经年未改的温柔。

他隐忍了十几年的心事，藏了十几年的执念，小心翼翼靠近，小心翼翼偏爱，小心翼翼兜底。

从年少别离，到经年重逢。

他等得太久了。

他原本想慢慢铺垫，慢慢靠近，慢慢让她重新熟悉自己。

可此刻看着她眼底再也藏不住的疑惑与探究，他忽然明白——

层层铺垫已满，万般隐忍将破。

迷雾堆叠至顶峰，距离真相揭晓，只差最后一步。

林晚星抬眸望着他清冷温柔的眉眼，心底积攒多日的疑惑、揣测、不解，终于在这一刻抵达临界点。

她不再躲闪，不再回避，不再自我宽慰。

她看着眼前这个偏爱她万千、隐瞒她许久的男人，在心底默默下定了决心。

下一次。

下次独处之时，她一定要亲口问清楚。

问出所有的反常，问出所有的熟悉，问出他藏了无数岁月的秘密。

晚风穿窗而过，拂动窗边的雏菊，轻轻摇曳。

一室静谧，万般暗流。

他守着尘封十余年的青梅旧念，步步隐忍，层层偏爱。

她揣着堆叠满溢的疑云，步步探寻，渐渐靠近真相。

所有温柔铺垫、隐秘偏袒、经年牵挂，皆为旧念。

隔着时光的薄雾，尘封多年的年少缘分，隐忍数年的独家暗恋，即将拨云见日，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