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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归尘 第8章 若即若离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24 21:43:42 来源:文学城

凌望舒开始以他的方式向宁愔靠近,悄悄地,小心翼翼地。

宁愔开始注意到一些小事。

每天早晨下楼,廊下她常坐的那把藤椅边,总会放着一杯温茶,水温刚好,是她随口提过的淡味山茶。不是程澈放的——程澈只喝浓黑咖啡,从不会费心记别人的茶饮喜好。她问过程澈,程澈只说:“不是我,可能是田螺先生。”她端着那杯尚有余温的茶,站在廊下,迟迟没有入口。

傍晚散步回来,她的房门外总放着一小束花。不是花店刻意包装的鲜切花,是山间随处可见的野菊、碎芒草,带着未干的湿气,连捆绑的绳子都是晒干的草绳,随意却用心,长短错落搭在一起,清清爽爽的。她把花束拿进房间,找了只白瓷小瓶插好,放在桌角,盯着看了许久。

厨房台面上,多了一包她习惯喝的可可粉。不是其他客人带来的——住店的人从不会私自用公用厨房,他们总是在餐厅吃完就走。也不是工作人员备的——民宿的零食饮品里,从没有这个小众牌子。她指尖轻轻拂过包装袋,心底那处沉寂的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这几日她睡得极浅,夜里反复醒来,睡不着,就去阳台坐会儿,看看外面黑得什么也看不见的山。夜间寒气重,着了凉,白天也总提不起精神,连着失眠了好几夜,身体终于受不了了。

这天早晨,那杯茶凉透了,宁愔还没有下楼。

凌望舒坐在客厅,指尖反复摩挲着茶杯边缘,终究是沉不住气,逼着程澈去敲门。

半天,房门才被拉开。宁愔脸色苍白得厉害,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连站立都有些不稳。看见程澈,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转身想回床边,可刚一转身,头顶就袭来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往地上倒去。

再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冰凉的药液缓缓淌进血管。

“醒了?医生说你受了风寒,高烧刚退,这会儿好点儿了吗?”

宁愔循着声音转头,恰好撞上凌望舒的目光,微微一怔。

“你……一直在这儿?”

凌望舒垂了垂眼,语气尽量说得平淡:“最近客人比较多,程澈要照管民宿,抽不开身,工作人员也都很忙,只有我比较闲一些……”

“哦……那麻烦你了,凌先生。”她的嗓音沙哑干涩,带着病后的虚弱。

凌望舒伸手去拿水杯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但没多说什么,只是插上吸管,递到她唇边。

宁愔有些窘迫,可凌望舒神色平静,丝毫没有收回手的意思,她只得小口小口地喝了些,缓过劲后,又轻声道:“谢谢你。”

凌望舒抬眼看她,目光温和。

“真想谢我,就别这么生分。”

“什么?”宁愔一时没回过神。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放缓,却带着几分不容回避的认真:“你可以叫我名字。”

“这……会不会不太好……”宁愔耳根微微发烫,左手手指不自觉地蜷起——这是她紧张到极致时,藏不住的小动作。

凌望舒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蜷起的指尖,心底那点忐忑,忽然就落了地,心中多了几分笃定。

“以后叫我名字。”他的声音仍旧温和,却很坚定,听得出来,这回不是请求或建议,而是通知。

“……好。凌……凌望舒。”那三个字出口的时候,宁愔觉得自己好像结巴了,这个名字,十几年前,她跟好朋友每天都要说无数次,现在对着本人说出来,却有点……烫嘴。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山间飘着的风,落在凌望舒耳中,却令得他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忍不住的那种。

宁愔离他极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抹笑意,她的心头猛地一跳,慌忙别开眼去。

她想,一定是烧还没完全退,自己才会看花了眼。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她数着那些水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凌望舒也没有说话,起身把窗帘拉开一半,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病床的被子上。他又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苹果开始削。动作很慢,很仔细,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没有断。

她移开目光,继续数水滴,只是数着数着,就乱了。

宁愔出院那天,凌望舒来接她。

程澈在电话里说:“凌哥有空,让他接你。”语气自然得不容置疑。宁愔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借口,她没有问。

凌望舒走进病房,手里拿着一件外套递过去。

“外面风大。”他说。

宁愔接过来,披在肩上。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皂香。她把外套披在肩上,动作很自然,好像只是顺手。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她居然披上了他的衣服!十几岁的时候,她和同桌说“如果能见到他本人就好了”,同桌说“做梦吧”。现在她不仅见到了,还披上了他的衣服。她心里那个尚未完全老去的少女,在这一刻,悄悄地尖叫了一声。但她没有让他看到,她只是把外套拢了拢,说“走吧”。

她没有说谢谢,他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空气里浮着一丝甜香,是栀子花开了。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周遭,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走了一会儿,凌望舒忽然说:“带你去个地方。”

宁愔没有问是哪里,跟着他走了。

那条路她没有走过,从医院正门出去,往民宿去的路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小路口,通往山上。路很窄,只容两人并行。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忽然开阔了。一片草地,一棵大树,枝干粗壮,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

宁愔认出来了——是那棵树,走廊那幅摄影里的树。

凌望舒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树冠。宁愔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就是这里。”他说。

她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那张照片,是三年前的?”

“嗯。”

“你后来……还来过吗?”她问。

“来过。”

“一个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宁愔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他好像没有看起来那么远。

“它一个人站在那里很久了。”她说。

凌望舒转过头看她。

“你说过的。”宁愔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移开了,看向远处的山。

“从前,它以为自己习惯孤独了。”他的声音很低。

宁愔心中一动,她不敢细想他话中的意思。

“后来呢?”她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她来不及辨认,他就已经收回去了。

风吹过来,栀子花的香气从远处飘来,隐隐约约的。

宁愔忍住与他对视的冲动,假装专心致志地继续看树。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刻起,有点儿活过来了。

“走吧。”他说。

她点了点头。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并肩。

谁都没有说话,但那个沉默和以前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不是尴尬,不是疏远,是那种——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下了,又有什么东西被悄悄地拿起来了。

那天晚上,宁愔在窗前坐了很久。知意趴在她脚边,已经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后来呢”。她在期待什么?说的时候没有多想,说完了也没有后悔。她只是觉得,在那棵树下,她应该说点什么。等不到答案,她发现自己有点失落。但好像,又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打开手机,想拍一张窗外的月亮。

调整角度的时候,屏幕亮了。屏保是她用了很久的那张图——他十几年前的剧照,是一个驻马回首的侧影。那时,他就是凭着这个角色开始崭露头角,后来慢慢红遍了大江南北。

她没有换过屏保。不对,其实也换过的,但也只不过是这个角色的各种不同的照片而已。

是的,那是她的白月光。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了。她不知道,那个瞬间,有人刚好站在她的门口,刚好瞥见了那一角亮光。

凌望舒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是给她的。最近他每晚都会端来一杯热牛奶,看着她喝下去,今晚本来也不应该例外的。

但现在,他的手悬在门前,没有敲下去。

他看到了那个屏保。

只需一眼,他就知道那是谁了。

是他自己。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了,玻璃杯壁上的温度传不到掌心。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端着那杯牛奶,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了,没有一点点声音。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把窗帘掀起了一角,让窗外的月光漏了一点进来。

那杯牛奶放在床头柜上,从温热变成温凉,从温凉变成冰凉。他没有喝,也没有倒掉。它就那样放在那里,像一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也像一个没有等到答案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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