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再醒过来时,喉咙里像塞了把烧红的粗盐。
昨夜被强行灌下去的酒和纸浆混着胃酸往上涌,他死死咬着牙咽回去,不敢咳——陆洐沉就躺在他身边,手臂横在他腰上,是一个看似亲昵、实则锁死退路的姿势。男人的呼吸扫在他后颈的碎发上,温热,均匀,甚至带着一点罕见的平稳,不像往日那样带着压不住的躁郁。
他轻轻动了动,陆洐沉的手臂立刻收紧了些,下意识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别动。”
沈清弦僵住了。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疗养院的哥哥,母亲那封带着桂花糕甜味的信,陆洐沉掐着他下巴逼他吞咽的力道,还有那句“你只能相信我”。他闭上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没有挣扎,也没有像往日那样下意识往后缩。
他慢慢放松了绷紧的脊背,甚至主动往陆洐沉怀里靠了靠,让自己的体温贴上去。
——这是他昨夜疼到意识模糊时,忽然想通的。
反抗没用,求饶没用,连母亲递来的那点微光,都被陆洐沉亲手掐灭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演。演一个被驯服的、离不开他的沈清弦,演一个连反抗念头都不敢有的乖顺藏品。只有这样,哥哥的氧气管才不会断,周砚舟也不会因为多管闲事,被陆洐沉撕得粉碎。
陆洐沉醒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是怀里温顺的重量。
往日沈清弦醒来时,身子总是僵的,像块捂不热的冰。今天却不一样,那具单薄的躯体软软地贴着他,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温顺。他垂眸,看见沈清弦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透的泪痕,脸颊因为久违的安睡透着一点薄红,看起来……竟有几分乖巧的可爱。
他伸手,指腹蹭过沈清弦微烫的眼尾,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醒了?”
沈清弦慢慢睁开眼,没有躲闪他的视线,甚至极轻地“嗯”了一声,嗓子哑得厉害,却主动抬手,帮他理了理睡得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指尖凉得像玉,蹭过他颈侧的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陆洐沉眸色深了深。
他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感受着掌心下平稳的心跳——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没有靠药物就睡了个整觉。不是因为不失眠,而是因为怀里这个人,终于安分了。
“乖。”他低笑一声,低头吻了吻沈清弦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昨天是我不好,逼你太紧了。以后不会了。”
——当然不会。既然小可怜已经学会了顺从,他自然不必再用那些粗暴的手段。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被打碎的沈清弦,而是一个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的沈清弦。
沈清弦垂着眼,任由他亲吻,没有回应,也没有抗拒。他听见陆洐沉的心跳很稳,不像往日那样带着焦躁的频率,忽然想起昨夜半梦半醒间,听见陆洐沉在他耳边低语:“你是我的安眠药。”
原来如此。他的顺从,竟能治好这疯子的失眠。
这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搅,却还是强迫自己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
这时,陈明敲门进来,手里捧着平板,声音压得很低:“陆总,周家那边有动静。周砚白昨天去了趟南边,今天早上刚回京北,据说……见了沈夫人。”
沈清弦的手指猛地一颤,下意识攥紧了陆洐沉的衣角。
陆洐沉察觉到了这个小动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情更好了。他反手握住沈清弦的手,指节一根根掰开,和他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语气却依然温柔:“怕什么?他翻不出什么浪来。”
他抬眼扫向陈明,声音冷了几分:“告诉周少爷,再多管闲事,下次送去的就不是警告,是他那只喜欢乱写的手。”
“是。”
沈清弦听着这话,指尖凉得几乎没了知觉。他垂着头,让刘海遮住眼睛里的情绪,没有说话,也没有挣开相扣的手。他在心里默念:周砚白,别再来。别为了我,把命搭进去。
陆洐沉却把这沉默当成了依赖。他满意地摩挲着沈清弦冰凉的指节,像在把玩一件终于肯向他敞开心扉的藏品:“你看,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外面那些人,哪一个不是为了利用你?”
过了一会儿,内线电话响了。秦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长辈的关切:“洐沉啊,清弦在吗?我想跟他说两句。”
陆洐沉把电话递到沈清弦耳边,另一只手却轻轻按在他的后颈上,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暗示。
沈清弦握着听筒,听见秦老熟悉的声音,喉咙一阵发紧。他想起建筑展上秦老那声无奈的叹息,想起自己被陆洐沉按在怀里强迫饮酒的狼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竟出乎意料的平稳:“秦老,我是清弦。我很好,陆总对我很好,您别担心。”
没有颤抖,没有犹豫,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被宠出来的软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秦老才叹了口气:“……那就好。好好照顾自己。”
“嗯,我知道。”
挂了电话,陆洐沉立刻把他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真乖。这才是我最听话的小可怜。”
他起身倒了杯温蜂蜜水,递到沈清弦唇边:“喝了。润润嗓子。”
沈清弦顺从地张嘴,温热的蜂蜜水流过灼痛的喉咙,带着一点甜腻的暖意。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神却落在虚空处,没有焦点。他在想,秦老刚才那声叹息,是不是听出了什么?周砚白去了南边,是不是真的找到了母亲?陆洐沉说的“警告”,又是什么手段?
但这些念头,他一个字都不能露出来。他只能演,演一个被驯服的、除了陆洐沉谁都不需要的沈清弦。
陆洐沉看着他安静喝水的样子,只觉得心口那块常年空着的、被失眠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他伸手,指腹蹭掉沈清弦唇角的水珠,低声道:“以后就这么乖,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除了离开我。”
沈清弦抬起眼,对上他深邃的眸子,极轻地点了点头。
——好。只要你不杀我哥哥,不碰周砚白,我什么都答应你。
——但我总有一天,要把你加在我身上的,一点一点还回来。
中午的时候,陆洐沉难得没去公司,抱着沈清弦在露台晒太阳。沈清弦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假装睡着了。他听见陆洐沉低声在他耳边说:“你比所有安眠药都管用。以后,我只睡在你身边。”
风掀起他的发丝,扫过陆洐沉的下巴。沈清弦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心里却冷得像冰。
他演的这场“假眠”,骗得了陆洐沉一时,却骗不了自己一辈子。他等着,等一个能走出去的机会,等一个能把这疯子亲手送进地狱的机会。
而陆洐沉以为他睡着了,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嘴角带着餍足的笑。
他不知道,他怀里这只看似温顺的小兽,已经悄悄磨亮了爪子。
清弦宝贝终于开始装乖了!陆总还傻乐呢,殊不知小可怜心里已经种下复仇的小种子啦~这种“我以为你爱我,你却在想怎么杀了我”的错位感真的太带感了!下一章周砚白要搞事情了,大家猜猜陆总会怎么“警告”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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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假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