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仇家找上门,被灭门了?
岑雪定了定神,抬脚朝济世堂走去。
刚迈出两步,又猛地停下,盯着那块写有“济世堂”三字的牌匾,眉头渐渐拧起。
济世堂明明在西街尽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所以慕辰那句“深夜外头不安全”,是在提醒她?
意识到不对劲,岑雪便打算捡起球,回头找小女孩,可那持续不断吹来的风像是长了手般,使劲推着她往前走。
她把全部力气都使在双腿上,以同风对抗,但终是徒劳。
这风古怪得很,这才刚把岑雪赶到敞开的破木门前,又立马把门关上,叫岑雪实实在在吃了个闭门羹。
门内是血淋淋的尸体,身后是蛮横的风,岑雪一时摸不准要不要推门进去。
思量许久,岑雪抬手推开蛀迹斑斑的木门。
入眼是摆放整齐的木架,上面依旧铺满各样草药,与白日所见,并未有太多不同。
抬眼望去,昏暗的木屋里,有一点烛光从门帘缝隙间透出。帘上映着几道交叠的人影,一动不动,像是正在等待什么。
大晚上一堆人聚在济世堂里,怎么看都可疑。想起方才尸横于地的惨象,岑雪后背蹿起一股寒意。
岑雪不想进去冒险,可那风抵着她的背,压根就没法退,只能站在门槛上,盯着门帘上的影子。
这时,一个披着斗篷的人风尘仆仆走来,与她擦肩而过,径直走向木屋。
在那人掀开门帘的瞬间,岑雪看见本该在桥上等她的小女孩,此刻皱着小脸,被一个大汉拉着手腕,用力挤着伤口。
鲜血一滴一滴落进木桶中。
霎时,心中怒气翻涌,岑雪下意识往前迈步,又生生刹住。里头有多少人还不知道,就刚刚瞧见的那个大汉,都能一拳打飞她。可是,那可怜的孩子……
屋里传来男男女女的争吵声,和那孩子平静略带沙哑的声音:“没事的,只是流点血,死不了。”
这话像根针,深深扎进岑雪心上。她攥紧拳头,没法再做一个冷漠的看客。
她迅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靠在墙角的一根扁担上。快步过去,抄起扁担直往屋里走。
越发清晰的“嘀嗒嘀嗒”声穿入耳中,一股夹着淡淡香气的血腥味深入鼻腔。岑雪走得更加快。
她掀开门帘的时候,屋里包括女孩在内的九个人都没有看她,继续做没做完的事,吵没吵完的架,就像是看不见她一样。
岑雪喊了声“喂”,依旧无人在意。
看来,她只能老老实实做个旁观者。
屋里除了女孩和斗篷女,还有两女五男,看着年纪都在三四十岁左右。
斗篷女被两男的拦在柜台前,不让靠近女孩。她推了几下那两男的,没推动,便破口大骂起来:“杀千刀的,做这种畜牲事,定是要遭报应。”
“报应?”刀疤男大笑道,“可别逗我笑了,胡老三,要真有报应,也该是你先受。你可是第一个用圣女的血制药啊。”
“就是,这一年多你靠圣女赚了不少,也该让我们发发财了。”盘发女道,“咱们乡里邻里的,有钱一起赚,别这么自私。”
“我呸。”胡老三取下斗篷,往地上吐口痰,“我那是和圣女做了交易的,可别碰瓷。赶紧放开圣女,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别逼圣女动怒。”
“你是在讲笑话吗?”盘发女笑了好一会儿,继续说,“谁不知道圣女不能杀人,否则要遭反噬的。”
“胡老三,你这会儿就别装好人了,圣女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不都是你割的。”大汉怒道,“你给我安静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这大汉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说话声粗得跟老虎低吼似的。胡老三被这一吼,本能闭上嘴。
过了好一会儿,那大汉还在挤压女孩手腕上的伤口,明明都挤不出多少血了,也没有要罢休的意思。
岑雪终于是忍无可忍,明知无用,还是抄着扁担往大汉头上挥去。扁担穿过大汉脑门,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岑雪扔下扁担,一拳砸在墙上。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迫继续当个围观者。
“我很累了,你松开我。”女孩的声音里多出几分不耐烦。
“那不行,错过这次,可就没机会了。”
大汉说完这话,身后响起同伴的惨叫声。他刚转头,一撮不知名的白色粉末朝他脸上糊来,当即捂着眼嗷嗷大叫起来。
胡老三快速抱起女孩,往屋外跑去。
“别怕别怕,别……”她忽然停住脚,大口大口地吐血。她放下女孩,在女孩面前跪了下来,艰难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谢……”
她低下头,弯下腰,垂下双手,没能说出剩下的“谢”字。
女孩看着胡老三,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她抬头看追来的八人,眉头微蹙,又看向手里拿着刀的大汉,淡金色的眼瞳逐渐变亮。
她缓缓抬起手……
岑雪眼前毫无征兆地一片漆黑,眼睛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头顶上就传来熟悉的嗓音:“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岑雪扒开那人的手,看清眼前景象时,怔在原地。
她方才明明还在济世堂内,现在却处在寂静的街道上,脚下是那颗等她来捡的球。
她往桥那边看去,不见女孩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
岑雪望着桥出神。方才济世堂里发生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吗?最初院中的尸体,和后来见到的那些人是同一批人吗?那大汉说圣女杀死凡人会遭反噬,反噬是什么?是死亡吗?最后女孩杀死了他们吗?
岑雪看向慕辰,想再问一次“圣女死后也会变成鬼吗?”
正犹豫着要如何开口,慕辰把变小后的球塞进她手中:“愣着做什么,是要站这当雕像吗?”
“不是。”岑雪直视慕辰那双和女孩相似的眼睛,认真地问,“圣女死后也会变成鬼吗?”
如果女孩最后以生命为代价杀死了那些人,因为某些未竟之事,而化成鬼夜夜在桥头徘徊,似乎也说得通。
慕辰没有移开视线,就这么静静地回望着岑雪。
风吹起她肩上的长发,吹过身后的树,沙沙作响。她别过头,声音轻得宛如羽毛落地:“不会。”停顿许久,她说,“圣女没有真正的死亡。”
没有真正的死亡,岑雪不停地重复这句话。
“很晚了,该回去了。”慕辰牵起岑雪的手,只往前走两步,便回到别墅里。
等候已久的管家端着杯热水迎来。慕辰端起水,递到岑雪面前:“暖暖身子。”
岑雪愣了下,接过水,抿了口:“谢谢。”
慕辰点点头,先行离开,管家侧头朝岑雪微微一笑,紧跟在后头。
大厅里一下子只剩下岑雪一人。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口。
“圣女没有真正死亡。”她自言自语道。
墙上的时钟嘀嗒嘀嗒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已经两点半了,也该好好歇息一会儿。
岑雪把那杯水一并带回房间里。脱了风衣和自己的外套,躺到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醒来的时候整个人精神十足。简单洗漱后,便去隔壁找游子琪。
她刚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游子琪顶着头乱糟糟的头发,边刷牙边打量岑雪:“小雪,你今天气色不错。”
“嗯,快点,已经八点了。”岑雪催促道。昨晚已经出现第一个受害者,她迫切想知道是谁。
“快了快了。”游子琪跑到卫生间里,吐掉口里的泡沫,漱口水,又匆匆跑来,同岑雪一起下楼去餐厅。
她们是最晚到的。今早的餐厅还算热闹,有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岑雪扫眼所有人,很快确定少的是李薇。
岑雪和游子琪一人端碗八宝粥,边吃边听他们在争论什么。
李明:“徐星映,你解释下。”
徐星映舀勺粥送到嘴里,看都没看他:“没什么好解释的,撞到她,纯属意外。”
林愿:“我觉得吧,走路想事情的时候,撞到人也正常。”
岑雪观察片刻,将这十二人分成三个阵营——以李明为首的六人组咬定徐星映是狼人,以林愿为首的中立组,还有嫌疑对象徐星映。而昨晚亲口说怀疑徐星映的宋聿,此刻却是属于中立组。
岑雪盯着宋聿看。原以为那人会心虚,不想他却是大大咧咧冲地她笑了下。
“前天李薇、林海同管家发生冲突,昨天夜里李薇就死了,那有没有可能,管家才是李薇死亡的直接原因?”很少说话的魏菁开口道,“我们今天盯住林海和徐星映,如果徐星映没撞林海,而林海却在今晚死了,我认为我们可以把预告往管家那想。”
钱野问:“可是管家只是个NPC,为什么要帮助狼人?”
“别忘了,圣女说过她也参与进这个游戏。”魏菁语气平平,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圣女是BOSS,也是NPC,她能参与游戏,管家自然也能。”
她说完后,六人组里窃窃私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