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赴冥 第84章 弦断

发布会的会场选在星轨传媒大楼的演播厅，台上铺着深蓝色的地毯，背景板是一整面LED屏，上面是Pluto的logo——一个冥王星符号，六条细线向外延伸，像星轨，也像翅膀。灯光调成了暖色调，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而明亮。

陆星燃站在舞台的左侧，怀里抱着琵琶“揽月”。他穿着一件改良过的中式外套，月白色的绸面，领口绣着细密的银色星轨图案，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低头看了一眼琴弦，确认音准。第七品那个永远偏低的音还在，像一个老朋友，静静地待在那里。

台下的媒体席坐了大概五十个人，长枪短炮对着舞台。最前排是几台电视台的摄像机，红灯亮着，正在直播。后台的监控屏上，在线观看人数在一分钟之内突破了五十万，而且还在飙升。

“各位媒体朋友，下午好。”宋星衍站在话筒前，声音平静而清晰，“感谢大家来到Pluto的出道发布会。”

他介绍了团队的概念、出道曲、后续计划，条理分明，每个字都经过精密计算。温知屿和沈炽站在他身后两侧，陆星燃和江予叙在另一边，裴序站在最边缘。六个人站成一个半弧形，没有刻意对称，但视觉上很舒服。

接下来是提问环节。

前几个问题很温和，都是关于出道曲的创作背景和团队磨合的。宋星衍回答得滴水不漏，温知屿偶尔补充一两句，陆星燃负责活跃气氛。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第四个问题，一个记者站起来：“陆星燃老师，您之前提到过‘古典跨界’是您的音乐方向。但网上有一些声音说，用琵琶弹流行歌是‘噱头大于实力’。您怎么看？”

陆星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琵琶，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个清亮的泛音。

“我觉得，”他说，“要看弹的人是不是真心。我是真心喜欢琵琶，也是真心喜欢流行音乐。把两个真心喜欢的东西放在一起，不是噱头，是……结婚。”

台下有人笑了，气氛轻松了一点。

“那您能现场弹一段吗？”记者追问，“随便弹什么都行。”

陆星燃想了想：“好。那就弹一段新歌里的solo吧。”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把琵琶抱稳。右手落在弦上，第一声轮指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清亮而密集。然后是扫弦，快而有力，像风吹过竹林。再转入一段柔和的揉弦，音色像月光流过水面。

台下的记者安静了，连快门声都少了很多。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闭着眼在听。

弹到最激烈的一段——双手同时扫弦，声音像瀑布倾泻——陆星燃忽然感觉指尖一轻。

第一根琴弦，断了。

弦头弹起来打在他手背上，火辣辣地疼。陆星燃的手停住了，声音戛然而止。演播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尴尬的寂静。

几秒后，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记者们的相机举得更高了，闪光灯像暴风雨一样亮起来。后台的监控屏上，弹幕开始疯狂滚动：“弦断了！！！”“什么情况！”“这也太尴尬了吧……”“翻车了翻车了”“他还行不行啊……”

陆星燃低头看着那根断掉的弦。琴头处，弦的断口还微微颤抖着，像一条被斩断的尾巴。手背上被弦头抽到的地方已经开始泛红，有一道细长的红痕，像一小段被烫伤的轨道。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他没有慌。

他抬头，对着台下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勉强的笑，也不是故作轻松的笑，而是一种……某种释然的笑。

“不好意思，”他说，“弦断了。但没关系——”

他把琵琶放在腿上，然后伸出右手，用手指在琵琶的面板上敲击起来。指节敲击木面的声音——嗒，嗒，嗒嗒嗒——有一种原始的节奏感，像远古的鼓点，在演播厅里回荡。他左手同时按着剩余的弦，用泛音补上缺失的旋律线，声音单薄但清晰，在废墟上搭起一座临时桥。

“古人有‘无弦琴’的说法。”他边弹边说，声音平静而自然，“琴弦断了，还能弹。因为音乐不在弦上，在——”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镜头，眼睛很亮：“在心里。”

演播厅再次安静了。然后是掌声。先是零星的几下，然后越来越多，最后连记者们都开始鼓掌。有人举起了大拇指，有人在低头打字，大概是正在发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