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赴冥 第79章 您是他的翅膀

江予叙继续说：“白薇说，她哥哥是笑着走的。护士说他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枕头上，然后闭眼，呼吸慢慢停了。他走之前听的是《星葬》。”

宋星衍的手指攥紧了日记的封面。

“宋老师。”江予叙从高脚凳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白溯先生不是被您的音乐杀死的。他是被您的音乐托着，走完了最后一段路。您不是凶手，您是他的……”

他想了想，找到了那个词：“翅膀。”

宋星衍低下头，看着江予叙。二十二岁的男孩蹲在面前，眼睛亮得像要燃烧起来。那种光不是怜悯，不是同情，是某种更深的、更坚定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宋星衍问，声音很轻，“为什么要找白薇？为什么要看日记？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带到我面前？”

江予叙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想了想，然后说：“因为我知道，一个人背负了五年的罪，应该有权知道——那其实不是罪。”

宋星衍看着他。

“而且……”江予叙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想让您知道，您不是一个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宋星衍伸出手，轻轻放在江予叙的头顶。那只手很轻，像一片落下的叶子。他的手指穿过江予叙浅亚麻色的头发，触感柔软而温热。

“谢谢。”他说，声音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破碎的柔软。

江予叙没有动。他蹲在那里，感受着那只手的重量，感受着那个人掌心的温度。这一刻，隔在他们之间的十年光阴、漫长距离、师徒身份、上下级关系……都暂时消失了。

只剩下两个灵魂，在同一个房间里，分享同一段沉重的记忆。

“宋老师，”江予叙轻声说，“以后，不要再一个人扛了。”

宋星衍的手停留在他的发顶，没有收回。

“好。”他说。

窗外，北京的夜色继续深沉。但录音室里的灯光，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

——

杭州的秋天和北京不一样。

北京的秋天是干燥的、锋利的，风一吹就让人想起北方的大地和荒漠。而杭州的秋天是湿润的、柔软的，空气里有种水汽和桂花的甜香，连阳光都带着点潮气，像刚洗过的绸缎。

沈炽站在一条小巷的巷口，看着尽头的那个招牌。

“屿·安无障碍书店。”

招牌是木质做的，漆成深褐色，上面用楷书写着店名，笔画圆润饱满。招牌下面有一行小字：“让每一页书，都触手可及。”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温知屿走在他旁边，和他并肩。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沈炽能闻到他衣服上那股淡淡的药草味。温知屿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灰色的圆领T恤，比舞台上看起来柔和了许多，像是从“主唱”切换回了“一个叫温知屿的人”。

“你确定要进去？”温知屿轻声问。

“嗯。”沈炽说，“我该见见他。”

他们推开门。门上方挂着风铃，是铜制的，碰撞时发出清脆而温和的声响，像某种欢迎的暗号。

书店不大，但很温暖。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下来，照在木质的书架和地板上。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类型的书，从文学到艺术到儿童绘本，分类标签是用手写的，字迹工整而温和。最里面有一片休息区，放着几张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摆着一束淡紫色的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