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火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篝火噼啪作响，虎兔肉在火焰的炙烤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陈大刀专注地翻动着烤肉，忽然听见林觐开口：

“陈大刀，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这问题来得突然，陈大刀手中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她一边熟练地翻烤着虎兔，一边用抑扬顿挫、妙趣横生的语调回答道：“我父亲是个最老实的农民了，善良憨厚，每日只知道勤勤恳恳种地。我母亲稍微泼辣一点，却也是个好人，见到不平事总要替人出头。”

“那你是如何练就这一身武功？”林觐继续问道。

“不瞒你说啊，”陈大刀的声音忽然变得铿锵有力，带着几分说书人的架势，“有一日呢，我为了救一只兔子不慎跌落悬崖。”

她刻意顿了顿，像是在等待听众的反应，然后才继续道：“幸好挂在悬崖的树上没死，我就顺着崖底下去，只见崖底有一具老者的尸体，已经只剩下骨头啦。骨头前面有一本书，竟是一本武功秘籍！我当即磕头拜师，就拿起武功秘籍开始练了。没想到我竟是人中龙凤，天资无双，练到二十岁就神功大成，可以出山了。”

“是吗？”林觐淡淡地回应，语气平静无波。

“是的！”陈大刀斩钉截铁地回答，手中的烤肉又翻了个面。

林觐沉默片刻，继续问道：“那你跟青山派有什么仇恨？”

“青山派啊？”陈大刀空出一只手挠了挠脸，“青山派这几年可凶横了，有些弟子经过我们村庄耀武扬威，吃饭、住宿不付银子，追杀凶兽还踩坏我家的农田。所以我与青山派不共戴天！”

“那你跟天演派是什么仇？”

“这涉及到我朋友的私事，我不方便说。”陈大刀的语气忽然正经起来。

其实常人听她这么说恐怕会生气——这一连串的说辞听起来就像是胡编乱造的话本故事。就因为青山派弟子踩踏农田就跑来寻仇，还要杀掌门，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然而林觐却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回答。

“林师兄什么时候对我父母感兴趣了。”陈大刀语气揶揄，带着几分调侃。

“好奇。”林觐的回答依旧简洁。

“喔。”陈大刀拖长了音调，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原来林师兄也会好奇，难得呢，我还以为你对什么都不关心。”

这时肉已经烤得差不多了，外皮金黄酥脆。陈大刀率先抬起一条肥美的后腿，递到林觐手中。

林觐接过，轻声道：“谢谢。”

“不用客气。”陈大刀坐回篝火前，拿起另一条腿。

她咬了一口虎兔肉，细细品味。这肉与寻常兔肉不同，不像兔子肉那么脆嫩，反而带着一股独特的嚼劲，粘牙齿，但味道却意外地不错。

“还挺好吃的。”

吃得肚子饱饱。

日上三竿，正午时分，林间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不像是虫鸣，不像是猛兽，也不像是笛音，倒像是有人用叶片吹奏出的轻鸣。

紧接着，大地传来微微震动的动静。

陈大刀快步走到洞口，不由得“哇哦”了一声。只见即便中午还依然浓郁的雾气正在迅速消散，那些层层叠叠的巨树像是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挪动，纷纷退到两旁，为他们开辟出一条无比宽敞的大路。

鉴于林觐看不见，陈大刀向他描述道：“这些树给我们让出位置了。这是让我们走吗？”

“也许是。”林觐终于从山洞里起身，朝外走去。

再往前走几步，途中有一根细长的树枝横在路前，像是被人刻意放置。上面挂着一只用牛筋草编织成的蝴蝶，结构精巧，栩栩如生。蝴蝶下方系着一片薄木片，上面用利器刻了简简单单两个字：离开。

她环顾四周，茂密的树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却不见半个人影。

“林师兄，看来是有人故意放我们走呢。”

林觐微微侧首，蒙着布带的双眼“望”向前方：“这林子里有这么多异兽，却没有异兽伤人，说明异兽并不出去。要么有天然屏障，要么有人管控。”

“有道理。”陈大刀点头称是，捏住蝴蝶，“看来这里应该没什么危险了。.”

远处已经是树林的边缘，能够看到外面明媚的阳光和连绵的山峦。

陈大刀背过手，脚步轻快地走在林觐身侧，忽然说道：“听说天乙级任务要经过镇剑阁，恰好这里离镇剑阁也不远。不如我们先把天乙任务执行完了，再去天演派，你看如何？”

林觐沉默了片刻。

“王天鹤必然不希望我们去坏他的好事的，万一我们追去了，他必定还要阻扰。”陈大刀继续劝说，“再者说，你若是执行完天甲级别任务回去复命，这不需要时间吗？届时王天娇恐怕还要吵着跟你一块儿。”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侧头观察林觐的反应：“林师兄，你是愿意跟你的夫人王天娇一块儿执行任务，还是跟我？”

“去镇剑阁。”林觐回答得干脆利落。

陈大刀忍不住抿嘴乐：“哎呀，看来林师兄还真的是夫妻关系不合啊。”她快走两步，转身面对林觐，倒退着行走，“话说回来，既然跟王天娇关系不和，又为何会娶她？还是说，你们是先成了亲，才开始不合的。”

“与你无关。”林觐的语气依旧冷淡，脚步却未停。

已经走出森林，正午温暖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陈大刀随手从路旁捡起一根树枝，在手中灵活地把玩：“哦，真狠心的人，一出来了不需要我，连实话也不跟我说了。林师兄，我都来救你了，还说明不了我跟你是一条战线上的人吗？”

见林觐不回答，陈大刀又转换话题：“你心里面只有你的顾怜怜是不是，可她已经是个死人了，就算你再喜欢她，她也感觉不到了。你确定要在一个死人身上浪费时间？”

“陈大刀，你那个被天演派凌辱的朋友死了吗？”

陈大刀眨眨眼：“死了。”

“既然她死了，你为什么还要为她复仇？”

陈大刀先是一愣，随即了然一笑，明白林觐的意思。她的朋友死了，为不为她报仇，她都不会知道，正如林觐在意顾怜怜，也跟她是否活着无关。

“修炼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林觐继续说道，“这是我的意义。”

“原来林师兄是这样想的。”陈大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拿着树枝晃了晃，“我跟林师兄不同呢。我认为变强就是变强。强本身就是意义，不受任何人欺辱，想杀谁就杀谁，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那变强之后呢？”林觐反问。

“等我变成最强之后再说，”陈大刀耸耸肩，“我不想那么遥远的事情。更何况成为世界最强也不简单呢。要打败好多好多人。”

到了森林外，不像森林中的雾气会扰乱人的判断，林觐已能够凭借感知自如行走。

陈大刀跟在他身后，忽然又想起那个问题：

“对了，林师兄，你的天乙级任务究竟是什么？”

林觐始终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前行。

林间的风吹过，那条由树木让出的大路笔直地通向远方，消失在层峦叠嶂的山脉之间。

“哎，林师兄，林师兄？”陈大刀快走几步，“林师兄，你就告诉我嘛。”

“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哼，还卖关子。”陈大刀用树枝虚空地打打他，转过身笑着跟在他身后。

她凝视着他清俊的侧脸，林师兄很古板，但有时又真是单纯认真得可爱……从很早以前，她就这么觉得了。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活泼的少女跟在白衣蒙眼少年身旁，踏上了前往镇剑阁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