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明德中学高三(1)班的窗户,在堆积的习题册上投下方正的光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味和苏念瑶带来的橘子糖香气。
午休时间刚过半,教室里却没有半分松懈,陆泽宇趴在桌上,对着一道化学平衡题抓耳挠腮,黑色运动手环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腕上,屏幕亮着,显示他刚才又偷偷刷了半分钟篮球资讯。
苏念瑶坐在他旁边,粉色的笔在英语笔记本上飞快移动,发尾的樱桃吊坠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蹭过书页,偶尔抬头敲敲陆泽宇的练习册:“别走神!这道题的反应条件再看一遍,是加热不是点燃!”
沈疏珩坐在靠窗的位置,黑色针织手套的指尖轻轻搭在《物理竞赛真题解析》的边缘,目光却落在陆泽宇的练习册上。
他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印着星星图案的保温杯,里面是白敬言早上帮他温的牛奶,杯盖拧得严丝合缝,符合他一贯的强迫症习惯。
察觉到陆泽宇又在偷偷瞟窗外的篮球场,沈疏珩的眉头轻轻皱了皱,指尖隔着手套点了点自己的桌面,声音清冷却足够清晰:“还有十分钟,这道题没做完,下午的篮球训练别去了。”
陆泽宇瞬间坐直身体,抓起笔飞快演算,嘴里还嘟囔着:“别啊疏珩!我马上就做完!”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偶尔停顿,眉头皱成小疙瘩,连运动手环的心率都比刚才快了些,显然是真的急了。
江辰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本《化学实验手册》,正帮陆泽宇整理实验步骤。他的错题本摊在旁边,封面上贴着的黄色便签,上面是沈疏珩上次帮他划重点时写的,被阳光照得有些透亮,他特意把便签转向自己这边,指尖偶尔会轻轻蹭过塑封膜,像是在确认它还好好的。
听到陆泽宇的嘟囔,江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这道题的关键是判断平衡移动方向,你先把气体分子数标出来,再结合压强变化分析……”他讲得很仔细,还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装着彩色珠子的小盒子,用红色珠子代表反应物,蓝色代表生成物,在桌上演示起来。
林薇薇靠在陆泽宇的桌沿上,手里转着一支黑色水笔,手腕上的银色手链随着动作晃出细碎的光。
她看着陆泽宇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现在知道急了?刚才让你认真听的时候怎么不听?要是考不上A大,别说篮球训练,连薇薇请的奶茶都喝不上了。”
她顿了顿,笔杆轻轻敲了敲陆泽宇的练习册,“这里算错了,平衡常数 K的表达式里,固体不算进去,再看看题目啊。”
就在这时,白敬言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亮起“妈”的名字。他原本正帮沈疏珩批改竞赛题,闻言轻轻碰了碰沈疏珩的肩膀,声音放得很柔:“我去接个电话,很快回来。”他听着沈疏珩心里的小念头:【是白阿姨的电话吧,这个时间,不会有什么事吧,而且外面看起来有点晒】这些细碎的担忧让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伸手帮沈疏珩把散落的刘海捋到耳后,才拿起手机,往教室外的走廊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还有风吹过窗户缝隙的轻微声响。
白敬言走到走廊尽头的角落,这里阳光照不到,比较凉快,他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和:“喂,妈。”
“敬言,忙吗?”白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犹豫,少了往日的雷厉风行,“没打扰你学习吧?”
“还好,午休时间,帮泽宇补课呢。”白敬言靠在墙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有什么事吗?”他心里有些疑惑,他的母亲很少在这个时间打电话,而且白晚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对劲,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不好开口。
“是这样的,”白晚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你表弟白宇,还记得吗?就是小时候来咱们家待过一段时间的那个,他……他说想报考A大,跟你一样,学物理专业。”
“白宇?”白敬言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记忆里关于这个表弟的片段慢慢清晰。
那是他十二岁那年,他还沉浸在找不到沈疏珩的痛苦里,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听着满屋子嘈杂的心声,几乎要被那些**和负面情绪淹没。
就是那个时候,白晚说他表弟白宇放假,他的父母担心他太腼腆,不爱出门,让他来家里待段时间,跟自己作伴。
他记得白宇比自己小一岁,皮肤很白,头发软软的,说话声音很小,总是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个旧旧的小熊玩偶,跟沈疏珩小时候喜欢的那个很像。
白宇刚到家里的时候,看到他就愣了一下,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却还是没敢说话,只是跟着白晚身后,安安静静地坐着。
那段时间,白敬言几乎没怎么理他。他每天戴着温和的面具,对着陈景然和偶尔来家里的陆泽宇笑,转头却在房间里摔东西,听着那些让他窒息的心声,只有抱着沈疏珩留下的旧玩具,才能稍微缓解一点痛苦。
白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却没敢问,只是偶尔会在他房间门口放一杯温牛奶,或者一张画着小太阳的便签,上面写着“哥哥别难过”。
后来白宇走了,他也没太在意,只是象征似的送了一个小礼物,他只记得白晚说表弟回去后,话多了一点,愿意出门了。
没想到现在,这个几乎被他遗忘的表弟,竟然也要报考A大。
“他怎么突然想考 A大?”白敬言的声音依旧平静,心里却多了几分疑惑,“他之前不是说想考南方的学校吗?”
“我也不清楚,”白晚的声音更犹豫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说……说想跟你有个伴,而且 A大的物理专业好。”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姨妈跟我说的时候,我也挺惊讶的,所以我想着跟你说一声。”
白敬言皱着眉,试图去听白晚的心声。按照白泽血脉的能力,他能清晰地听到身边人的想法,可这次白晚的心声却乱得像一团麻,全是零碎的词语:【怎么办……那孩子说的是真的吗……敬言会不会发现……不能说……说了会不会出事……】他什么完整的信息都抓不到,只能感受到白晚心里的惊讶和不知所措,像是遇到了什么让她措手不及的事情。
“妈,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说?”白敬言的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你平时不是这样的,有话就直说。”
“没……没什么,”白晚的声音明显有些慌乱,甚至开始转移话题,“就是跟你说一声,你要是有空,跟白宇联系一下,毕竟你们是表兄弟,以后在一个学校,也好互相照应。”她顿了顿,又匆匆补充道,“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你好好学习,别太累了。”
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白敬言站在原地,眉头依旧皱着。白晚的反应太奇怪了,她从来不是会支支吾吾的人,这次明显是在隐瞒什么。
而且白宇,那个腼腆到不敢说话的表弟,为什么突然要考A大?还特意提了要跟自己作伴?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白宇也是白家的人,有白泽的血脉,这意味着他也能听到人心的**,也会承受那种精神上的痛苦。
当年白宇来家里的时候,看到自己眼睛亮起来,是不是因为……他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过很快,他就把这些疑惑压了下去。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表弟的事,而是陆泽宇的补课计划,还有沈疏珩。他看了看手表,午休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得赶紧回去,不然沈疏珩该担心了。
白敬言转身往教室走,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沈疏珩坐在窗边,目光正朝着走廊的方向,他的指尖轻轻攥着衣角,显然是在等他回来。
看到他回来,沈疏珩的目光明显松了些,却还是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耳尖却悄悄泛红。
“怎么了?担心我?”白敬言走到他身边,弯腰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带着笑意。
沈疏珩的耳尖更红了,却还是嘴硬:“没有,只是看你走了很久,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泽宇刚才又走神了,被薇薇敲了桌子。”
白敬言笑了笑,伸手帮他把保温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喝点牛奶,温的。”他能听到沈疏珩心里的想法:【还好没事,阿姨打电话说什么了?算了,敬言不想说的话,我也不想逼他,只要他在我身边就好】这些细碎的念头让他心里泛起暖意,指尖在沈疏珩的手背上轻轻碰了碰,隔着针织手套,他依旧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没什么大事,”白敬言没提表弟的事,只是指了指陆泽宇的方向,“走,去看看我们的体育委员是不是又在偷偷想篮球了。”
两人走到陆泽宇身边,果然看到他正对着练习册发呆,手里的笔转得飞快,目光却飘向窗外的篮球场。
白敬言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练习册,语气依旧严格:“想什么呢?这道题还没做完,就开始走神了?”
陆泽宇赶紧回神,抓起笔就要写,却被白敬言拦住了:“等等,先把刚才的化学平衡题讲一遍,我听听你是不是真的懂了。”
“啊?还要讲啊?”陆泽宇苦着脸,却还是乖乖开始讲,“就是……增大压强,平衡向气体分子数少的方向移动,比如这道题,正反应是 2mol气体变成 1mol,所以平衡会向正反应方向移动……”
他讲得磕磕绊绊,却还算正确,江辰在旁边补充道:“还有平衡常数 K,只跟温度有关,压强变化不会影响 K的值,你刚才算的时候,把 K也改了,这点要注意。”
苏念瑶这时递过来一颗橘子糖,塞到陆泽宇手里:“奖励你没完全忘,不过还要继续努力,下午我们背英语单词,我整理了高频词表,都是高考常考的。”
林薇薇靠在桌沿上,看着陆泽宇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要是你下午背单词能全对,我就允许你多打十分钟篮球,怎么样?”
“真的?!”陆泽宇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说话算话!我肯定能全对!”
白敬言看着眼前闹作一团的几人,心里的疑惑渐渐淡了。不管白宇为什么要考 A大,不管白晚在隐瞒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的几个人。
他转头看向沈疏珩,对方正低头看着物理题,沈疏珩的指尖在重点公式上轻轻划着,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泛着淡淡的光泽。
“疏珩,”白敬言凑到他身边,声音放得很柔,“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沈疏珩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惊讶,却还是小声说:“草莓挞,你上次说的,用外婆寄来的草莓酱。”
“好,”白敬言笑着点头,“晚上回去就给你做,保证比上次的还好吃。”说着他顺手帮沈疏珩把散落的书页整理好。
下午的补课依旧紧张,陆泽宇果然不负众望,背单词全对了,林薇薇也兑现承诺,让他多打了十分钟篮球。
沈疏珩帮陆泽宇批改物理题时,发现他的进步很大,之前总是错的洛伦兹力方向,这次竟然全对了,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草莓糖,递给陆泽宇:“进步很大,继续努力。”
陆泽宇接过糖,笑得像个孩子:“谢谢疏珩!我明天肯定更努力!”
江辰帮陆泽宇整理化学错题时,发现他对有机化学的反应式记得更牢了,甚至能自己画出反应机理,他笑着拍了拍陆泽宇的肩膀:“不错,看来口诀没白背,明天我们开始做实验题,我把实验装置的模型带来,给你演示一遍。”
苏念瑶则在旁边整理英语笔记,偶尔抬头提醒陆泽宇:“明天要默写作文模板,你晚上回去记得背,别又忘了。”
傍晚的时候,夕阳把教室染成了暖橙色,陆泽宇背着篮球包,开开心心地去操场打球了,苏念瑶和江辰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林薇薇走到白敬言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眼里带着调侃:“中午接电话那么久,阿姨跟你说什么了?不会是催你谈恋爱吧?对了,你跟你家里说了你跟疏珩的事情了没,可别到时候蹦出来一个别的什么东西……”
白敬言笑了笑,没接她的话茬,只是指了指沈疏珩的方向:“我们也要回去了,明天见。”
林薇薇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是挥了挥手:“明天见,希望我们的体育委员,明天别又忘背作文模板。”
白敬言和沈疏珩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夕阳的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疏珩走在他身边,黑色手套的指尖偶尔会轻轻碰他的手,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身边。
“中午阿姨打电话,说什么了?”沈疏珩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白敬言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起,却也没隐瞒:“没什么大事,我表弟白宇,他也想报考A大,跟我学一个专业。”他顿了顿,补充道,“他小的时候来咱们家待过一段时间,不过你那时候已经搬走了。”
沈疏珩的脚步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白宇?确实,我们搬去新家后,就很少回以前的地方了。”
他顿了顿,又轻轻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白敬言听着他心里的小念头:【敬言的表弟?真希望是个好相处的人……】
白敬言看着他认真思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是挺腼腆的,话不多,他小时候来家里的时候,总低着头攥着个小熊玩偶,跟你小时候喜欢的那个小熊玩偶有点像。”
他没提白宇也有白泽血脉的事,他不想让沈疏珩担心,毕竟这种能力带来的痛苦,他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小熊玩偶?”沈疏珩的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却还是摇了摇头,“不过听你这么说的话,他应该是个很乖的小孩。”他顿了顿,“要是他真的考上A大,以后你们在学校也能有个伴,挺好的。”
“嗯,”白敬言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到时候要是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一起吃个饭,阿姨做的菜那么好吃,刚好让他尝尝。”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放慢脚步,就这样陪着沈疏珩慢慢走在夕阳下的小路上。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夕阳渐渐落下,路灯慢慢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他们身上,带着温馨的气息。
白敬言心里依旧有疑惑,关于白晚的支支吾吾,还有关于白宇突然的决定,但他知道,这些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只要身边有沈疏珩,只要他们能一起考上A大,其他的事情,总有解决的时候。
而远在另一座城市的白宇,正对着电脑屏幕上 A大的招生简章发呆,手里攥着一个旧旧的小熊玩偶。
那是当年在白敬言家里,他在看到沈疏珩留下的玩具后,他自己特意找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他的电脑旁边,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十二岁的白敬言,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草莓挞,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藏着一丝温柔。
“表哥,”白宇小声嘀咕着,眼里闪着光,“我很快就会来 A大的,到时候……我就能再见到你了。”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白敬言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夜色渐深,明德中学的灯光渐渐熄灭,只有操场上还传来陆泽宇打篮球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活力。
属于他们的高三故事,还在继续,而新的篇章,也在悄然拉开序幕。关于表弟白宇的到来,关于A大的约定,关于那些还未解开的谜团,都将在未来的日子里,慢慢展开。
但现在,白敬言只想牵着沈疏珩的手,一起回家,一起度过这个平凡却温暖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