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竞赛决赛结束的铃声在科技馆上空消散时,夕阳已经沉到了远处的楼宇背后,只留下天边一抹淡淡的橘粉色余晖。
沈疏珩跟着人流走出考场,刚拐过走廊拐角,就看到白敬言靠在墙边等他,手里拎着两人的文具袋,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夕阳的光落在他发梢,染出一层浅金。
“考得怎么样?”白敬言迎上来,自然地接过沈疏珩手里的准考证,指尖擦过对方的手套,带着熟悉的温热。
“还好,”沈疏珩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放松,“最后一道题跟我们上周刷的真题思路一样,应该没算错。”他顿了顿,看向白敬言,眼里带着点好奇,“你呢?”
“嗯,都答完了。”白敬言笑了笑,伸手帮沈疏珩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先回大巴车上吧,晚了可能要堵车。”
两人并肩走出科技馆,广场上的考生和家长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收拾东西。
晚风带着早春的凉意吹过来,沈疏珩下意识地往白敬言身边靠了靠,白敬言立刻把臂弯里的外套披在他肩上,外套上还残留着自己的体温,驱散了夜风的冷。
大巴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考完试后放松下来的考生,有的在小声讨论题目,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白敬言带着沈疏珩找到之前的座位,让他靠窗坐下,自己则坐在外侧,刚好挡住过道来往的人。
车子启动时,沈疏珩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皮渐渐沉重起来。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度集中让他格外疲惫,加上早上起得早,没过多久,他的头就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了歪,轻轻靠在了白敬言的肩膀上。
白敬言感觉到肩上的重量,低头看时,沈疏珩已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而平缓,显然是睡熟了。
他的手还攥着衣角,指腹无意识地蹭着布料,像只找到温暖就安心蜷缩起来的小猫。
白敬言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温柔的弧度,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让沈疏珩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连袖口都仔细地掖了掖,生怕夜风从缝隙里钻进去。
他低头看着沈疏珩的睡颜,心里满是柔软。从六岁那年暴雨夜,这个小小的身影躲进自己怀里叫“言哥哥”开始,他就知道,沈疏珩会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牵挂。
尽管后来的分离让他尝尽了白泽血脉带来的痛苦,但是这却也让他更加珍惜沈疏珩的存在。
那些嘈杂的心声、翻涌的**像潮水一样淹没他,但是只有在他想起沈疏珩的时候,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现在,这个人就靠在自己身边,安稳地睡着,连呼吸都带着依赖。白敬言轻轻碰了碰沈疏珩的发顶,心里默默想着:他喜欢沈疏珩紧张时攥紧笔杆的样子,喜欢他傲娇时毒舌却心软的样子,喜欢他依赖自己时温顺的样子,更喜欢这个名为沈疏珩的本身,不管沈疏珩是什么样子,仅仅只是沈疏珩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他心跳加速、让他甘愿隐藏所有偏执。
大巴车在夜色中行驶,车厢里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只剩下前排几盏小灯还亮着。
白敬言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敢动,生怕吵醒沈疏珩。他能听到身边人偶尔发出的细碎梦呓,大多是关于“电磁题”公式的,显然连睡觉都还在想着竞赛。
白敬言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拂过沈疏珩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他知道,自己对沈疏珩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那些装在小熊挂件里的窃听器、藏在房间角落的监视器,都是他无法忍受失去的证明。
但他更清楚,他要的从来不是控制,而是沈疏珩永远的信任和依赖,就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靠在他怀里。
车子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抵达明德中学。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校园里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道路上,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巴车停稳后,白敬言没有立刻叫醒沈疏珩,而是等其他考生都下车后,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疏珩,到学校了。”
沈疏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发空,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白敬言的外套,而白敬言的肩膀显然被他压得有些发麻,正轻轻活动着。
“抱歉,敬言”沈疏珩的耳尖微微泛红,赶紧把外套递还给白敬言,“我压到你了吧?”
“没事,没有,你睡的不久”白敬言接过外套,顺手帮他理了理头发,“现在睡醒了吗?要不要再缓一会儿?”
“不用了。”沈疏珩摇摇头,拿起自己的文具袋,跟着白敬言下了车。
刚走下大巴车,就听到一阵熟悉的欢呼声。“疏珩!敬言!你们回来啦!”陆泽宇的大嗓门在夜色中格外响亮,他背着篮球包,快步跑过来,身后跟着苏念瑶、江辰和林薇薇。
陆泽宇跑得太快,到了面前就伸手想抱沈疏珩,却被白敬言轻轻推开了手臂。“疏珩今天很累了,别抱他。”
白敬言的语气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他往沈疏珩身边挡了挡,刚好隔开陆泽宇的靠近。
陆泽宇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抱歉,我太开心了,忘了疏珩累了。”
苏念瑶这时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杯,递了一个给沈疏珩,另一个给白敬言:“这是我妈煮的红枣桂圆茶,趁热喝,补补气血。”
她瞪了陆泽宇一眼,伸手揪住他的耳朵,“陆泽宇!你没看到疏珩脸色都白了吗?还这么莽撞!有点眼力见啊你!”
“疼疼疼!念瑶你松手!我知道错了!”陆泽宇赶紧求饶,运动手环在手腕上晃荡,“我就是太高兴了,想欢迎他们回来嘛!”
苏念瑶松开手,却还是瞪了他一眼:“下次注意点!”她转向沈疏珩,眼里满是关心,“疏珩,考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很难的题?”
“还好,”沈疏珩接过保温杯,指尖隔着手套能感觉到温度,“大部分题都见过,应该没问题。”
江辰和林薇薇也走了过来。江辰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递给沈疏珩:“这是你走后老师讲的重点,我帮你记下来了,你回去看看,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林薇薇则靠在旁边的路灯杆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哟,我们的竞赛大神回来了?看你们这样子,应该考得不错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白敬言和沈疏珩相靠的肩膀,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不过看某人护着疏珩的样子,就算疏珩考的不好,也有人心疼的吧。”
白敬言笑了笑,没接她的话茬,只是对江辰说:“谢谢,回去我会看的。”
沈疏珩喝了口红枣桂圆茶,甜暖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疲惫减轻了不少。他看着眼前的几人,心里满是温暖。
以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群朋友,在深夜的学校门口等着他回来,还为他准备了热饮和笔记。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陆泽宇提议道,“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奶茶店还没关门,我们去那里坐会儿,聊聊考试的事情。”
“不了,”沈疏珩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疲惫,“今天太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白敬言也点头附和:“确实,疏珩需要休息,下次再聊吧。”
“那好吧,”陆泽宇有些失望,却还是点了点头,“那你们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到学校再聊。”
苏念瑶也跟着说:“对,你们早点回去,记得把红枣茶喝完,别浪费了。”
几人站在学校门口聊了一会儿,大多是苏念瑶和陆泽宇在说学校里的事,江辰偶尔补充两句,林薇薇则偶尔调侃陆泽宇两句,气氛很热闹。
沈疏珩靠在白敬言身边,听着他们聊天,偶尔点头回应,眼神渐渐放松下来。
聊了大概十分钟,江辰看了看时间,说:“不早了,我们都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
“好,”苏念瑶点点头,“疏珩,敬言,明天见。”
“明天见。”沈疏珩和白敬言异口同声地回答。
陆泽宇和苏念瑶率先离开,林薇薇也挥了挥手,转身走向校门口的公交站。
江辰却没有走,而是跟在白敬言和沈疏珩身后,三人沿着学校旁边的小路往沈疏珩家的方向走。
夜色渐深,小路上的行人很少,只有路灯的光洒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圆形的光斑。
江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敬言,你父母还没回来吗?都这么久了,你一直住在疏珩家,会不会不方便?”
白敬言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江辰,脸上带着自然的笑容:“还没,这次他们出差的时间比较长。”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已经跟阿姨商量好了,她不介意我住在这里,还说多个人热闹。”
江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他觉得白敬言的父母出差时间也太长了,有点不对劲,不过既然白敬言这么说,他也不好再多问。
沈疏珩走在旁边,听到他们的对话,心里没有多想。他知道白敬言的父母出差,也知道妈妈同意白敬言住在这里,甚至觉得有白敬言在身边,家里更热闹些,也能帮他辅导功课。
白敬言能清晰地听到江辰心里的疑惑,也能听到沈疏珩毫无防备的信任,他心里泛起一丝愧疚,却很快被更深的执念压下去。他知道自己在撒谎。
他的父母早在开学前就回来了,白晚知道他对白疏珩的执念,也知道白泽血脉带来的痛苦,所以她配合他瞒着所有人,她还特意给林慧打了电话,说自己工作忙,没时间照顾白敬言,拜托她多照看几天。
陈景然则以为他只是在同学家玩,还时不时给他一点零花钱,让他别太麻烦人家。
他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沈疏珩,对方正低头看着路面,黑色手套的指尖轻轻碰着路边的灌木叶子,看起来格外安静。
白敬言的心里默默想着:【疏珩,对不起,我只是不想离开你,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我愿意做任何事,哪怕是撒谎。】
三人走到沈疏珩家小区门口,江辰停下脚步,对两人说:“我到这里就好了,我还要去买点东西,你们先上去休息吧。”他顿了顿,看向沈疏珩,眼里带着真诚的笑意,“疏珩,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沈疏珩点了点头。
白敬言也挥了挥手:“明天见。”
江辰转身离开后,白敬言牵着沈疏珩的手,走进小区。小区里的路灯亮着,草坪上的自动喷灌系统还在工作,洒出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像星星一样闪烁。
“累了吧?”白敬言低头看向沈疏珩,声音温柔,“回去洗个澡,早点睡觉。”
“嗯。”沈疏珩点点头,靠在白敬言身边,脚步比之前慢了些。
回到家,林慧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他们回来,笑着说:“回来了?考得怎么样?”
“还好,妈。”沈疏珩回答道,“大部分题都没问题。”
“那就好,”林慧笑了笑,起身走进厨房,“我给你们留了晚饭,热一热就能吃。”
“不用了林阿姨,我们在外面吃了点。”白敬言赶紧说,“您早点休息吧,我们也累了,想早点洗澡睡觉。”
“那好吧,”林慧点了点头,“你们早点休息,有什么事叫我。”
两人回到房间,沈疏珩先去洗澡,白敬言则坐在书桌前,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隐藏的 APP,屏幕上显示着房间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还有小熊挂件传来的定位信号,显示沈疏珩就在房间里。
他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眼里闪过一丝偏执的占有欲,却很快被温柔取代。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自私,却无法控制。
白泽血脉带来的恐惧让他无法忍受失去沈疏珩的可能,只有这样,他才能确认沈疏珩是安全的,是属于他的。
沈疏珩洗完澡出来,看到白敬言坐在书桌前,以为他在看竞赛资料,走过去问:“还不睡吗?”
“马上就睡,”白敬言关掉手机,起身走到沈疏珩身边,帮他擦了擦湿发,“头发没擦干,别着凉了。”
沈疏珩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柔,心里满是安心。他抬起头,看着白敬言的眼睛,轻声说:“敬言,谢谢你。”
“谢我什么?”白敬言笑着问。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沈疏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真诚,“不管是竞赛,还是以前的事。”
白敬言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他紧紧抱住沈疏珩,在他耳边轻声说:“疏珩,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永远。”
夜色渐深,房间里的灯渐渐熄灭。沈疏珩靠在白敬言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缓。
白敬言睁着眼睛,看着怀里的人,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心里满是满足,只要能这样抱着沈疏珩,感受着他的存在,就算承受再多白泽血脉带来的痛苦,他也心甘情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紧紧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