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语 第3章 第 3 章

课间操结束后的高二（1）班教室像一口沸腾的开水锅，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靠窗的双人座位上，沈疏珩摘下右手的黑色针织手套，指尖轻轻摩挲着磨损的针织纹路，然后将两只手套整齐地叠成方块，放在桌角的搪瓷杯旁。

搪瓷杯是纯白色的，杯身上没有任何图案，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他从书包里抽出数学练习册，翻到昨晚没解完的最后一道函数题，笔尖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身旁的白敬言正低头整理着物理试卷，校服领口平整，黑色短发被阳光照得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余光瞥见沈疏珩紧绷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将试卷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给对方腾出更大的空间。

“沈疏珩！这里这里！”一声爽朗的呼喊穿透层层喧闹，陆泽宇抱着篮球快步穿过课桌间的缝隙，校服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印着篮球图案的灰色速干 T恤。他小麦色的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顺着饱满的额头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走到两人桌前，他将篮球“咚”地一声放在桌角，震得练习册都跳了一下，语气熟稔得像是认识了好几年：“我们组还差最后一个人，你也快来吧！我、念瑶还有敬言都组队了，你物理那么牛，上次小考居然考了第一，正好和我们互补！”

沈疏珩的笔尖顿在函数图像的拐点处，抬眼扫了陆泽宇一眼，对方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热情。

他迅速低下头，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不了，我习惯一个人学习。”

“别啊！”陆泽宇不死心，俯身凑得更近了些，篮球服外套上的汗水味混着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伸出手指，指着练习册上的函数题：“你看你数学也这么厉害，敬言的数学是年级第一，你们俩要是一起辅导我，我下次月考肯定能及格！”他说话时过于激动，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练习册的纸页。

沈疏珩的眉头瞬间皱起，下意识地将练习册往回拉了两厘米，指尖在纸页上留下浅浅的折痕。

“泽宇，你别靠这么近，会打扰到沈疏珩同学的。”苏念瑶的声音像颗裹了糖的樱桃，甜丝丝地从旁边传来。她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发尾系着的樱桃吊坠随着动作左右摇摆，撞在肩膀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穿着一件领口绣着小雏菊的白色 T恤，外面套着整齐的蓝白校服，手腕上戴着一串粉色的珠子手链，走路时叮当作响。

走到桌前，她从帆布书包里掏出一个印着猫咪图案的保鲜盒，打开后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曲奇饼干，黄油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沈疏珩同学，你就加入我们吧！这些曲奇是我妈妈昨天刚烤的，特别香，你尝一块就知道了。”她说着，用干净的纸巾包起一块曲奇，递到沈疏珩面前，眼睛里满是期待。

沈疏珩的视线在曲奇上停留了半秒，又飞快地移开，身体微微后倾，拉开与苏念瑶的距离：“不用了，谢谢。我对学习小组没有兴趣。”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笔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苏念瑶递曲奇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像被晒蔫的花朵。她抿了抿嘴唇，有些无措地看向身旁的白敬言，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

陆泽宇也挠了挠头，尴尬地直起身，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我们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学习好，想和你一起进步……”

“好了，泽宇，念瑶。”白敬言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得像春日的微风，他轻轻拉了拉陆泽宇的胳膊，将他往旁边带了带，“沈疏珩同学可能真的更喜欢独自学习，我们应该尊重他的选择，别勉强他。”

说话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疏珩攥紧的笔杆和微微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同时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水杯往沈疏珩那边推了推。

“可是我们组真的很需要他啊，物理题我一道都不会做……”陆泽宇还想争取，却被白敬言递过来的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别再说了”的暗示，陆泽宇只好悻悻地闭了嘴，拿起桌角的篮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那好吧，要是你改变主意了，随时来找我们啊。”

苏念瑶也小心翼翼地收起保鲜盒，小声道歉：“对不起啊沈疏珩同学，我们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学习。”她说完，还对着沈疏珩鞠了个小小的躬，才拉着陆泽宇往教室后排走去。

沈疏珩没有回应，只是重新低下头看向练习册，却发现刚才的思路全被打乱了。陆泽宇身上的汗味、苏念瑶身上甜腻的香水味，还有两人过于热情的话语，像一团乱麻缠在他的心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下意识地拿起桌角的手套，指尖反复摩挲着针织纹路，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平复翻涌的情绪。

身旁的白敬言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整理好的物理试卷叠整齐，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沈疏珩同学，不好意思，他们没有恶意，就是性子比较直接。要是觉得吵，我帮你跟老师说换个座位？”

沈疏珩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了白敬言一眼，对方的眼神真诚，没有丝毫调侃，左脸颊的梨涡因为说话微微凹陷。

沈疏珩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冷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不用了，习惯就好。”

白敬言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从笔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钢笔，开始整理上午的物理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柔，像是在为沈疏珩隔绝外界的喧闹，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上课铃响了。物理老师赵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上课前先宣布一件事，下周三要进行物理单元测试，大家利用课余时间好好复习。”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哀嚎声。

沈疏珩却对此毫无波澜，他翻开物理课本，目光专注地落在知识点上。身旁的白敬言也打开课本，偶尔会用胳膊肘轻轻碰他一下，指着某个重点公式，用口型说“这个必考”，沈疏珩微微点头，将重点标记在课本上。

这堂课过得格外漫长。下课铃一响，沈疏珩立刻合上物理课本，戴上手套，收拾好练习册，起身就要离开教室。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避开教室里过于热闹的氛围。

“沈疏珩同学，等一下！”苏念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切。沈疏珩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走出了教室。

“念瑶，别追了。”白敬言从座位上站起来，拦住她，“他现在不想被别人打扰，我们先别去找他了。”

苏念瑶停下脚步，看着沈疏珩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有些委屈地说：“我只是想问问他物理测试的重点是什么，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是好意，”白敬言拍了拍她的肩膀，“但看起来他的性格比较内向，需要时间适应。等他熟悉了之后，肯定会愿意和我们交流的。”

陆泽宇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冰镇可乐，递给苏念瑶：“别难过了念瑶，我们自己复习也可以，实在不行就问敬言，他的物理也很厉害。”

苏念瑶接过可乐，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白敬言看着两人，心里暗暗盘算着，作为同桌，他有更多机会靠近沈疏珩，或许可以从一些小事入手，让他慢慢放下防备。

沈疏珩跑出教学楼后，沿着操场旁边的小路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到学校后门的小花园里才停下脚步。

这里种满了栀子花，现在正是开花的季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他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摘下手套放在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花香混着泥土的气息，让他烦躁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后，看着壁纸发呆，壁纸上是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猫，和他现在的心情很像。

他想给妈妈发一条短信，告诉她自己在学校不太适应，却又觉得不好意思，最后还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沈疏珩立刻警惕地转过头，看到白敬言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身上还挂着水珠。

“你怎么来了？”沈疏珩的语气带着明显的防备，身体也不自觉地绷紧了。

白敬言走到他面前，将矿泉水递过去：“看你走得匆忙，应该没带水，怕你口渴。”他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里没有丝毫恶意，“我正好也要出来透透气，顺便给你带了一瓶。”

沈疏珩看着那瓶矿泉水，又看了看白敬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没关系，我放在这里了。”白敬言将矿泉水放在长椅的另一端，然后在离沈疏珩一米远的地方坐下，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泽宇和念瑶都是很好的人，他们只是性格比较热情，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沈疏珩的声音低了些，“我只是不习惯和别人走得太近。”他说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很白，指节分明，因为常年戴手套，指尖比其他地方更白一些。

白敬言点了点头：“我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不用勉强自己去适应别人。”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沈疏珩坐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栀子花上。作为同桌，他知道陪伴比说教更重要。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沈疏珩看着身边安静坐着的白敬言，心里的防备渐渐松动了一些。

他发现作为同桌，白敬言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察觉到他的情绪，既不会过分热情，也不会刻意疏远，这种距离让他感到安心。

过了一会儿，上课铃响了。白敬言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该上课了，我们回去吧，下节课是数学，张老师要讲新的知识点。”

沈疏珩点了点头，拿起手套和矿泉水，跟着白敬言往教学楼走去。他看着白敬言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这样一个体贴的同桌，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回到教室时，数学老师张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两人赶紧回到靠窗的同桌座位上坐下，拿出数学课本。张老师推了推眼镜：“今天我们来讲椭圆的标准方程，大家先看课本第 42页的内容。”

沈疏珩翻开课本，认真地听着张老师的讲解。他的数学成绩很好，这些知识点对他来说并不难。

他身旁的白敬言正低头做着笔记，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字迹工整清秀，像印刷出来的一样。偶尔遇到重点，白敬言会用胳膊肘轻轻碰他一下，示意他注意听讲。

“沈疏珩同学，你来说一下椭圆的定义是什么。”张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沈疏珩立刻站起身，准确地说出了椭圆的定义。

“很好，请坐。”张老师点了点头，“看来你预习得很充分，大家要向沈疏珩同学学习。”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陆泽宇和苏念瑶都朝他投来佩服的目光。沈疏珩坐下后，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适应这种被关注的感觉。身旁的白敬言悄悄竖起大拇指，对着他笑了笑，左脸颊的梨涡格外明显。

沈疏珩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课本，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这节课过得很快。下课铃响后，张老师布置完作业就离开了教室。陆泽宇立刻跑了过来，手里拿着数学练习册：“沈……沈疏珩同学，这道题我不会做，你能给我讲一下吗？”他的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没有了之前的热情洋溢，反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沈疏珩看着练习册上的题目，又看了看陆泽宇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你看这里，首先要确定椭圆的焦点位置……”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条理分明地讲解着解题步骤。身旁的白敬言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偶尔补充一两句，两人配合得意外默契。

陆泽宇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搞错了焦点的位置。谢谢你啊……沈疏珩同学，还有敬言！”

“不用谢。”沈疏珩摇了摇头，将练习册还给陆泽宇。

苏念瑶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物理笔记本：“沈疏珩同学，物理测试的重点是什么啊？你能给我划一下吗？”

沈疏珩接过笔记本，翻开后，用铅笔在重点知识点上一一标记出来：“这些都是考试经常考的内容，你重点复习一下。”

白敬言在一旁补充：“还有这个实验题，去年月考就考了类似的题型，你也多看看。”

“太谢谢你了！”苏念瑶笑得眉眼弯弯，“你们俩真是太厉害了！”

沈疏珩的脸颊微微泛红，没有说话，只是将笔记本还给苏念瑶，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白敬言，对方正好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

下午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放学铃声响起的瞬间，沈疏珩立刻收拾好书包，戴上手套准备离开。陆泽宇和苏念瑶也收拾好东西，走到他的桌前。

“沈疏珩同学，等一下。”陆泽宇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我们组的学习计划，上面有我们的联系方式，如果你在这里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沈疏珩接过纸条，上面写着详细的学习时间和地点，还有陆泽宇、苏念瑶和白敬言的手机号。他看着纸条，又看了看陆泽宇，小声说：“谢谢。”

“不用谢！”陆泽宇笑了笑，“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们帮忙。”

苏念瑶也递给他一个保鲜盒：“这里面是我妈妈烤的曲奇，你拿着吃吧，就当是我之前打扰你的道歉。”

沈疏珩看着保鲜盒，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苏念瑶笑得很开心，“那我们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沈疏珩点了点头。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沈疏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和保鲜盒，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身旁的白敬言也收拾好了书包，笑着说：“沈疏珩同学，一起走吗？我们住的地方好像在同一个方向。”

沈疏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柔和。作为同桌，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放学，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是预示着两人越来越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