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杀它!”阿鹰想都没想就喊出来,“别杀它小洼先生,把它交给我!”她说完迅速扯下窗台上的竹筐,把里面五六个鸡蛋掏出来,然后挪到小蛇附近。小蛇觉察到危险,扭动身子想贴地逃跑。阿鹰左手麻利地抓住蛇颈椎,另只手抓住蛇尾,轻而易举控制了它,最后放在竹筐里盖上盖子。
小洼和木下无言看着这一幕。阿鹰露出微笑来:“它应该是太冷了所以才钻到这里取暖,我等下把它拿到后水沟放生吧。”
小洼到现在终于正眼看了阿鹰:“千叶小姐,不害怕吗?”
阿鹰说:“这种小蛇不用怕的,小蟒蛇没有毒,这孩子找不到冬眠的地方,迷路了吧。”
“所以呢?就放走了?”土方问道,他正在办公室听山崎烝汇报今早的侦查情况。山崎烝是队里的监察员,负责监视探查队里的动向和风气。他是一流的情报员,平时大家不常见到他,他的直属上司就是近藤勇和土方岁三。山崎今早上在厨房屋顶埋伏了一会,暗中观察了这一切。
“是的,千叶小姐就放到水沟里让它跑了。”山崎说。
土方用筷子翻了翻炭炉上烤着的米饼:“到底是女人。”
山崎默默退出去,又听见土方喃喃道:“去到外面也会冻死的。”山崎合上障子(1),心想:“那也好过现在就被杀掉吧。”
(1)障子是在日式房屋之中作为隔间使用的可拉式糊纸木制窗门。
夜晚来临了,阿鹰灭掉灯,摊开一张纸,借着月色一边研墨一边思索给虾夷国的铃木织太郎写一封家书。褪去白日的喧腾和假笑,夜晚属于孤独和沉寂。想到身陷囹圄,想到天各一方,想到意气用事,想到西村枉死……阿鹰五味杂陈,真不知从何下笔,不觉流下两行清泪。悲伤麻痹了她的触觉,以至于阿鹰觉察异样的时候,已经和一双眼睛对视上了。
咦?蛇?是白天那条小蛇!阿鹰伸出左臂任由它攀援:“是你,你怎么回来啦?你怎么进来的?”她又把它放在桌子上:“你是想我了吗?是喜欢我吗?”音色温柔又悦耳。
殊不知,这些话完全被站在门外的男人误解了。木下岩以为阿鹰发现了自己,所以才接二连三地问问题,他只愣在原地,紧张地说不出话来。他是陆奥国仙台藩出身,去年加入新选组编到谷三十郎队伍,他剑术一般,但练习从不马虎。
谷队长有一次对他说:“木下啊,你应该练我的神明流嘛,天然理心流杀气太重啦,不适合你。”
他自己也是单单纯纯一个人,答应着:“是,队长!”
屋内不说话了。木下以为阿鹰失望了才不搭理自己,他鼓起勇气说:“千叶小姐,请让我进去吧!”
又一阵沉默后,木下听见人起来走动的声音,明障子(2)被拉开了。眼前之人俯视着他,眼神中透露着惊讶。
(2)用在外壁的障子叫“明障子”,用在室内分隔空间的叫“襖障子”。
阿鹰认出这是木下,行了个礼:“木下先生,这么晚了,您有何贵干?”她站在门口,并无让他进去的意思。
木下有点摸不清头脑:她不是早就发现他了吗?“啊啊,千叶小姐,您刚才不是在和我讲话吗?”
阿鹰吓了一跳:木下是土方派来监视自己的吗?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听见自己刚才在哭……阿鹰只好说:“请进来吧。”
木下脱掉鞋子,跪坐在软垫上。还是阿鹰首先打破沉默:“是蛇了,今早上那条小蛇,它又回来了。”
“哎?不会吧?原来是蛇,千叶小姐不是把它放走了吗,它在哪儿呀?”木下问道。
阿鹰看一眼茶几,小蛇已经溜走了。她尴尬地说:“刚才就在这里,它真的在,你看它刚出现也把我吓了一跳,还打翻了笔。”说完指了指地面躺着的毛笔。
木下羞愧起来,原来刚才不是在叫他啊。“啊真对不起……一定是我突然出现把它吓跑了吧,真对不起。”他摩挲起腰间束带来。
阿鹰说:“不会,不关您的事。木下先生,您这么晚了……”
木下坐直身子,说道:“千叶小姐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乱斗的那晚上,您就是问的我呀,问我们是不是新选组。”
阿鹰听他这么说终于想起来了,是有这个人,因为比伊东甲子太郎高,一开始她以为他说了算。后来一直是伊东和她对话,她也就只关注伊东了,其实木下当晚也在。
“啊,我想起来了,是的木下先生,我们早就见过的,真对不起我这记性。大概我那天太累了,早上您那样说我还毫无反应,真对不起,真对不起!”阿鹰说完额头抵在地上,表达歉意。
木下惊讶道:“啊不必这样,快请起来!”说罢用手扶她。
接触的那一刻,木下心里一颤,原来女人的手臂这么柔软吗?对上阿鹰的眼睛,像一潭清水倒映明月那样澄澈,微微起皱的眉衬托着几分愁容,小嘴似张似合,还有淡淡的女人香气。两人彼此注视着,木下越看越痴。离得太近,最先闪躲的是阿鹰。
又是一番寂静。
空气中突然出现“嘶嘶”的声音,小蛇又从黑暗中登场了。
“木、木下先生快看,它出来了。”
小蛇并不胆怯,从木几下方游走到两人中间。阿鹰抓住蛇腹想把它放出去,与此同时木下的手掌贴上了阿鹰的手背。
阿鹰触电似的再次松开,看着小蛇跨过两人,径直向门口爬去。
“我,我去开门让它出去。”她说完起身打开了障子,蛇爬出去了,但木下还坐在原地。阿鹰说:“木下先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天色已晚,您请回吧。”她把门板完全拉开。
木下本想再讲两句,但阿鹰并无招待他的意思,他只得起身。阿鹰就站在原地,木下和她擦肩走过,仍不忘回头。而第二次回头时阿鹰又和他对视上了,她赶紧别过脸去。
下一秒木下突然折回来抱住了阿鹰,并向她嘴唇上索了一个吻。
身形完全被木下遮盖,阿鹰还未反应过来又被送上一个吻。
“木下、木下先生,您这是怎么了?”阿鹰推开他,后背倚靠着门板,紧张地喘气。她莫名其妙,也害怕,白月光洒在她脸上,在木下眼里却是一番娇羞。
“叫我岩,鹰小姐,我叫岩。”木下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以及哪来的勇气。
“好的,好的,岩先生。你、你快回吧,今晚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你也别这样了。”
阿鹰觉得不能和他扯上关系,但木下岩闹起了别扭:“不是的鹰小姐,我是真心的!请你相信我!”
相信他什么,阿鹰听他嗓门有点大,赶紧捂上他的嘴:“嘘!木下先生,您这样会害死我的。”
“被监视很痛苦吧,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说动局长,让他早点放了你。”木下拢住阿鹰双手,放在他胸前,阿鹰摸到了他的心跳。
“不是的不是的,岩先生,你听我说,监视我是土方的意思,你不要插手;另外我有未婚夫,他姓铃木,他在虾夷。”
木下愣住了,像泼头浇一桶冷水下来,让他瞬间清醒。“啊,那,那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会再来打扰您了。”他马上走,不料衣服在他们刚才推打的时候卡在障子缝里了,他扯两下没拉出来,阿鹰也赶紧帮忙拽。
“喂——阿鹰!你那边怎么了啊?”是梶城,城叔本来是起夜的,他的宿舍只和阿鹰隔着厨房,他起夜回来好像听见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就过来看看。
阿鹰刚用狠劲把衣服扯出来,就听见城叔在向这边走来。
不能让人发现木下在这里,阿鹰和木下都这样想,但他俩做了两个完全相反的动作——阿鹰拽住木下欲拉进屋,木下想往外逃——都很使劲。
浪费了宝贵的一秒后,他俩相视一愣,阿鹰右手松手左手关门让他逃,木下又想进去躲,结果他俩又撞上了。这是什么差劲的默契啊!
阿鹰出去,木下进来——两人最后一秒终于眼神达成共识。但门口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现在就看是你先出我再进,还是你先进我再出了。结果这一进一出相反的两个力,终究是阿鹰力气更大些,她迈出去了,也把木下拥下去了。
飞来横祸,这该死的意外。
城叔说着来到了阿鹰房前,正好看见阿鹰趴在木下身上,在场三人都惊惶万分。
时间静静地流逝。
城叔被吓到了,什么也不说就往院子外跑,他没法从阿鹰前面过了,他要从后面的门绕回去。
“呀!这不是城叔吗,这么晚了您跑什么呀?”院外响起巡逻兵的声音,而且很近。
果不其然,下一秒院子门口就冒出一个巡逻小兵,正好看见阿鹰从木下身上爬起来。他愣在当场,紧接着他身后出现第二个小兵,又正好看见木下从地上站起来。小兵身后又出现小兵,越来越多的队员和灯笼,在门口分裂。最后是三番组长兼副长助勤斋藤一迈了进来:“你们在干什么?”
又是议事厅,近藤勇坐着,土方岁三、斋藤一和城叔站着,阿鹰和木下跪着。
小鹰人是懵的:关我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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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 有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