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许安然和顾念真一起收拾了碗筷。
“谢谢阿姨,那我先回家了。”
“好,有时间我去你的猫咖玩玩。”
“打折吗?”
顾念真在一旁插话。
许安然笑了。
“阿姨免费,给你打十二折。”
“许安然你……”
顾念真表现得有些委屈。
“好啦,你也快去上班吧。”
说着,崔铮就把顾念真往外推。
“妈,你怎么还赶人呢?”
“不赶你不赶你,你再不走,上班要迟到了。”
“妈,那我们先走了。”
“好。”
崔铮关上了门,许安然和顾念真一起下楼。
“昨天的账单发我,我转你。”
顾念真愣了一下。
“什么账单?”
“酒吧。”
“噢噢噢噢,没事没事,我帮你付了。”
许安然微微抬头和她对视。
“昨天花了你不少钱吧。”
顾念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没……没有。”
许安然轻笑一声。
“这个人情太大了,不能欠着。”
“你这话说的不对。”
顾念真反驳。
“正是因为有了亏欠,我们的故事才没有结束,我们才能继续……”
“继续什么?”
许安然眼角扬起笑意,似乎很是期待她的答案。
才能继续纠缠。
但这样,是不是显得自己太……
“没什么,但有时候欠人情也不一定是坏事。”
两人已经走到了车旁,许安然打开车门,上了车。
顾念真仍在车外,并未离去。
许安然放下车窗,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钱转过去了,记得收。还有就是,谢谢你。”
顾念真打开手机一看,果然,许安然向她发起了一条转账。
30000。
“许安然这……我……”
许安然把食指轻轻贴上了她的嘴唇。
“闭嘴,你收下的话,我就把我家地址发给你。”
幸福来得太突然,顾念真一下没反应过来,懵在了原地。
许安然莞尔一笑,收回了手,准备启动车子。
“等等!”
“怎么,你不想知道我住哪里了?”
“没没有,就是,就是昨天我没花这么多。”
“没关系,剩下的全当感谢费了。”
许安然走了,顾念真在原地抱着手机笑。
真好,她答应告诉我了。
风透过玻璃吹进车内,许安然的发丝飘扬。今天心情不错,嘴角也不自觉地保持着弧度。
她想到昨晚顾念真抱着她的场景,又想到今天崔铮对她笑的画面。
好像,给她一个机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要不要给她一个机会呢?
******
许安然先去沈灵那里接回了初一。
妈妈一夜未归,初一担心极了,迫不及待就向许安然扑了上去,一阵撒泼打滚后,就像小孩子赌气一般,晃着尾巴就往旁边走。
“生气了?”
初一有些傲娇,也不理许安然,只往沈灵那边走。
“你知不知道昨晚大半夜的她跑到我家来敲门把家里保姆吓死了。”
许安然忍俊不禁。
“你还好意思笑,要不是你,会这样吗?”
“好了,我错了。”
许安然搂着沈灵的手臂,倒像是在撒娇。
沈灵不由笑了笑。
“话说,你昨天是怎么被顾念真捡回去的?”
这么一说,许安然就不乐意了,她一下撒开了沈灵。
“你会不会用词!什么叫‘捡’?!我是什么阿猫阿狗吗?”
“其实你有时候挺像一只小猫的。”
许安然有些无语,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反驳。确切的说,她都不知道为什么沈灵会说她像一只小猫。
最终,嘴里只吐出了一句没有任何杀伤力的话。
“你打上学时语文成绩就没我好。”
沈灵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如果说打嘴仗顾念真没在许安然这讨到过便宜,那么许安然就从来没有在沈灵这里讨到过便宜。其实,很少有人能在她的嘴下讨到便宜。记得以前,许安然为人处世一般不争不抢,总是忍让,这时候,沈灵就是她最好的嘴替。
可能这世上只有苏百锦能在她这讨到便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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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几天,倒是风平浪静,也没再多出什么枝节。倒是令许安然惊讶的是,那天她把地址发给顾念真之后,顾念真回复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后便再无下文。既没联系她,也没来过。
算了,随她吧。虽然,许安然内心还是有一点点期待顾念真能来。
或许是因为新家太大又刚搬进来,需要一些人来涨涨“人气”;又或许是最近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想要找一个人来聊天解解闷;也或许是单纯地希望顾念真能来。
明天猫咖新开业,许安然思忖了一会,拿出手机给顾念真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猫咖开业,你问问阿姨她来不来?』
看起来,也不算刻意吧。
其实她是想问顾念真来不来。
只是,信息是上午十点发出去的,中午的时候她回了一句:
『我问问。』
然后,一直到傍晚都没有下文。
许安然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失落,索性也不再纠结,把手机丢一边,就去做晚饭了。
听到敲门声时,许安然正在看投影。
新家和原来相比,客厅多了一个巨大的投影幕布。许安然洗完澡在书房看了一会书,突发奇想想试一下客厅的投影,于是,找了个手术视频就投了上去。
看着还不错。许安然心里如是评价。
初一乖巧地坐在她身边,一人一狗一起坐在地毯上看投影的画面倒也是格外温馨。
“初一,你去门口看一下。”
许安然也懒得起身,初一听到命令,直奔门口。
只是,客厅的许安然心思就不在手术视频上了。
她有些期待来人是顾念真,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所以她叫初一去看看。
开门声传来。
初一能开门,许安然能想到的也就几人。
沈灵她们,或者就是顾念真。
许安然伸长了脖子,朝玄关的方向看去,但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有失体面,又把头转了回来,可却终究没忍住去看是不是顾念真。
玄关处探出一个身形,熟悉的声线传来。
“你妈妈在不在?”
初一摇了摇尾巴,朝客厅跑去。
许安然急忙别过头,佯装认真在看手术视频。
开着投影,所以客厅只开了一圈暗暗的灯带,但是顾念真还是看见了许安然转头。
这样的她,好可爱。
她轻声走到许安然身边,抬头看着投影,主刀正在切除瘤子,似乎是没弄好,一刀下去,往外喷血。
好在反应迅速,很快就找到了出血点,用双极电凝止住了血。随后,就是结扎、缝合,一阵操作过后,患者的生命体征又恢复了正常。
“你倒是不害怕。”
许安然率先开口。
大部分人第一次见到这种手术场面都会觉得血腥从而产生恐惧的心理。但看顾念真的样子,不但没有,反而还看得很认真。
“我出警的时候见过比这更吓人的。”
顾念真在许安然旁边坐下。
“哦?”
看到许安然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兴趣,顾念真心中窃喜。
“我24岁硕士毕业之后到现在也有十多年了,见过被割喉的,被撞得东一块西一块的,还有被打得脑浆都出来的,我都习惯了。”
许安然点了点头。
“当警察还得有颗强大的心脏。”
“我和你说许安然,前几天有个案子,一个男的和他女朋友吵架后捅了她女朋友十几刀,最后人没救回来。唉,那女孩真可怜;还有她那男朋友,我都不想说,来自首了,估计去法院量刑会减轻吧。有时候一些案件都看不下去,一条花一般的生命,最后加害者就是坐几十年的牢,有的甚至还不要这么久。”
说到后面,顾念真还叹了口气。
许安然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投影看,但又觉得注意力不在上面,更像是在思考什么。
“许安然?”
“怎么了?”
许安然回过神来。
“你刚刚在发呆?”
“没。”
许安然摇头否认。
“我只是想到了我刚升副主任医师的第一年,一位妻子被她丈夫开车撞了。送到医院来的时候颅脑都肿得不成样子。那个男的撞了人之后,也拿了一把刀,捅了自己一刀。”
“那……人救回来了吗?”
“男的救回来了,他倒是聪明,捅的那一刀什么要害都没伤到,但那位妻子……”
许安然似是觉得有些讽刺,低着头,自嘲地笑笑。
顾念真的手绕到许安然身后,轻轻搂住了她另一边的肩膀,拍了拍。
“没事,你已经尽力了。”
许安然摇了摇头。
“美国医生有个医生,叫特鲁多,他说过,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
“什么意思?”
“就是说,人在疾病面前是如此渺小,所以,比起痊愈,我们要做的是给患者带去希望和力量。”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两个明明不相爱的人要在一起呢?”
甚至,还要有个孩子。
她记得那对夫妻还有个两岁的儿子。在刚学会说话走路的年纪,就没有了爸妈,他的一生又该怎么过。
许安然抱着膝盖,轻轻地靠上了顾念真的肩膀。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的确,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要靠着她的肩膀,而每次靠上她的肩膀,她就会觉得无比心安。
顾念真稍稍往许安然那边挪了挪,让她靠得更舒服。
“所以说,能和相爱的人一生相守才无比珍贵。”
许安然没有回应,既没说话,也没有什么其它动作。
睡着了?
这是顾念真的第一反应。毕竟,这一个多月的相处,许安然给她的感觉就是随时随地都能睡着。
她偏头看向许安然,许安然也正微微抬头看她。
突如其来的对视最容易让人心慌意乱。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许安然的场景。
也是这样,两人四目相对。
不同的是,第一次顾念真满心满脑都是案子;但现在,她满心满脑都是许安然。
许安然很喜欢顾念真的眼睛。
她的瞳仁是极深的墨色,但在微光之下带些金色的流影,眼角微微上扬,眶骨分明。皱着眉时,眼尾的凌厉自然流出,眉头舒展时,倒却是有几分似是而非的温柔。
许安然想起一开始她还极其讨厌顾念真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盯穿。
这个脸打得可真快。
“你头发长了。”
许安然率先打破了这有点不可言说的氛围。
的确,顾念真头发长了,初见时,才刚刚及肩,现在,许安然这样靠着,她的头发就在她脸上扫过。
“嗯,有好久没剪了。”
“你的头发一直是这么长吗?”
顾念真回忆了一下,以前,她的头发也还是有挺长的。小时候看电视里的大部分人,长发飘飘,煞是好看。所以一直到她上警校前,一直都是长发。后来毕业了,短发更便于行动,也就没有想过再留长了。
“我上警校以前也是长发,但是,没有你的这么长。”
说着,还在许安然的头发上比划了一下。
许安然的头发很长,大概过腰一两厘米,是典型的“黑长直”。
“你……长头发是什么样子啊?”
不知道为什么,许安然有些好奇。
顾念真伸出一只手想比划比划,又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她拿出手机,翻了翻,终于翻到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拍的是一张照片,那个时候,可拍照的手机还没普及,显然,是在照相馆拍的。
“这是我要去上学前拍的,我妈说,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留回长发了,所以,剪头发之前先带我去照相馆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但还是能清晰地辨认出照片里的人笑的灿烂,眼里满是未来的光。
许安然放大,仔细看了看。
“还不错。”
“那你呢?你手机里有没有以前的照片?”
“没有。”
许安然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回答了。
按照顾念真多年的审讯经验来看,许安然在撒谎,但她也没有再追问,可能,是不想给自己看吧。
但确实,许安然没有撒谎。她手机里的确没有以前的照片。她小时候的照片,都在一本老旧的相册里,也只记录了,短短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