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瞳是个工作狂魔,她的世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最终,在她废寝忘食、焚膏继晷的工作状态下,她确诊了精神衰弱兼睡眠障碍。
她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睡够八小时,最长的一次比高考生还短,只有四个小时。
不知是人道主义还是迫于舆论压力,公司决定辞退这位工作狂魔。
理由是——她虽然很努力、很上进,但若是那天在工位猝死,公司担不起责任。
夏瞳两眼一黑,在收到辞退通知后就晕了过去,她这一晕,就过去了42个小时。
直到房东摁了好几次门铃,都没人回应,她才着急破开大门,看到晕死在沙发上的夏瞳。
房东奶奶吓得高血压发作,两人一齐坐上救护车前往医院。
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她就看到自己在一间纯白的房间里,头顶的白织灯晃得她眼晕,几团彩色光圈慢慢下落。
“小夏?你醒了啊?”
夏瞳挪动她那颗宛若秤砣的脑袋,看见面若憔悴、满眼担忧的房东奶奶,她轻轻地笑了笑,点点头,“让您担心了。”
“我都说了年轻人工作最先要顾及身体的嘛,我听隔壁张姨说这几天买菜都碰不到你咧,我还以为你又出差啦,结果邓叔说前天还见你在阳台晾衣服……”
老人关切的话语做不得假,只是夏瞳脑子实在是太晕了,只能胡乱地点点头,然后说:“奶奶,我被辞退了。”
说完就朝老人家笑了笑,她笑容苦涩,伴着几滴泪水,落在枕头上。
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房东奶奶立刻哎哟一声,轻轻抱住了她,“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又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发,“工作丢了还可以再找,人没了可就真的没了,晓得不啦?”
房东奶奶是纯正的苏杭人,语气软糯温柔,她紧紧地牵着夏瞳,“我那个房子你就先住着,都住那么多年了,真是受委屈了,都哭成小花猫了。”
人在难过的时候,是听不得安慰的。
若是没那几句安慰,她也许就咬咬牙,装作不在意,往前走了。
但现在有了几句安慰,就好似有了一个能轻轻接住、托住她的网,尽管那网不断牢固,但也能寄存她几滴脆弱的眼泪。
房东奶奶垫付了不少医药费,夏瞳回家后就将那笔钱转了过去。
她工作的这几年没时间回家、没时间旅游,还是有些钱的,但除去房费水电给爸妈的养老金,也只够几个月的吃喝了。
她看着卡里的数字跳成另一个数字,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叮咚,电梯到了。”
她抱着房东奶奶强行塞给她的一小盆盆栽,慢慢挪进电梯里,却发现电梯里还堆着三个大行李箱,男人站在电梯角落,看到她的时候似乎愣了愣神。
随后,他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快速低下头。
圆圆的园框眼镜和一个黑色口罩,彻底隔绝了他们的对视可能。
夏瞳只是轻轻扫了他一眼,便也低头不语。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到6时候,门开了,夏瞳抢先一步出了门,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两只行李箱。
但老电梯就是虽然出故障,男人还没来得及完全出去,门就要关上。
夏瞳手疾眼快地摁了摁电梯按钮,才和电梯门抢先救下男人的扬起来的一角外套。
他对她轻轻点头,以示感谢,便没有说话。
好没礼貌。
夏瞳又扫了一眼眼前这个奇怪的男人,但只那一眼,就被耳垂上的耳钉夺走了目光。
星星耳钉随着转动,散发出不同色彩。
出于前职业习惯,她快速地分析这种耳钉在市场上售卖的盈利情况。
两人都心不在焉地往同一个方向走去,直到夏瞳掏出房门钥匙的时候,她才发现对方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只不过他打开的是她的对门。
那间空了很久、也等了很久的房子。
她想起三年前刚来苏州的时候,一眼便看中了对门的户型,两室一厅,还有一个超大阳台,比她现在住的一室一厅要舒服得多。
而且采光也很不错。
但,房东奶奶说这户比她更早一天订了下来,不早不晚,只差一天,而且那房主也和她一样,是个广东人,也是经常要出差。
夏瞳又观察了好几个月,都没看见她对门有什么人进出,又求着房东奶奶能不能转租给她。
房东奶奶只好和她坦白,说这间房子被主人预定了三年,三年租金一次付清,还给她买了很多保健品、营养餐,她实在不能毁约。
夏瞳便灰灰在现在这户里住下了。
男人戳了好几下,那钥匙都卡在锁孔,应该是太久没开,里面有些锈了。
夏瞳叹了口气,今天真是和他有缘了,便进门拿了上次帮邓叔刷单车链子的润滑油,对他说:“用这个吧,刷刷钥匙,里面可能生锈了。”
男人回头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视她如洪水猛兽般,往后挨了挨,结果蹭了一层灰。
这人什么意思啊?
她是什么会吃人的怪物吗?
夏瞳下意识地皱眉,将油放在窗棂上,“爱要不要。”便回过头,砰的一声关上大门。
扬起来的尘土被窗棂射过来的光照得一清二楚。
男人还是默默朝门口点了点头,然后用油刷了刷钥匙。
咔哒一声,门开了。
……
夏瞳回到家后,就瘫坐在沙发上,她漫无目的地打开外卖软件,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也许她就是自己前同事说的社恐。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美食地图,怎么就没找到她想吃的东西呢。
她疲惫地放下手机,想着先眯一会再看看。
但她刚闭上眼,就被风吹窗帘的声音所惊到,她拉上窗帘,整个房间变得黑漆漆的,应该是十分助眠的环境,但夏瞳还是没法做到快速入睡。
滴答滴答,她听见了水声。
不会是浴室的水龙头没扭好吧?
哒、哒、哒,楼上传来弹珠的声音。
……
夏瞳在沙发上翻来覆去,还是没睡着,她拉开手边的柜子,照常倒了两粒褪黑素。
但下一秒,门外就传来了一声闷响。
夏瞳:……
她拉开门,发现对方正在拖着一个巨大的快递箱子进门,刚刚是这个大箱子滚了滚。
他满眼愧疚,对她说了句:“抱歉。”
那短暂却清晰的声音,让夏瞳好似打通了任督二脉。
好、好好听…
她托起另一边箱子,道:“我帮你。”
他们两个扛着一只巨大的箱子,走进他的卧室,也许是预料到这里会很脏,他们刚进去没多久就有一个家政阿姨走了进来。
她对着男人大大咧咧地问:“你就是在软件给我派单的闻先生吧?”
男人点点头,绕过夏瞳,跟她介绍道:“除了卧室,其他简单清洁一下就行,房内盖有白塑料纸的也帮我清走,感谢。”
他说得飞快,而一旁的夏瞳却被电脑上的游戏分走注意力。
这是一款她大学很喜欢玩的游戏,但她好久没玩过了,没想到这位闻先生也喜欢玩。
家政阿姨很快就拿起扫把,利索地开始干活。
男人回到卧室,看着对着她电脑发呆的夏瞳,他扯了扯她的一角短袖,从桌上拿起一盒抹茶巧克力递了过去,“谢谢。”
还是那么短,但夏瞳看着抹茶巧克力双眼放光,这也是她大学很喜欢的零食,但巧克力吃多了会长胖,她没多久就戒了。
“没事,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虽然很爱,她还是推了回去。
这巧克力并不便宜。
她只是帮了些力所能及的小忙。
但对方并没有放弃,追着她出了门,坚持要把巧克力送给她。
夏瞳看着男人耳根泛起红晕,笑着再次摆手,但她似乎低估了男人的执着,他抓住机会,将巧克力卡在门把手上,脚底抹油般跑了回去。
这次,被砰地关门吃灰者,是她。
夏瞳看着那盒巧克力,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这人怎么那么又奇怪又固执。
她又回到沙发上,不知道是药效起作用了,还是她刚刚搬了一下那个箱子,把她累到了。
很快就闭上了眼,安然睡去。
这一睡,就刷新了她的记录。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颜色也和家里保持统一。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夏瞳伸手抓住那点光亮,她面无表情地滑动屏幕。
房东奶奶的信息从一众群聊脱颖而出,这也提醒她还有前司的群聊没来得及退。
夏瞳连退了五六个群聊后,终于戳进了那朵荷花头像的聊天框。
房东奶奶:小夏啊,忘记和你说了,你对门邻居这周说要留居常住了。
房东奶奶:这孩子看起来胆子挺小的,你是个热心肠的姑娘,麻烦你多照顾一下啦。
房东奶奶:你还没有男朋友对吧?
前两条信息,夏瞳还能回复一二,但这最后一条…夏瞳停顿了很久,还是选择掠过,只回了前两条。
一只小猫头像弹了一条信息。
夏夏:放心啦奶奶,我已经和他见过面了。
夏夏:他确实很胆小。
房东奶奶补充道:我记得那个孩子好像也是广东来的,叫闻昭。
闻昭?
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同事何宝珠在这时也弹了一条消息过来。
宝珠:夏夏,你是不是玩过黑袭?
宝珠:现在黑袭搞活动,召唤老玩家可以获得二十个珍宝匣,你帮我填一下召回码嘛~
她语气撒娇,夏瞳下意识想要讨好,但突然又想起自己已经离职了,没必要对前同事献殷勤,便敷衍地回了一两句,表示自己有空就会下载的。
但什么时候有空,她不知道,更别说何宝珠了。
话是那么说,但她还是对黑袭产生了一些回游冲动。
她闪回卧室,打开许久没用的电脑,随手点了个下载。
黑袭的download条很长,她随意地刷着游戏论坛里的直播。
“感谢老板安祺的定制教学。”
“祝老板天天开心,心想事成。”
那两句粤语可谓是熟悉且上头,仅仅是两句话就让夏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整个心脏就好像被轻轻拧了一下。
好爽的声音。
她看了看头像ID,还是网站自带的白色人物头,用户30617。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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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用户30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