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淼受林卓折磨的影响,生活也过不好,工作做得也不顺心。
她情绪低落拉着季哲予到酒吧喝酒,饶是她的酒量再不好,这会儿都要硬着头皮喝下去来缓解心中郁闷。
看着安淼一杯一杯下肚,季哲予在一旁阻拦。
安淼几杯下肚早醉了,她拍开季哲予的手又喝起来。喝到一半她就哭了,述说着自己心中的苦闷。
先是说林卓不是个东西,没有用的玩意儿,自己没本事就会打女人;再说徐娅慧这个软蛋,被人家欺负成这样才晓得反抗,早干嘛去了;又说她工作和生活的不顺;接着述说老天的不公,为什么要给她和季哲予安排这样的局面,要是当初他们顺利毕业结婚,她也不会遇到这些事,说不准现在她跟李婕清一样连孩子都有了,他们一家三口别提过得有多开心了。
安淼越说越难过,后来干脆不说了,直接哭。
季哲予在一旁听着心里也不好受,他轻轻把安淼拥入怀中,摸着她的头,一遍一遍安抚着她。
在他们相互慰藉时,他们的亲密举动被人悄悄拍了下来。
安淼哭了一会儿有点累,又觉得光哭没有意思,又开始抱怨起来。不抱怨还好,一抱怨全是委屈,她又忍不住痛哭起来。季哲予好不容易安慰好她,又把她抱在怀里。
这样反反复复闹了半天,安淼的气才消了不少。
她喝醉了脾气上来也是不饶人的,季哲予看着时间有点晚劝她该回去了,她不依,朝他撒娇。
季哲予面对她的撒娇差点服软,但时间确实挺晚了,安淼又醉着,他怕她回去太晚会出什么事,好哄歹哄安淼才听懂该回去了。
她站起来晕乎乎地乱转,季哲予怕她摔倒把她扶在怀里,安淼脸靠在他胸前,想起他们以前在一起时,想要重温过去,仰头想要去亲季哲予。
季哲予扶着她在看路,完全没看到安淼的意图,等他感到嘴唇湿润才意识到安淼吻他了,他吃惊低头看到一脸得逞的安淼,笑笑低头和她深吻起来。
他将醉醺醺的安淼扶到停车场,拉着她去找车,找到后他让安淼先乖乖站好,他去开车。
安淼调皮偏偏和他作对就不站好,季哲予哄了老半天才哄好这祖宗,安淼不依不饶,仰头非要季哲予再亲她才罢休。
季哲予宠溺地看向她,又和她深吻起来。
等两人都心满意足放开后,季哲予注意到有强烈的光朝他们晃来,等他艰难看清,便眼疾手快把安淼猛得推开。
“嗯?”安淼不明所以,她被一股大力推向远处后背撞到汽车,把她撞疼也把她撞醒了。
刺耳的刹车声和似乎撞到人的沉闷声在空旷的停车场响起,显得异常清晰,安淼顺着声音看去。
这下,她彻底酒醒了。
“季哲予!!!”安淼大声喊道。
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季哲予,刚才还和安淼说说笑笑的季哲予,她手脚并用全身慌张抖动跌跌撞撞来到季哲予身边,小心地把他抱在怀里。
她完全慌了神,全身发软,事情发生的太快,完全来不及反应,声音又像被人扼制住一样说不出话来,看着满身是血的季哲予她大脑宕机,眼睛失神且无助的环顾四周,希冀有谁能来帮帮她,救救他。
慌乱间她好像看到凌靓妍同样跌跌撞撞从车上摔下来,在地上挣扎着起身趁四周没人踉跄着跑了。
这下安淼才找回理智,嘶哑地声音才发出来,她用尽力气喊道:“来人,来人,来人啊。”她大声求助道:“来人啊,救命啊。我求求你们叫救护车,叫救护车,求求你们。”
她的声音响彻停车场,甚至还有回声,却无人回应她。
安淼绝望了!
正当她内心无力,放弃别人来帮她时蔺哥如救世主般焦急跑来,后面还跟着他的朋友。
“安淼?是安淼吗?”蔺哥看着脸上沾满鲜血的人,听声音求证道。
他今晚和朋友出来聚,看时间不早了就准备走。来停车场还不小心被快车撞到,他骂了句有病去找自己的车。结果刚转身就听到车撞人的声音,他酒一下被撞醒了,他身边的朋友也是。他们看这车祸本想远离是非之地,但蔺哥隐隐约约听到了安淼的声音,他不确定上前查看,朋友叫他快走,别凑热闹给自己找麻烦。但蔺哥不听,他小心上前果然看到一个像安淼的人怀里抱着满身是血的另一个人。
“蔺哥,蔺哥。我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安淼看清来人是蔺哥后痛哭着,全身因害怕颤抖僵硬得动不了,她边说边给蔺哥磕头,嘴里机械式说着救救他,救救他。
蔺哥见季哲予损伤严重,顾不上心疼安淼,招呼朋友赶忙救人。
他们把季哲予和安淼都抱到车上,到车上安淼的身体依旧僵硬。她抱着季哲予不松手,蔺哥没办法,现在时间紧迫救人要紧。
这场车祸发生时,有人暗中把这一幕拍下来,那人看着自己得意之作,赶忙回去复命。
在去往医院的路上,蔺哥频频回头看后座的安淼和她怀里的季哲予。
他看到安淼嘴唇在动,但听不清,略微附身去听,听到安淼失魂的小声言语,开快点,开快点。
蔺哥听清后,眉头微蹙心疼叹息,跟驾驶座的朋友说:“稍微开快点。”
朋友点点头,看了一眼速度表:“已经最快了。”
蔺哥点点头,又向安淼看去。
许是场面太过触目惊心,连蔺哥的朋友都没见过这架势,趁着红绿灯停下时,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后排明显吓坏呆愣的女孩。
蔺冰琛说她叫安淼,是他看上的那个女孩吗?这女孩看上去有点小啊,而且好像还有爱人,阿琛什么时候好这口了。
朋友朝副驾的蔺冰琛看去,只见他满眼心疼地看着后排。
朋友不禁叹息,乱了乱了,全乱了。
所幸现在时间比较晚,街上车辆并不多,朋友加大马力很快来到医院。
杨予收到信息早早在大厅等着,接到季哲予就招呼同事往手术室推,期间简单检查季哲予的情况。
安淼勉强找回一点力气靠着惯性在行动,一直到季哲予进手术室都没舍得放开他的手,还是蔺冰琛做了这个坏人,硬是给掰开,才不耽误杨予他们救治季哲予。
安淼被挡在手术室外,她茫然地看向蔺哥,向他询问:“会没事的,是吧?对吧?”
她在看到季哲予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脑袋就是懵的,即使独自离家多年出来工作,见过些人,可到底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人生经历能有多丰富。她的家人都还健在,小时候就连白事都很少参加。她风平浪静,普普通通,循规蹈矩的小二十年里,从未离死亡这么近。
想到那不受控制的血液,想到那无情的红色。原来,人真的会死。
她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可大脑不受控制偏偏去想最坏的结果。她内心乱了阵脚,急需抓住什么来寻求安全感。
她执著地一直问蔺哥,一定要问到自己想听的那个答案才罢休。
蔺冰琛看着随时可能崩溃的安淼,这时候无论怎样只能安慰她说,没事,会没事的。至于会不会没事,他自己都没底。
他扶着安淼想让她坐下歇会儿,但这丫头脾气上来了就是倔,不愿意坐下,站在手术室门口一直盯着提示灯。
蔺冰琛没办法,现在说什么安淼都听不进去,他只好陪安淼一起站着。朋友也识趣,悄悄退出去买吃喝,给他两提供空间。
在安淼和季哲予出事的同时,林家也发生了大事。
被林卓暴打的徐娅慧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她刚被林卓踹了一脚,现在疼得在地上蠕动完全站不起来,就这林卓都不过瘾,他抄起椅子朝徐娅慧砸去,砸一下不过瘾,接着又砸,直到把椅子砸碎才罢休。
他浑身戾气,朝躲在一边的母亲走去,不耐烦吼道:“哭什么?哭哭哭,就知道哭,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老头子快不行了。”林卓恶狠狠说:“林丽这贱人,这些年瞒得我好苦。我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天才,挣钱能手,没想到,没想到都是林丽给我下得套。我现在欠得外债太多,老头子这些年支持林丽多过我,他要是死了,我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别哭了,哭什么哭。”
林卓烦躁且厌弃地看向母亲,这个贪慕虚荣只知道享受的母亲,她光知道老头子快不行了要跟林丽争家产,可哪里有这么容易。什么忙都帮不上就知道哭惹自己心烦。
林丽,林丽,这贱人。
他想起自己被林丽耍得团团转,过去的一些事情此时在他脑里突然清晰起来。
为什么徐娅慧没背景都敢逼婚?为什么他拜托林丽养在外面的小三会流产?为什么自己刚开始的项目还赚钱后面连年亏损?为什么她会心甘情愿地给自己善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的布局原来那么早就开始了。
林卓不禁后背冒汗,他以为逆来顺受,对老头子言听计从的人是个兔子。
没想到她是一匹狼,一匹懂得隐忍的狼。
这样的人,自己真的能斗得过,争得过吗?
林卓不自然的害怕起来,他恨自己眼瞎,恨自己太过轻信林丽,恨徐娅慧打断他的计划,更恨自己的无能。
但他不承认,他不承认自己的无能,都是林丽,都是徐娅慧,都是他们,都是他们害的自己。
这么想着,他愤怒着,害怕着捡起一根木棍朝徐娅慧抡去,一直抡到那股害怕散去才停下。
被折磨的徐娅慧早已疼得晕过去,母亲怕出事又怕惹林卓不开心颤巍巍地提议把徐娅慧送去医院,林卓哪里听得到。他丢了魂似的扔掉木棍,茫然地往出走,打听到林丽在医院陪着老头,他不死心非要找林丽问个清楚。
林卓撇下家里的烂摊子走了,母亲确认他彻底离开才敢出来联系家庭医生。
病房内,林丽支走所有人,和她的父亲刚进行完最后一段对话。她眼睁睁看着她最厌恶的父亲咽气,死不瞑目。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扭曲的快感和解脱,父亲死了,她应该是悲伤的,可她一点儿都不难过,甚至此刻她的脸都是扭曲的。
她扭曲的笑着,笑着笑着就哭了。
笑自己终于获得了自由,哭自己这扭曲阴暗的一生。
她这一生,她会这样都是拜她父亲所赐。
她爱她父亲吗?她想她爱过;恨她父亲吗?答案是肯定的,恨死了,恨不得他去死。
可如今她的父亲终于死了,是她眼睁睁看着死去的。
她除了有解脱的快感,更多的是无尽的空虚和茫然。
她想她到底是变成了一个怪物。
林丽拿着父亲给她的遗嘱走出病房,病房外光芒万丈,预示着她的新生。
一直等在外面的林母见林丽出来,看都没看里面如何,拿过林丽手里的遗嘱,看完得意大笑。
林丽没有理会林母的得逞与得意,她茫然地下楼,来到大厅偶遇前来救治的安淼一行人。她目不斜视向前走着,没人知道她要去哪儿,也没人知道她的目的地在哪儿。她就只是这么走着,走着,连林卓站到她面前,恶狠狠看着她她都不在意。
“林丽,你这贱人,你给我站住。”看到林丽完全无视他,林卓气不打一处来。
林丽似乎被叫醒,身体抖动一下,扭头看向他,下意识露出她标准的微笑,轻轻说:“上去看看吧。”说完就走了。
林卓被林丽这一笑看毛了,思考林丽的话又担心老头出什么事了,赶忙跑到老头病房。
结果得知,他的父亲去世了。
“啊啊啊啊啊啊。”林卓绝望地叫着,他扑倒在林父床前,看着他躺着一动不动,不敢相信这个从小宠他爱他的父亲真的不在了。
他绝望趴在床边,痛苦哭泣。
林母看着他们父子情深,只觉得讽刺,不屑冷哼,拿着遗嘱满意地离开了。
林丽疲惫地坐到车里,此时车内安静无比,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与联系。在这安静坏境的抚摸下,林丽作为人真实的情绪一点点外露,渐渐地痛哭,最后大哭。
此时的她卸下一切身份,丢掉虚伪的面具,回归到最初的自己。
作为一个女儿,一个人,她失去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