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哲予看到凌父酒醒大半,不用猜他都知道凌父来干什么。
这些年他和凌靓妍一吵架,凌父就过来安慰他,这次也是。
他把凌父请进门,给他倒了杯水。
凌父看了一眼水杯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伤痕,“坐下吧。”
季哲予坐到凌父对面不语。
“小季啊,怎么了这是?怎么又吵架了?”凌父拿起水杯用手托底把他放在腿上语重心长道:“小季啊,也是爸对不起你,但你能不能看在爸的面子上不跟她一般计较。这个孩子我之前就多次跟你说过,被我和她妈给宠坏了,宠得她无法无天。”
“可爸我也没办法啊,大女儿脾气暴躁,小女儿性子又软弱,两个都不适合继承家业。如今经济下行,外面的人对我们家又是虎视眈眈,我也很难做。”
“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委屈,妍妍她确实对你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只要我知道的没有一件不是站在你这边的,爸希望你不要跟她多计较,想想你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朵朵还那么小,为人父母的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了孩子考虑啊。”
这些话季哲予也听了好多年,听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为了应付凌父,他沉闷地应着。
看着没什么神色的季哲予,凌父又劝了会儿,实在是没什么可劝的,他内心叹息,喝了一口水便离开了。
凌家当初是有意和柯家结亲的,但随着凌家的崛起,柯家固步自封,凌父眼光难免高些,他不愿意再和柯家结亲,可为了面子也没主动提,只好拖着,在这期间去找其他家族看有没有联姻的可能性。
但凌靓妍自幼被父母宠坏,她的性子又是霸道,强势,得理不饶人,有什么委屈和需求都会说。这就导致即使后面有了妹妹,家里人对妹妹偏爱一点都会惹得她又哭又闹,于是他们家就出现了小的要让大的的局面,就惯着凌靓妍的性子越来越无法无天。间接导致了她在圈内名声不好,没什么人愿意和她结亲,这可把凌父愁坏了。
近些年情况发生变化,时代发展太快,凌父守着之前的成就沾沾自喜,等他反应过来要追随时代的步伐时,意外发现追不上了,既然追不上那就只能守好家业。
可看着自己两个女儿,凌父又犯了难,对凌靓妍的婚事格外上心。他有意和柯家走近,再维系维系两家关系,看看凌靓妍和柯衡还有没有可能,结果就得知凌靓妍囚禁了一个人。
凌父第一次见到季哲予就看到他浑身上下被打的没一块好皮,尤其是那双腿。用医生的话来说如果晚点来治疗,这双腿便要废了。
他这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女儿怎么受得了季哲予不给她好脸看,眼见女儿要闹出人命,他及时出手带走了季哲予。
医好季哲予后凌父有意放了他,可女儿频频向他要人还要跟他结婚。凌父死活不同意,就算季哲予长得有几分姿色,可到底没有家世帮不了凌家,要他有什么用。
可凌靓妍一哭二闹三上吊用生命逼他,凌母心疼女儿也来劝他,最后没办法还是同意他们结婚了。
婚后防止女儿对季哲予继续实施暴行,他要求他们住在家里,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女儿多少能收敛些。他还带着季哲予进出公司教他做事,期初季哲予被凌靓妍折磨有了后遗症,对外面的世界充满恐惧,整个人畏畏缩缩也不自信,后来有了事做,注意力转移了,整个人才放松了些。
在这过程中凌父发现了季哲予身上的优点,有了要栽培他的意思,教他更多的东西和给他更多的资源和项目让他去做。季哲予期初做的磕磕绊绊他也能理解,随着业务越来越熟练季哲予出错的几率越来越小甚至是逐渐为凌家谋取利益的时候,凌父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人,他愈发栽培起他来。
在生活上虽然季哲予和凌靓妍的感情还是不顺,但日常见面的时间短两人相处倒是异常和谐,直到朵朵的出生彻底让两人闹翻。
面对女儿的荒唐行径,凌父也是忍无可忍,可他在工作上又实在离不开季哲予,况且朵朵还那么小,虽然出生的不是时候但到底是条生命,他作为父亲只能劝季哲予多忍耐,凡事多想想孩子。
在与季哲予的相处中,凌父知道他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孩子,他想为了朵朵他也不会轻易弃她而去。
有了朵朵后女儿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他想带她去看看医生,但她坚持不去,把医生请到家里,她就把医生赶出去,一来二去她不愿意去医院,医生也不敢前来,就只好家里人多担待。
凌父知道这对季哲予很不公平,但也只能委屈他了。
季哲予在凌父走后呆坐了很久,他点了一根烟,通过尼古丁来刺激这破败不堪的心灵。
他感谢凌父救他于水火,可这水火的罪魁祸首不也是他养出来的吗?他知道凌靓妍精神状况不好,每次都让他迁就她,理解她,包容她。
那他呢?他作为人的情感又该找谁去获得,他的需求就不重要了吗?
说白了不就是觉得他没背景好拿捏。
让他多为朵朵着想,他怎么不为朵朵,他现在还愿意待在凌家不就是为了朵朵。
朵朵,他可怜的女儿。
想至此,季哲予头疼,他抽完一根烟后便去休息了。
那场闹剧很长一段时间,安淼都没见到凌靓妍,季哲予倒还是和以前一样,每次见面就跟安淼道歉,把安淼都道歉毛了。
可他就是不听,安淼也没有办法。
安淼和季哲予之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关系,日子就这样过着。
安淼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没有力气收拾直接躺床上玩手机,玩着玩着就睡着了。她在昏睡中,听到咚咚的敲门声以为是在做梦,可这声音实在太吵了,打扰她休息了。安淼逐渐清醒,咚咚声也越来越清晰,她才意识到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可她作为独居者,这大晚上外面敲门的人也不说自己是谁,其他房间的住户也没有起身开门的动静,她出于安全考虑更不敢开,就等着外面的人觉得屋内没人自行离开。
可敲门的人很坚持,一直在敲,安淼想睡都睡不着,她只好看手机信息是不是错过什么消息了。
不看还好,一看蔺哥给她打了好多电话,还有蔺哥发的信息。
安淼一激灵,下床披了件外套赶紧开门。
“蔺哥,你怎么来了?”安淼开门,看着蔺哥二话不说往里冲,看了一圈没看到想见的人,对安淼说:“瑶瑶没来你这儿吗?”
安淼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摇摇头。
“怎么了吗?又离家出走了?”安淼问。
“是。”蔺哥无奈叹了一口气。
“又是因为相亲吗?”安淼接着问。
“不是,是和我妈话赶话吵起来了,吵不过就跑了。打她电话也打不通,我还以为跑你这儿来了。”蔺哥无奈:“也不知道这丫头跑哪儿去了。”蔺哥解释完也不打算久留,心系妹妹就要走。
安淼提议和蔺哥一起去找,蔺哥本想拒绝,又想带她去好歹能劝劝,有些话不方便和他说,和安淼说反而合适。
蔺哥第一时间找得就是安淼,他带着安淼去了蔺冰瑶常去的地方,又呼朋唤友让他们帮忙留意。
安淼也一样,她不停打蔺冰瑶的电话,给她发信息,给她们共同的朋友发信息希望能提供线索。
找了一个多小时,蔺哥心急如焚,安淼虽然也着急但她实在是太困了,在车上睡着了。后来是被来电铃声吵醒的,安淼迷迷糊糊接起,电话那边乱哄哄的,信号也不是很好,安淼听得耳朵疼就给挂了。下一秒电话又响起,这次接起信号好了些,安淼也清醒了些,她就听到对面传来柯衡的声音。
“怎么了?你那边吵死了,听不清你说什么。”
“什么?谁?认识谁?”
“哎呀,吵死了,先挂了,发信息。”
安淼挂断后,就看到柯衡的对话框先是给她发来一句:玛德,聋子,什么破手机,狗屁信号。她没理,接着又看到他发来的一张图,好像是个人。最后发来一句:这个人,你认识不认识。
安淼很努力的看柯衡发来的图,但因为图中的人是趴着的,没露脸,想认出是谁困难系数有点大。她让柯衡重新发一张,希望能露脸。
过了一会儿柯衡又发来一张,虽然不是全脸,但安淼认出来了。
这不是她和蔺哥找了一晚上的蔺冰瑶吗!
安淼给柯衡打去电话,还没说话就被挂断了,接着又打去一通,柯衡接通后,她隐隐约约能听到柯衡得逞的笑声。
安淼无语,接着说:“发地址!”
“发了,快来!”
“知道了,挂了!”安淼挂断后,找出地址给蔺哥,蔺哥瞥了一眼,皱起了眉。
知道蔺冰瑶在哪儿后,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她。
来到酒吧后,就看到蔺冰瑶在一旁喝得不省人事,柯衡在一旁坐着玩手机。
此时深夜,对于某些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酒吧内吵闹,不是说话的地方。蔺哥把蔺冰瑶抱到车上安顿好,瞥了一眼柯衡。
柯衡明白,立马解释道:“我可没碰她,就是意外遇到,听她说起安淼的名字,我猜可能是安淼认识的人,知道后我一直守着她,不让那些图谋不轨的人靠近。”感觉蔺哥不相信,他又补充道:“真的!”
蔺哥思考柯衡言语的真实性,又看到妹妹确实只有酒味,衣服没什么破损,才稍稍放心。
他向柯衡道了谢,又想把安淼送回去,安淼婉拒,让蔺哥赶紧把蔺冰瑶送回去,好好休息。
蔺哥也不坚持,看了一眼柯衡,意思很明显希望柯衡能照顾好安淼,柯衡会意,点点头。蔺哥放心后,带着蔺冰瑶走了。
“什么情况?你们怎么遇到的?”蔺哥一走,安淼又问了一遍。
“就是我刚才说的啊,喝酒遇到的。我看她一个人喝的凶,不要命似的,把酒当水喝,周围又都是等着她喝醉后搞事的。我看不惯上前替她解围。”柯衡重新向安淼解释。
安淼才不信柯衡会这么好心,她不接话茬,还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柯衡被看得心虚,笑笑重新说:“好吧,其实是我认出她了,我记得她好像是你的朋友,卖你个人情。”
这话安淼信,她问柯衡接下来怎么办?是接着喝还是回?
“不喝了吧,这时间也挺晚的,我叫代驾把你送回去。”柯衡看了眼时间说。
今夜小插曲过去,安淼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上班,被同事们一番玩笑,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回去后,就看到蔺冰瑶在她家门口坐等着。
“回来了?”蔺冰瑶看到安淼回来,眼神都亮了。
安淼点点头,开门请蔺冰瑶进去。
“昨天是怎么了?”安淼还没坐下就八卦道。
蔺冰瑶撇撇嘴不是很想说,可要跟安淼抱怨诉苦昨晚的事又绕不过去。
“快别提了,昨晚跟我妈吵了一架,我妈嘴真毒,话赶话一直揭我短,我听不下去就走了。”蔺冰瑶说。
“因为什么呀?”安淼问。
“还是相亲呗,没完没了了,我哥都没结婚,我着什么急。再说了,是她说的,让我们自己找,我们自己找了她又不乐意,觉得我们是用这个理由拖延,还不如她安排。”蔺冰瑶说。
“嗯,结果就吵起来了。”安淼总结。
“对啊。”蔺冰瑶撇撇嘴,想起今天找安淼有事,“对了,我哥昨天说是你和他一起找的,他想让我请你吃饭,就是感谢你。”
“不用,我现在只想睡觉,吃不下去。”安淼指了指自己疲惫的脸。
蔺冰瑶只好作罢,又跟她约好周末休息的时候请,安淼没意见。
“对了,我还听说,还有一个人帮了我。”
“嗯哼,对,是还有一个人。”
“我还听我哥说,那个人你认识。”
“嗯……要不你直接说你想干什么吧?”
蔺冰瑶不好意思笑笑,说:“你有他联系方式吗?我想认识认识。”
“怎么了?看上人家了。”安淼调侃道。
蔺冰瑶得意地说:“怎么,不行吗?”
“行行行,我跟他说一下。”安淼跟柯衡提了一下蔺冰瑶,柯衡没意见,安淼就把柯衡的联系方式给了蔺冰瑶,蔺冰瑶得到后如获至宝。
看蔺冰瑶这么开心,安淼不想泼冷水,但又忍不住提醒:“我可跟你讲,你和他做做朋友还行,可别当真啊。阿姨是让你自己找,但他家曾经涉黑,虽然现在早已洗白,但阿姨肯定不会同意的。”
蔺冰瑶原本高兴的脸立马耷拉下了,“那,那你怎么认识他的?”
安淼愣住,季哲予的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上大学时,安淼还去找过季哲予,他们也没觉得什么。可毕业后,安淼很少去找季哲予。
外界传言,他们可能分手了,只是安淼不好意思说。可能还没分手,只是因为工作忙见面机会少。
反正安淼不说他们也不会主动提。
“就是,就是那么认识的。”安淼含糊不清,蔺冰瑶也不在意,安淼看她那样也不知道刚才她的提醒她有没有听进去。
“没事没事,先处处,万一合适呢。”蔺冰瑶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