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蜜语 第45章 毕业季不是分手季

那句低沉而郑重的“我的”，像一道温暖的壁垒，将那些恶意的流言蜚语和外界纷扰暂时隔绝在外。

那晚之后，林溪的心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因差距而产生的自卑和不安，被他那句出人意料的“是我配不上你”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心疼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变得更好的决心。

她不再仅仅是仰望他光芒的追随者，而是开始真正理解他光芒之下背负的阴影与沉重。这份理解，让她对他的喜欢，褪去了少女幻想的糖衣，沉淀为一种更加踏实、更具力量的陪伴。

……

春去夏来，时间转瞬而过。

进入高三后，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数字无情地缩减，空气里开始弥漫着越来越浓的焦灼和离愁别绪。

拍毕业照、写同学录、各种告别聚会……校园里处处充斥着“最后”的感伤。不少平日里暧昧不清的情侣，在现实和未来的压力下，或黯然分手，或争吵不断。“毕业季就是分手季”的魔咒，像一片低气压，笼罩在许多人头顶。

周小雨也陷入了和隔壁班体育委员的拉锯战，整天唉声叹气：“他说要考南方的体院，让我跟他一起去……可我爸妈肯定不同意啊！烦死了！”

林溪听着好友的烦恼，心里却异常平静。她和江辰之间，似乎从未有过关于“未来”的明确讨论。他依旧寡言，依旧会因为她做错一道简单题而皱眉，依旧会在她生理期偷吃冰淇淋时面无表情地没收，然后塞给她一杯滚烫的红糖水。但他也会在某个晚自习后的深夜，发来一条只有两个字【睡了】的短信；会在她因为模拟考失利而情绪低落时，骑着车带她去江边吹风，什么也不说，只是陪她安静地看对岸的灯火；会在她生日那天，丢给她一个包装简陋的盒子，里面是她随口提过想要的一套绝版航空杂志。

他们的相处，没有腻歪的情话，没有山盟海誓的承诺，甚至没有一句关于“以后我们怎么办”的询问。一切都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进行，像两条安静汇流的溪水，自然而然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

这种沉默的笃定，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林溪感到安心。

五月底，高考前最后一次全市统考成绩公布。林溪发挥稳定，排名进入了年级前十五，按照往年分数线，冲击她心仪的那所重点大学希望很大。她看着成绩单，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起江辰。

他的成绩一直是个谜。他似乎从不认真听课，作业也常常敷衍了事，但每次大考成绩出来，总能维持在年级中上游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尤其是理科，分数高得让人咋舌。老师对他又爱又恨，说他心思根本不在高考上。关于他的志愿，流传着各种版本，有说他家里早就安排好了出国学飞，有说他要去读什么神秘的军校，还有说他根本不在乎上大学。

林溪从未问过他。她害怕那个答案会打破现在的平静，也害怕自己的期望会给他压力。

这天放学，她抱着厚厚的复习资料走出教学楼，远远看见江辰和几个人站在篮球场边说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盛南洲似乎在激动地说着什么，手舞足蹈，而江辰斜倚着球架，手里转着一个篮球，神情淡漠，偶尔点下头。

林溪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看到尹深拍了拍江辰的肩膀，大声说了句什么，隐约听到“志愿表”、“最后一天”之类的字眼。江辰没什么反应，只是把篮球随手抛给旁边的人，双手插进裤袋，转身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尹深在他身后喊了一句：“辰哥！你倒是给句准话啊！”

江辰头也没回，只是懒洋洋地挥了下手。

他走到林溪面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怀里一半的书，掂了掂：“这么重？”

“还好。”林溪小声说，心跳因为他突然的靠近而微微加速。她偷偷观察他的脸色，想从他淡漠的表情里看出一点关于志愿的端倪，却什么也捕捉不到。

两人并肩朝校门口走去。沉默了一会儿，林溪终于鼓起勇气，装作不经意地问：“刚才……尹深他们在说什么志愿表的事？”

“嗯。”江辰应了一声，目光看着前方，语气平淡，“催我填表。”

“哦……”林溪的心提了起来，“那……你填了吗？”

“还没。”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 时间是不是快到了？”林溪小心翼翼地问。

“明天。”他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

林溪的心沉了沉。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他居然还没填？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她张了张嘴，想问“你想去哪里”，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害怕听到一个与她截然不同的答案，害怕那句“毕业快乐”后面跟着的是“再见”。

就在这时，江辰忽然侧过头，垂眼看向她，目光深邃：“你呢？定了？”

林溪愣了一下，点点头：“嗯，第一志愿……应该就是A大。”这是她和他都心知肚明的事。

“A大挺好。”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评价还是别的什么。然后，他转回头，不再说话。

这句模棱两可的“挺好”，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林溪的心尖，留下无尽的猜测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他……是觉得A大不错，还是觉得……她去A大不错？

这种悬而未决的猜测，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志愿填报的最后时刻。

林溪坐在电脑前，手指颤抖着，反复确认着自己早已决定好的志愿顺序。A大物理系，这是她从初中起就埋下的梦想。点击“提交”按钮的那一刻，她的手心全是汗。尘埃落定，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却空落落的，不由自主地拿起手机，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消息。

他……填了吗？填了哪里？

这种焦灼的等待，比考试还让人煎熬。晚上，她实在忍不住，给周小雨发了条信息旁敲侧击。周小雨很快回复：【江辰？不知道啊！尹深说他们几个今天下午去网吧打游戏了，根本没提填志愿的事！辰哥不会……忘了吧？！】

忘了？林溪的心猛地一沉。这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可这是高考志愿啊！怎么能忘？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几乎没睡。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各种可能：他去了遥远的城市，他出了国，他们就此失散在茫茫人海……每一种可能都让她心口发紧。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学，精神恍惚。课间，她听到前排几个女生在兴奋地讨论着彼此的志愿。

“我男朋友填了B市，我也填了B市！虽然学校不一样，但在一个城市就好！”

“唉，我和他分数差太多，只能异地了，希望不会分手……”

“听说江辰的志愿表是空白的？真的假的？”

“不知道啊，老师都快急死了吧……”

“空白”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林溪的耳朵里！她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空白？他居然真的没填？！为什么？！

一整天，她都处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放学铃声一响，她第一个冲出教室，几乎是跑着下了楼。她必须问清楚！她不能再这样猜下去了！

刚跑到教学楼门口，她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夕阳下，那辆黑色的摩托车旁，江辰斜倚着车身，单脚支地，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纸，正低头看着。阳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侧影，他神情专注，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那张纸……是志愿表？！

林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不敢上前，生怕打扰到他。

只见他盯着那张纸看了许久，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手，从裤袋里掏出一支笔。他没有丝毫犹豫，拧开笔帽，俯身将纸垫在摩托车座位上，飞快地写下了几行字。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写完后，他直起身，将那张纸随意地折了两下，塞进了书包侧袋。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僵在不远处的她。

四目相对。

他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和紧张的神情，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懒洋洋的弧度，朝她抬了抬下巴。

“愣着干嘛？过来。”

林溪的心脏狂跳起来，脚步有些发软地走过去。她死死地盯着他书包侧袋，仿佛能穿透布料看到里面的内容。

“你……你填了？”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干。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填的……哪里？”林溪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辰看着她紧张得几乎要同手同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帮她正了正歪掉的书包带，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A市。”

A市？！

林溪的瞳孔骤然放大，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A市？！和她一样的城市？！他填了A市的学校？！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像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血液轰地一下涌上头顶，让她脸颊爆红，眼眶发热！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睁大眼睛，傻傻地看着他。

看着她这副完全傻掉的模样，江辰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他抬手，用指节极轻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亲昵。

“走了，笨蛋。”

说完，他跨上摩托车，发动了引擎。

林溪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无法回神，晕乎乎地戴上头盔，坐上了后座。车子驶出校门，夏日的暖风拂面而来，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热度，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

A市……他填了A市！

这不是巧合！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她紧紧抱着他的腰，把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是喜悦的，是释然的，是巨大的安心和幸福！

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原来，他们的未来，早就在他沉默的掌控之中！原来，毕业季对他们而言，从来就不是分手季！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周围是喧闹的车流人声。

江辰忽然微微侧过头，声音透过风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承诺的意味：

“毕业快乐。”

“以后，”他顿了顿，补充道，“A市见。”

绿灯亮起，车子再次汇入车流。

林溪在他身后，用力地点头，眼泪肆意流淌，嘴角却高高扬起，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盛夏的阳光炙热而明亮，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奔向同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