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请、请你......拿开你的手......”
酒吧内光影明灭,向净正醉醺地一手撑在卡座的沙发靠背后,一手指向沙发上的二人中间。
那二人之间没多少空隙,从向净的位置看去,却能轻易地发现女人的手正放在男生的腰后。
再往下便是最敏感的部位。
那女人注意到向净的存在,立刻拧了眉。
还没等女人发难,向净下一秒便作呕吐状,吓得女人急忙站起身,满脸嫌恶地驱赶她:“哪来的醉鬼!要吐滚出去吐!”
向净并没吐出任何秽物,她只迷蒙地再次抬眼,看清了面前的二人。
男生仍坐在沙发里,只偏过一个侧脸,手环挟着酒杯,而女人则正横眉怒目向她,耳朵上的珠宝在昏暗的环境下依旧熠熠生辉。
肩膀上突然被人使了力,向净毫无防备地直直朝后倒去,耳边同时响起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下一秒,手腕被人及时拽住。
对面的力道一紧,向净幸免于一摔。
“诶哟,小一啊,你手没事儿吧?!”中年女人的声音慌张起来,她连忙凑近那个叫“小一”的男生,男生的另一只手被她紧紧牵住。
向净知觉自己的手腕终于被松开,她迷瞪得很,方向一转,如无事发生般无目的地朝前挪动。
她没走出几步,便被人喊了名字。
向净一抬头,一个修挺的身影快步趋近,直至她面前,她定睛一看,才认出那是乔昭。
“阿昭......”
“我一秒钟没看你,你就又跑走了。”
向净摇晃着自己的脑袋作回应,手臂直接被乔昭揽到怀里。
“你真是喝醉了。走,我们该回家了。”
向净的手臂被他拉住,但很快就被她挣开。
乔昭一愣,发现向净已主动攀上了他的臂膀。
他们俩身高差了很多,向净只得仰起头,紧凑到乔昭耳边,道:“阿昭,我刚刚看到......有个阿姨......她手不干净......”
乔昭没能领会她的意思,直到向净转身,朝一座卡座位置指去,他望远一瞧,一个中年女人紧贴着一个年轻男生的画面出现在视野中,他很快心中了然了大半。
卡座内的男生忽然回了头,仿佛有那么一刻对上了乔昭的目光。
乔昭愕然收回目光,转过头,又重新扶住向净的双肩。
“还有什么秘密,我们回去再说,嗯?”
乔昭搀着向净回到他们四人卡座的时候,乔缤缤和张与修早就已经收拾好了大家的大包小包,准备离开酒吧。
这是他们发小四人组成年后的第一次酒吧之旅,四人中唯一喝醉的就是向净。
乔缤缤焦急地问他俩到底去了哪里,乔昭无奈地解释向净刚上完厕所就走丢的事,然后从张与修身上拿回自己和向净的背包。
“唉,这个阿净,早知道不让她喝了。”乔缤缤小小抱怨着,旁边的张与修也一同附和:“一滴也不该沾。”
乔昭知道乔缤缤并非真是嫌向净喝太多酒,而是怕她喝多之后在酒吧闯什么祸。
他宽慰乔缤缤道:“别担心,她胆子没那么大。”
而后他们清醒的三人带着尚未回魂的向净离开了酒吧。
*
向净再次睁眼,街边昏黄明亮的灯光第一时间刺入双眸,她挣扎着又重新钻回乔缤缤的颈窝边。
“我还想上厕所......”向净支吾出声,乔缤缤立马回应道:“我带你去。”
原本乔昭还有些担心乔缤缤一个人扶不动向净,得到乔缤缤的再三保证后,乔昭便最终容许她们俩离开。
“到了,阿净。”
乔缤缤把向净放到水台前,用手指捏了捏她的脸。
“好......”向净朦胧苏醒,发现周围一片漆黑,公厕竟没有一个照明灯。
但她也顾不得那些,一个转身就要往里走。
“错啦,是这头。”乔缤缤拉住她的手臂,往反方向一转,将她的方向纠正。
向净不明情况,但是点头。
“你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在外头等你。”
向净又点头。
乔缤缤离开,她也同时进入了女厕。
一进去,嗅觉便被一股子酸臭味给狠狠攻陷了,厕所的空气在夏天被闷得变了味。她还是摸着瓷砖墙壁进来的,这时手上也沾满了未知来源的湿粘。
饶是向净没什么洁癖,此刻她也是一秒也待不下去。
——她快吐了。
脚步紧急调转,她又摸黑往外走,最后一步来到公共水台的位置,脚下“呲溜”一声朝前滑出去一大截。
下落的瞬间,她的脑袋顿时清醒了不少。
麻痹的神经令她没做任何挣扎,甚至都忘了惊叫,心里已准备好迎接即将抵达的疼痛。
最后只有臀部一沉,上身被稳稳架住。
“小心。”
头顶传来一个清冽男音,泠泠如水,入耳动听。
向净愣了两秒,然后连忙蹬了两下脚,立马自己站直。
她撑在水台边,缓缓回头。
黑夜中,隐约露出一个瘦薄颀长的身形,他还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双手插兜。脸看不清晰,但仅凭一个模糊轮廓,也能分辨得出是位样貌出众的男人。
男人似乎也在看她,因为他又朝她走近了一些。
“谢谢。”“是你?”
两人不约而同地出声,一个稍觉意外,另一个听到对方的话后也诧异起来。
向净“啊”了一声,歪头眯眼,想再看清一遍面前的人,却被一阵新的脚步声打断。
这时又新进来了一个人,个头也高,他大概和向净这位“救命恩人”认识,先朝他打了个招呼。
“哟,一哥,你在这呢啊。”
他回道:“嗯,我出来接个电话。”
“琳姐刚一直找你,你没回她消息,她可急了。”
接着,向净听到一阵砂轮火机的“擦啦”声。
恩人没说话,那男的继续道:“还说要接着点单,咱今晚的业绩全倚靠你了。”
没多久向净就闻到了一股烟臭味。
她暗恼,转身打开水龙头,潦草地冲了冲手后又很快走进了女厕。
等到向净再出来时,发现他还在,靠在离她不远的墙边,手里的手机屏幕刚刚摁灭。向净看见他,先朝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再去洗手。
洗着洗着,她觉得趁此机会还是该补上刚刚的道谢,关上水后,她边甩手,边朝他站立的方向说了一句。
“刚刚,谢谢你啊。”她说着,还十分诚心地双手虚虚合掌。
他站在靠墙的位置,街灯也照不到他,向净隐约看到他站直,朝她回了“没事”两个字,便径直离开了。
*
回家的车上,向净耐不住疲累和醉意,狠狠地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乔昭已经到她的车窗外等着接她了。
因为向净家在城中村,离她家还有一段小路,网约车没法直接开进去,所以乔昭要亲自送向净到家。
网约车载着乔缤缤和张与修先走了,乔昭一路扶着向净走在窄小的水泥道上。
远离兴市中央城区的任何地方,在夜晚似乎都是沉寂静默的。人行道旁只列了零星几盏暗灯,偶有几个晚上还路过的小区邻居,有的行色匆匆,看起来也像是赶着回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