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告一出,白明白雨及相关人员的职务立刻被停止了。当天顾克辛在夏氏开完例会,下一秒就带着夏氏的审计和法务人员入驻一号地块项目,通宵达旦地对任才事件进行审计与调查,明确了涉及此事件所有人员的责罚,并在短时间内对白明白雨,和任才,还有若干人等进行了经济法律干预。
夏氏的工作作风一瞬间横扫一号地块,人人自危的同时,也有人大快人心。因大多数人被革职,导致项目上相应的职位空缺,白寒和李忱忙着从白氏内部留下来人里召集人手,补上项目上职位的空缺。这一趟工作下来,已是两天之后,白寒和李忱站在盛夏的黑夜中,回望这两天所发生,所做的事情,细数职位的空缺情况,两人数着数着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他两深深地看向彼此,心中恍然大悟。
身后一号地块的工作还在继续,无数个探照灯明晃晃地照射着整块空地,围绕着空地的是数不清的依旧还在工作的人员。
白氏内部可谓焕然一新。
任才事件牵连甚广,波及白氏全体中高层。白明和白雨在白氏的根系算是被一把扯断,有运气好还未发现或者处罚的,在失去了白明白雨之后的白氏中,明白自己没了靠山纷纷倒戈白寒。一号地块空缺职位新上任的各位都是白寒从白氏中亲自挑选,这类人在白氏勤恳做事不曾依附于任何一方,也因此在白氏内部被白明白雨一派排挤,如今入驻白氏唯一的项目,可预见地将会成为白寒的得力助手共同发展白氏。
白明白雨被置于死地,白老爷子没有出手相救,大家至此明白,从此以后白氏的掌控权移到了白寒手上。
白寒当晚去了一趟白家老宅,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都对白老爷子述说。
白老爷子听完沉默良久。
白氏还未落幕,使他心里还存有白氏依旧风光的错觉。后来他才回想起夏伊三人刚来锦州时,夏氏还名不见经传。初期的夏氏做事处处被锦州几个老牌家族为难掣肘,大家都看不起夏伊这个锦州外来人。他听说夏伊之后,打听到她与京州有关系,特意联系言古平询问了此事,言古平的回答含糊不清,他却听出了言古平口中细微的不一样。
此后他便留了一个心眼,在其余家族对夏氏进行压制打击时,还实权掌握着白氏的他没有参与。也因此为白氏留了一条命至今。
白老爷子回想夏伊对白明白雨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当初反击老牌家族的情节再现。白老爷子至此明白白氏能留至今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做事略比其他几家多了点光明,更多的恐是因为锦州言老。
照如今的近况来说,白氏落入夏伊之手,不过也是早晚的事情。他已无力抵抗,无力挽救。
夏伊她一直在等待这一天。
白老爷子注视着他最爱的孙子,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叹。白家落寞至此,至少还有白寒在。
他对白寒笑,他透过白寒的脸,仿若看见了早逝的大儿子。白立心地善良,为人诚恳,做事追求初心,白老爷子偶尔也会想,如果白立没有离去,那白家是否还会像今日一般呢。
白老爷子思念着,眼中充满了悲哀。他拉住白寒的手,喉间酸涩,他说:“小寒啊,白家就只靠你了。”
周五傍晚,夏伊关上电脑,陆夕来敲门,“姐,出发了。”
“好。”
夏伊走出办公室,见陆夕,顾克辛还有李忱已站在门外。她想起远在西南深山中的陈远倾,打趣道:“给老四打个电话,我们聚餐缺了他,下次给他补上。”
陆夕说道:“上午我们通过电话,他已经知道了。”
四人走向电梯,等电梯的同时,夏伊问:“你们经常联系?”
“嗯嗯,平均一周三到四次的通话。”电梯门打开,陆夕最先走进去,按下楼层键,“有时候他在山中,信号不好的话,也会连续四五天联系不上他。”
“嗯嗯,多关心关心他,山中的生活条件不比城市。”
“姐,你看。”李忱站在夏伊身旁,点开手机相册,向夏伊展示着陈远倾发给他的西南深山的照片。高大峻峭的山脉山全是满绿的植物,在蓝天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有生命力。
夏伊看着照片突然说:“等到老四回来,我们去度假吧。”
李忱是玩家,一听要出去旅游人都要跳起来:“好啊,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出去玩了。”
陆夕问:“去哪里?”
正巧电梯门打开,四人走出电梯。夏伊说:“你们几个商量一下。”
夏氏大厅的门前,薇薇刚刚走下车,见夏伊几人走出来,她朝她们挥手。
夏伊走上前,薇薇挽过她的手臂,五人成行,朝对面锦廷走去。
饭店走廊上站立等待的白寒一见夏伊等人从电梯里走出来,便迎了上去。
直至今日一号地块已恢复了正轨,任才事件带来的影响在逐渐消弱,连白氏内部都是新的面貌,新的景象。当他明白过来夏伊此举所给白氏带来的结果时,得益最深的人就是自己。他性子软,为人温良,做事一直被白明白雨掣肘,从未遵从过自己的本心,或许是因为如此夏伊安排李忱和自己搭手,李忱虽然不算强势,但他站在夏氏的角度,有时可以看的更清,可直接指出他的不足之处。
至于夏伊此举有没有其他的目的,白寒不会去思考,他现在只需做好一号地块项目,在此基础上,想办法带动白氏的发展,让白氏存续下去是他的目的。
白寒脸上洋溢的笑容,和李忱飞扬的笑容相得映彰,夏伊见两人站在一排,都似刚毕业的大学生般,年轻活力的模样,心中尽是欣慰。
陆夕感叹道:“年轻真好啊。”
顾克辛打趣道:“我们也不老啊。”
薇薇在一旁附和:“姐和哥哥们正当少年。”
几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包间,餐桌上都是夏伊和薇薇喜爱吃的菜品最多,然后是陆夕和顾克辛的喜好。白寒在事前已经向李忱询问了他们几人的喜好。
夏伊坐下来,笑着对白寒说:“今天谢谢你。”
白寒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说:“夏总,应该是我谢谢你。”
夏伊微笑不语地看着他。
李忱大大咧咧:“今日吃吃喝喝,不谈工作上的事哈。”
白寒附和上去:“好,今日我们吃好喝好。”
话落,李忱打开了桌面的一瓶酒,他抱着酒瓶,歪着头问夏伊:“姐,喝点?”
夏伊走进房间时看见饭桌上的酒,便知晓了李忱和白寒的用意。
聚餐不饮酒是一直来几人聚餐时不成文的规矩,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的场合,夏伊从不饮酒,陆夕等人代表夏氏外出应酬也很少喝酒。当然李忱知晓不喝酒并不代表不会喝,相反,夏伊和陆夕几人的酒量,据顾克辛自己说的,不可预测。
李忱一直想试试夏伊几人的酒量,苦于没有可以用以试验的场合。
恰时白寒提议想请几人吃饭以表感谢,李忱便想趁着这次机会,看能不能试试。李忱心中想法很大胆,但真的准备酒时胆子就小了。只拿了一瓶酒。
夏伊看着李忱手臂中抱着的酒,脸上不动声色。她反问:“你真的想喝?”
李忱被问得一愣,夏伊这模样明显胸有成竹,他想起那句不可预测,心中竟有些打鼓。可是话已说出来了,夏伊不给他后退的机会,他硬着头皮说:“喝!”
夏伊勾嘴一笑,心中也想放纵一下。她指指李忱面前的酒杯,说:“先给你自己满上。”
陆夕和顾克辛见夏伊来了兴致,两人也自觉地要陪上,便都准备好今晚大战一场。白寒不明所以,兴奋地在李忱自己斟满酒之后,拿过酒瓶,为夏伊斟满了酒。在场的人只有薇薇喝着果汁,见几人觥筹交错间,推杯换盏。
李忱一杯接一杯地一饮而尽,白寒见夏伊在李忱的攻势下面不改色,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意识到李忱的算盘被打乱了。
夏伊嘴角含笑地和李忱碰杯,也一饮而尽,如稳操胜券般地悠闲地注视着李忱。李忱感受到她落在身上的视线,顿时周身一凛,入口的酒又辣又涩。他皱眉吞下一口,抬头见夏伊手中的酒杯已空,陆夕微笑地看着他。他下意识地端起酒瓶准备斟酒,却在伸出手时动作似乎慢了一步。他有些犹豫了,脑袋已然昏沉。
白寒离李忱最近,他见李忱动作些许停顿,为了不让场子冷下来,他硬着头皮就着李忱伸出去的手端起酒瓶,先为李忱斟满了酒。酒杯移到夏伊面前时,夏伊看向李忱的目光也随之移动到白寒的脸上,白寒对上她的目光,心中一疙瘩,脑袋一缩,继续硬着头皮倒酒。
李忱愣愣地盯着眼前的酒杯,眼神涣散。待白寒斟满酒后坐下来,李忱依旧低着头盯着酒杯。白寒碰碰李忱的手臂,李忱如恍然大悟般地突然抬头看向白寒,目光呆滞傻愣。他看看白寒,下一秒看向夏伊,突然眼光闪烁,脸庞堆砌笑容,傻笑着对着夏伊:“姐。”
众人见他这副摸样,已是醉酒的状态,惹得薇薇在旁边大笑。
夏伊伸手,张开手掌覆盖住酒杯口,淡淡地笑着说:“不喝了吧。”
白寒早有此意,恰时夏伊说出口,白寒连忙答应:“好。”
薇薇连忙为夏伊夹菜,又叮嘱着三位哥哥多吃菜。桌上的几人一上桌就在李忱的攻势下,一杯又一杯地喝酒,饭桌上的菜几乎未动。
李忱陷入醉酒中,饭桌上没了他的咋咋呼呼安静了许多。
夏伊开始认真吃菜。她好久都没有尝到锦廷粤菜师傅的手艺,李忱知晓夏伊口味清淡,特意嘱咐后厨按照几人喜爱的口味来安排,却不想一上桌便被李忱杯杯饮酒。肚子还空着,酒倒是喝了不少。
薇薇见桌上平时夏伊喜好的菜品几乎没动,不停的夹菜到夏伊的碗里。假期来临舞蹈工作室忙了起来,又恰遇那时夏伊已出国,待她回国后又前往云城,两人已是很久未见。再见面就是在李忱和白寒宴请时,夏伊稍微圆润的脸庞,多月不见明显地消瘦了,皮肤深了许多,轮廓更加清晰后,显得眉眼更加凌厉。她叫人进来换掉了几人的酒杯,注意到酒瓶已见底,同时准备了五碗醒酒汤。
白寒见李忱趴在饭桌上醉得不醒人事,他把碗筷移动到顾克辛身边,和顾克辛陆夕两人聊天去了。薇薇和夏伊在一边聊天说笑。
聚餐接近尾声,几人陆续喝下醒酒汤。
“我送你回去吧。”陆夕放下碗,对着夏伊说道。
夏伊想了想,拒绝道:“不用了,我走路回去吧。”她摸摸肚子,“随便走路消消食。”
锦廷到夏伊所在小区的距离并不远,她也常走那条路。
陆夕回:“好。”
几人吃完走出包间。夏伊和薇薇走在最前面,两人走到锦廷大门停住,等着陆夕等人。陆夕开车送薇薇和顾克辛回家,白寒送李忱回去。
此时已是盛夏夜晚,锦廷的门口依旧来往人群络绎不绝。夏伊站在门口,大门开关时从室外闯进来的一股股夏日热气直面向夏伊扑来。她透过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往外望时,看见夜空中零星的星光点点。
待陆夕的车子驶来,顾克辛和薇薇向夏伊挥别。随后夏伊目视着陆夕的车驶远,正准备转身离去时,她听见从身后传来一声大喊:“姐!”
声音越来越近,还未等夏伊回身,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李忱抱住了。
言确和苏与就是在这时出来的。两人走出包间,沿着厅廊走出来。苏与走向前台,瞥见门口一抹熟悉的身影,他注意到的下一秒,身影消失在车窗后。他回身,感觉身后似有一阵风吹来。
一个人冲地一下从他身后跑过,一把抱住了站在门口罗马柱旁边的人。
言确步伐缓慢走在后面,他走出厅廊后一眼看见了夏伊。他总能在任何场合中一眼看见她,并且认出她,不管是在昏黄的年代久远的新闻报纸上,还是在校园梧桐树下,还是在顾客交织的锦廷大厅内。
夏伊背对着他,被一个男人紧紧地抱住,身旁还站着另外一个男人,脸上带着为难的表情。他认出那个人是白寒。
言确上前走到苏与的面前,苏与很明显也认出了夏伊和白寒。只是抱住夏伊的男人,因对方扭曲的身形,两人一时还未认出是谁。
言确向夏伊走去,抱住她的男人扭着身子拉扯着夏伊,好像在说着什么。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烦躁。
随着两人越走越近,两人听清楚了男人的话语:“姐,我不想离开你,不想离开二哥和三哥。”
带着哭腔的话语,娃娃脸的脸庞上是零星点点的泪珠,额前的发丝凌乱不堪。白寒站在一旁看着不要脸的好友与话可说。
言确和苏与听出来那人是李忱。
夏伊被李忱沉下的双手抱住双肩,整个人的体重都倒向夏伊,拉扯着夏伊身上的衣服往下,周身全是酒精发酵的味道。她的表情从无奈转变为不耐烦,皱着眉站在原地任李忱胡闹。
李忱叫唤着,念叨着,重复着:“姐,你不能丢下我啊,我离不开你啊。”
认出他们的人,知晓两人的关系,了解李忱性格知晓这不过是醉酒后的胡闹,不知道的人仅凭李忱的几句话或者能脑补出渣女分手帅哥的戏码。
白寒认出言确和苏与,他两走进,白寒向他们打招呼,又一脸为难地看向他们。
夏伊感觉到有人靠近,撇着头向后看去,看见言确和苏与站在了身后。她拍拍李忱的手臂,轻声地安慰着:“好了,好了,不会丢下你的。”
李忱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敷衍听听,他点着脑袋:“嗯嗯,我知道姐对我最好了。”
夏伊语气温柔:“那你放下手,该回去休息了。”
李忱迷糊着脑袋,听进去了夏伊的话,说:“嗯嗯,好。”
话落,他听话地放下手,白寒上前一步接住了李忱左右晃的身体。
夏伊整理下衣服,转过身朝向言确和苏与打招呼。苏与指指李忱,问:“李总没事吧。”
苏与在见到夏伊和白寒,又想起方才上车的几人,知晓几人在锦廷聚餐,而聚餐的目的因为白寒的在场显而易知。如方才与言确所说的差不多,夏伊对任才事件的处理,最终受益的在表面上看来是有利于白寒,而李忱看似降职,暗地里却是给与李忱在一号地块最大的权力。
李忱的醉酒和白寒的出现在事实上也证明了这一点。
苏与对于夏氏在锦州的发展过程是很了解的。在几大老牌家族的夹击下闯出一片天地,并最终反击成功,夏氏手握的筹码,足以让锦州翻天。苏与站在现今,回望夏氏的所作所为,仿若夏氏就是为了几大老牌家族而来,颠覆锦州的天,立足于此。
苏与疑惑的可是白氏的继续留存,恐怕除了白老爷子自身的正直作风,还有其他的原因是他想不到的。
在饭桌上他有一事未与言确提起。就在一周之前苏与在自家爷爷口中听说了云城科技园项目,相关部门已开始前期准备工作。对于这一块香饽饽的存在云城各方都蠢蠢欲动,苏与不经意问了句花落谁家,苏家爷爷也不经意的表明相关部门中意夏氏。苏与明白此句的重要性,也是**不离十了,加上方才言确提起他曾在云大见过夏伊。夏伊出现在云城的目的,和苏家爷爷的消息连上了。
夏氏的版图,正如年会上所计划宣布的,以进入云城,再一次扩大规模。关于任才的事件的最初处理方式可以看作是李忱个人对白家的妥协,不是夏氏,也不是夏伊。苏与对夏氏的猜测彻底消灭。
白寒尴尬地回苏与:“他喝多了就这样。”
夏伊对白寒说:“你先送他回去吧。”
白寒点着头,对着苏与和言确抱歉着,抱着安静些的李忱走出了大门。
夏伊见白寒把李忱抱上车,回过头看向言确:“你们今晚在这吃饭?”
言确还在回想夏伊对李忱的温柔话语,不料夏伊向他看来。他措不及防地落入夏伊的视线中,“嗯。”
言确微愣的表情,不像李忱醉酒后的状态,脸上也没有醉酒的红晕,他没有喝酒。
夏伊想起他醉酒后的窘态,和李忱简直是天壤之别。她看看外面,回头说:“回去吧,有些晚了。”
苏与心中有事,和夏伊白寒打完招呼后便向离开。见夏伊提出离去,也没有问言确怎么回去,便匆匆离开了。
夏伊问言确:“你怎么回?”
言确想想:“我走路回去。”
夏伊笑起来,提议道:“我们一路吧。”
在饭桌上苏与的一句不经意的玩笑问话,令言确一惊。心中的秘密被窥探到的心虚,让他不由地回复好友道:“她不是我的目的。”
这句话的后面还有未说的一句,“我是喜欢她,我想陪伴她,站在她的身边。”
少年隐藏在内心的秘密,在盛夏黑夜里,在夏伊愉悦的话语中,腾腾地膨胀着。
言确看向夏伊的目光,漆黑的瞳孔中,带着期待地等待着他的回话。
他笑起来,不知夏伊已渐渐落入自己眼眸中的星辰里。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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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差一点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