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期 第17章 客至

夏伊和陆夕坐上车从云大出来后，车子一路行驶朝着云城市中心开去。

他们和云城相关部门人员的约定地点是在市中心的一家私房饭馆，离云大还有一段距离。

在去饭馆的路上，夏伊心中感觉莫名的舒适，闭着眼休息时竟有些睡着。虽然只是浅睡眠，但夏伊仍然感觉到自身意识陷入迷糊之中，难得的在车上能如此休息。

陆夕本在进行视频会议，音调语气轻柔。会议结束后，他侧头看向夏伊，发现她呼吸平稳，手掌中握着的手机已悬于大腿边，想必是已入睡。陆夕侧着身，伸出手想拿出悬置的手机，却在下一秒看见夏伊收紧的手。他抬眸：“醒了？”

夏伊扯着嘴角，动了动身体。“温度太舒适了。”

陆夕：“是你太累了。”

她不可察觉地呼出口气，似是呼出了身体里积累的沉重，手脚感到轻松，头脑清爽。她侧头看向窗外，车窗切割云城的城市景观如屏幕般一幕幕而过，眼中也更清楚地看清了云城。在她的眼中，太阳光把云城整个城市照耀的万分明亮，投射到车内的光线，也使心房亮了起来。

常年长时间的飞行和高强度的工作节奏是夏伊在国外的常态，跨越国与国之间，甚至是洲与洲之间的距离，夏伊早已当天际线为行走的路程。从未如此次国外巡视一般，夜深人静的时候心中浮现出的隐隐焦急，特别是临近回国的前几夜，每每焦急浮现心头时，夏伊总感觉烦躁，因为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情绪。从夏伊决定定要当幕后提线的人开始，她所走的每一步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她有强硬的手腕，不可计数的资本，令人垂涎的资源，强有力的合作伙伴，每一颗棋子都落得恰到好处，每一步都可让对手置于死地。

夏伊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结束国外的工作，从飞机起飞后焦急和烦躁的情绪竟消失殆尽，泯灭为一种沉重存于身体中，在此刻睁眼的一瞬间被云城的阳光一箭射破。

科技园项目对于夏氏来说却是万分重要，但由于是言老亲口允诺的项目定是不会任何差池。若无杏园的邀请，夏伊是不用来云城这一趟，完全可以全权交与陆夕处理后续工作，她却在陆夕随口的问话中，下意识地说要一起到云城。

那时她低着头看文件，她不同于往日的行为，陆夕看向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正如此刻陆夕看向夏伊，她望向窗外时，同样晦暗不明的眼眸。他无法看清楚，更不知此刻夏伊的心脏上的某一个角落，渐渐出现了裂痕。

在安静的车内，夏伊抿着嘴，脸上不见如醒来般轻松的神态，晦暗的眼神下是严肃的面孔。她清晰地听见了无数裂缝裂开的声音，一声一声无声地敲击着她的脑袋。

运筹帷幄的棋盘上，有人将一颗棋子置于某个角落，无法牵制棋局，却牵扯夏伊的视线。

车子缓慢停在一栋小洋房前，洋房门口有一人站立等待，见车子驶入他特意看了一眼车牌，确认之后在车子停下来的一瞬间迎了上来。

夏伊隐去心中异样的情绪，脸上换上淡淡地笑容，在下车后和迎来的人打招呼。

对方是云城政府办公室主任，在得知夏伊和陆夕入云城时就在此等待。

夏伊露出微笑，伸出手和对方握手。“你好。”

戴一副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容干净，回握的手掌温热清爽。他轻微地向前躬身，另一只手上置于身前，笑容恭敬礼貌。“云城欢迎夏总。”

寒暄之际，主任不察觉地打量夏伊。他惊讶夏伊于想象中的不同。一身平常休闲装扮让人并不感觉生分，率先朝他伸出来的手，在她眼中对方并不是低一等的人。拥有阅历丰富，与人打交道为常态的主任，在看向夏伊的第一眼里，他并没有觉得对方很高高在上不可接触。但当他对上夏伊的视线，心中却涌起一阵惊叹。

双眸如湖面冷峻深邃，眼角带着一丝毫不在乎的疏离感，眉眼间从容淡定。微笑时稍微上扬的眉尾，显得整个人英气尖锐。三人招呼之间，她并未摆出上位者的姿态，却在目光流动时不自觉地显现出上位者的威慑，会在低眸时被微笑遮盖，又在下秒抬眸时再一次显露。

对于这位鼎鼎大名的人物，主任早已有耳闻。在符合一切规则的情况下，她雷霆手段，做事反应迅速干脆，在短短几年内内，使夏氏在众多企业中脱颖而出，至今掌握着锦州大部分的资源。如今夏氏准备进军云城，带来的资源和收益不可估量，在云城急需发展的时刻，云城政府方面可是摆足了欢迎姿态，供夏氏选择，给与程序便利。

双方都知道科技园项目只是一个开端。云城政府看重的不仅仅只是夏氏的房地产行业，而是夏氏旗下其他的产业，都能带来长远的优势效益，和可观的利益收入。不管整个夏氏，还是夏伊个人本身，在他们看来最重要的还是站在她背后的那位京州人物。

主任想到此，不仅对夏伊和陆夕更恭敬了些。他抬手，领着夏伊和陆夕朝小洋房内部走去。

经主任介绍，这栋三层小洋房曾是近代战乱时期某大人物的故居。进入和平年代之后，大人物的后代举家迁居国外，此洋房便充了公，早年作为云城某政府部门的办公室。后来政府机构搬迁改造，此洋房便失去了作为政府部门办公室的职能，最终被拍卖成为私人领域。之后就一直是作为一家饭馆经营着，至今是云城菜系最出名的招牌饭店。

夏伊曾在杏园家宴上有所耳闻，言老最喜云城菜。听闻他手下有一家专做云城菜的饭馆，饭馆执掌后厨的主厨曾在中府任职。想必这家饭馆的背后便是言老。夏伊观察着这栋洋房的内饰装修，在西洋风格的外部装饰包裹中，内饰处处透露出江南柔和的清朗风格。三人绕过隔断六折屏风，醒目入眼的是墙壁上挂的一副笔力雄劲的行书，“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夏伊认出此字画的笔迹，视线便多停留几秒，被主任注意到了。

于是主任笑着介绍：“饭馆老板是一位热爱字画的人，这副书法便是出自他手。”他看向夏伊，继续道：“此句出自唐代诗人杜甫的诗，《客至》。”

夏伊听着主任的介绍，挑着眉仔细看着。比起言老书房里众多龙飞凤舞的书法与这副似乎脱离他心性的书法截然不同，收敛着旷荡的笔迹，笔力更有魄力，更翱翔。

她想起杏园书房里各种飘摇的字迹，撇了撇嘴。那笔锋的收尾处仍能看得出将要飘出万里的随意，可以夏伊的喜爱来说，这副字画更得她的青睐。她朝着陆夕说道：“这才有点书法家的那味。”

陆夕听出了夏伊口中的所指。他也曾见过言老书房里的肆意挥洒，他回以夏伊一个明白眼神，嘴角含笑不做评价。

夏伊回头，目光却停在了落款处。此书法落笔处没有任何署名，单单一个“杏”字红印落款。她若有所思地笑：“让他以这样子的字迹写一副，我就挂在夏氏的入门处。”

夏伊话语中透露出的亲切让站在一旁的主任心中一惊。

在圈子的内部，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言老喜爱书法，却很少有人能亲眼见识到。饭馆这副是言老唯一一副出世的字画，而夏伊能凭此书法就识出言老的字迹，还能轻描淡写地说要言老写于一副挂于夏氏，可见她与言老的关系已不同于一般。

主任：“夏总，陆总，请。”

主任走在前方领路，夏伊和陆夕并排走在身后。此时正接近午时，饭馆却未见除了他们三人之外的其他的人，连工作人员都未见到，想必是言老的安排。

用餐的房间位于洋房二楼，是一件空间舒适，阳光充足的房间，房间内有一朝向后院的圆弧形阳台。夏伊站在二楼的阳台朝下看去，后院被打造成一个小型花园，有一桌两椅置于中央，花园周围布满了绣球花，红蓝相间的花朵在其中长得馥郁饱满。此景让她想起清迈南姨的花园，怀念在清迈的生活。

陆夕走过来，循着夏伊的视线看去，绣球花在阳光的照射下，颜色艳丽如同画家刻意点缀加深的油画色彩。夏伊侧过头，见陆夕也正看着楼下的花园。她感叹道：“这饭馆的选址真好。”

视线越过花园朝更远处望去，正是云城市中心的商务大楼。毗邻市中心，处于繁华地段，却能摒弃世俗的束缚，仍能孑然一身独立于此，独立于寂静之中。

陆夕笑着说：“你不如说是言老的眼光好。”

夏伊不可置否地点头，开玩笑说：“比起他书房里龙飞凤舞的书法，真的可以算上眼光好了。”

她不屑于杏园书房里那些龙飞凤舞的书法，却独对杏园本身有极大的兴趣。江南水乡的苏州园林式的打造，是夏伊未见到过的风格，更符合她如今在国内修养的心境。她想起杏园前院的那座四角亭，飞扬的檐角。她转过身靠着阳台，面对着陆夕笑。

陆夕回看夏伊狭促的眼神，看得身上发毛，她眼中似有什么主意，他可不能马上开口。果不然下一句，夏伊问：“你什么时候能在垂云轩的后院打造出一座凉亭？”

陆夕眼皮拉拢，很明显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夏伊眼神认真诚恳地盯着他，必要从他的口中得出答案。良久，陆夕被夏伊盯着不得不说话，语气哀怨：“姐，我家可是现代化风格，后院建一座凉亭风格不搭。”

夏伊不满意他的回答，继续盯着陆夕。

自从夏伊第一次从杏园回来后，她总是时不时地在陆夕面前提起杏园的四角亭，口中无不透露出对它的喜爱和渴望。陆夕从来不回复，因为夏伊想让陆夕在垂云轩的后院打造一座，第一次提议被拒绝后，她不甘心，后面仍然多次提议，依旧不出意外地被陆夕拒绝。

夏伊：“你把家里的风格换成中式，就和凉亭风格搭了。”

陆夕：“我不喜欢。”

夏伊：“我喜欢。”

陆夕：“那你搬过来住。”

夏伊：“我不搬。”

陆夕恨不得给夏伊一个白眼。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时他突然想起一个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案，他说：“要不我在锦州给你买块地，建一个锦州杏园？”

说罢陆夕竟开始认真思考起来，脑袋里搜索着锦州的地段，想着锦州现今的每一块地皮，寻找着适合建造锦州杏园的最佳位置。

夏伊瞥他一眼，想要拒绝时却听见从屋内传来一道声音。

“锦州杏园是个好主意。我刚好与一位园林设计教授认识，需要我介绍给夏总吗？”随着清朗响亮的音色一起来的是一位男人，身穿一身中山装，伸出手时手腕上露出的腕表简单低调。“你好夏总，我是苏甘林，很荣幸与您见面。”

此人说话时举手投足之间显现出良好得体的教养，投以诚恳的目光。他身形挺立五官俊朗，一头黑发一丝不苟地先后梳着，眼角却有细微的眼纹。

夏伊回握住对方伸出的手。“苏市长，你好。让你见笑了，我和陆总互相开玩笑罢了。”

来人是云城市长苏甘林。言老曾多次在聚餐时特意向夏伊提起过这位他最重视也最有能力的学生，语气中全是得意和欣慰，而那时苏甘林还在西南某城市任职。所以当陆夕去了解云城政界时，她听闻云城的一把手名苏甘林时，她瞬间了明白了一些事情。

陆夕在了解云城时还顺带了解了苏甘林的出身。他出身于云城苏氏，与苏与是亲戚。背靠强有力的背景，却全凭自己的能力入政，他年轻时深耕于西北基层，机缘巧合之下被调到当时言老所任职的海州工作，被言老赏识，提拔做了三年言老的秘书。言老离开海州上京州时，苏甘林被派往西南某城市任市长，在当地政绩斐然，深受当地人爱戴。在西南任期结束后，才被调于云城任职，上任云城市长之位还不到半年。苏甘林较苏与大一辈，年纪不算大却已是国内最年轻的市级一把手。

此时言老的地位已是一人之下。苏甘林看似一路顺风的政路，其中少不了言老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夏伊在知晓此人和言老的关系后，心中便有了底。

云城最上面都在传科技园项目可谓是为夏氏量身定做，而其他待定项目都在私下被要求必须先与夏氏联系，首看夏氏的态度。表面上看是利用夏氏和京州方面的稳定关系，使夏氏和云城双方互助发展，创造共赢局面。最核心的作用是，言老利用夏氏有意进军云城，在背后为苏甘林的政绩铺路。

夏伊禁不住在心中骂道：老狐狸。

不过夏伊心中也清楚，苏甘林以后是要上京州的，夏氏以后也定会和他打交道。再加上苏甘林与言老的关系，也是夏伊决定亲自来云城的原因之一。

同样，苏甘林亲自来的原因，也是介于夏伊和言老的关系。

这位常出现在言老口中的夏氏掌权人夏伊，苏甘林曾见过她一面。那年他正在西南城市任职，恰好是春节时难得回云城省亲，他抽出一天时间去杏园拜访言老。他联系言老，碰巧杏园正在准备杏园家宴。言老得知苏甘林回了云城，便邀请他一起参加家宴。

苏甘林就是在杏园家宴上见到的夏伊。他注意到夏伊是因为她是当时在场所有人中的新面孔。他那时不认识夏伊，直到他身边的人告诉他是锦州夏氏夏伊，至此他见到了这位新兴商界头目的面容。

苏甘林所在的那一桌与言老那一桌相隔有些远。他远远地看见夏伊在觥筹交错之间，淡然地轻慢地吃着，有人来敬酒，她就轻轻地抿一口。那一桌有两位女士，一位是夏伊，另一位是在场人见着都要倒吸一口气的人。那是位来自京州中府的无比尊贵的客人，夏伊和她亲密地说笑着，不时地相互夹菜，还互相打趣，可见两人关系斐然。

杏园家宴中唯一一位出自商界的人，被言老安排坐于一桌，同时又与来自京州中府的那位相邻而坐。至此苏甘林明白，夏伊不是一般人物。

言老在电话里万分嘱咐他定要好好招待夏伊，不能有丝毫的怠慢。他清楚在云城的政绩对于他在政界发展的重要性，同样也知晓言老的良苦用心，他定不会辜负言老对他的期待。

苏甘林和夏伊同样重视这次的相约。

三人入座，主任安排着上菜。

云城菜因其特有的地理位置，饮食方面也独有风格。云城菜以口味清淡为主，食材用料新鲜，主打原汁原味。夏伊在回国后，饮食以清淡新鲜为主，云城菜系很符合夏伊的口味。

饭桌上双方都没有说起科技园项目。而是谈天说地，从云城的饮食聊到云城的历史，苏甘林不愧是云城市长，从一道云城名菜说到云城的历史，每一个时期的每一件事都了如指掌，其中还夹杂着京锦两市的悠久历史。陆夕近期对国内历史很有兴趣，在其间和苏甘林聊得起劲。夏伊仔细地听着，沉默地吃着云城菜。

国内历史悠久复杂，不同的时期都有不同的特色，不同的特色不同的轨迹，皆以此影响着历史的走向。直至今日，仍是所谓的历史推动着未来的发展。

夏伊默不作声地认真听着，两人像是剥开历史脉络，一道一道地细数对话。

直到苏甘林提起北魏。夏伊突然想起，言确出自历史系，主攻的朝代就是魏晋南北朝，北魏正在其中。

比起苏甘林和陆夕在饭桌上的聊天，言确他专业出身定是对历史如数家珍，说起历史事件定也是随手拈来般容易。

这个想法一浮现，夏伊便愣在了原处，夹菜的动作在半空中有几秒的凝固。

这动作被苏甘林敏锐地抓到。他一直在和陆夕聊天，似乎没有注意到夏伊一直在默默地听着，他有些抱歉怠慢了夏伊。

坐在夏伊旁边的陆夕也注意到了夏伊的异样。他问夏伊：“怎么了？”

夏伊放下筷子，先朝着苏甘林抱歉地笑笑，后朝着陆夕笑着道：“历史在你们的口中绘声绘色，我听入神了。”

苏甘林和陆夕听罢，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夏伊轻轻地笑着，两人又继续方才的话题。

苏甘林在聊天中仔细地观察着夏伊，发现她并没有作为夏氏幕后掌权人的高位感。在苏甘林接到言老的电话时，言老便告知他已安排好了此次会面的所有细节，不仅饭馆的选定，连菜单都是言老亲自过目决定。言老的亲自亲为让苏甘林以为夏氏的两位并不是很好接触的人。

他想起杏园家宴上那张脸淡漠的神态，心里是有些拿不准。在京州的一次会议后，他拉住杜秘书往一旁，悄声问：“老杜，你了解夏氏的夏伊和陆夕吗？”

杜秘书一个人精，苏甘林的一句话便听出了他口中的担忧。在他的眼中，苏甘林做人稳重，做事游刃有余，很少透露出丝丝的担忧和不确定性，却在将要与夏氏的交道中露了怯。他调侃道：“苏市长也有拿不准的时候？”

苏甘林也不怕在杜秘书面前露怯，他眉头皱起，“老师亲自安排的这阵仗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你说我能拿得准吗？”

杜秘书满脸堆笑不语。苏甘林继续说道：“对于陆夕我倒是了解了些，夏伊我可是无从了解。”

杜秘书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有些面带难色：“其实对于夏伊我也不是很了解。”

此话一出，苏甘林更面露难色。杜秘书看着苏甘林的苦脸，叹了口气后笑了笑说：“你不是了解了陆夕吗，投其所好就行。”

“那夏伊？”

杜秘书说：“老师的安排就够了。”苏林甘的脸色不见缓和，他又说：“你不用担心，她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你正常的来。”

她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在苏甘林见到夏伊的第一面时，他才了解到杜秘书的意思。

饭桌上坐下来开始苏甘林便按照杜秘书说的投陆夕所好，夏伊在旁安静地用餐，偶尔听到陆夕和苏甘林的某些观点会认同般地点点头，从头至尾掌控权都在陆夕和苏甘林两人手中。如苏甘林了解到的一样，在夏氏对外的所有场合中常年露面的是陆夕和另外一位顾克辛，夏伊在外隐身于后，众人只知其人，不见其人。

苏甘林入政打拼多年，见过的人各色各样。每一张脸都带着无数张面具，在必要的各种场合带上相匹配的面具，红黑白灰交替相间。他必须迫使自己也带上能够震慑对方的各色面具，用以在谈判桌上站得上风，获取最高利益。所以他必须打起万分的精神，一丝不漏。

今日坐在他对面的这一位幕后之人，和一位掌权人，却并不如苏甘林以往打交道的任何人。他感到无比轻松与愉悦，像是和两位相识多年的老友聚餐，一位谈天说地，一位认真聆听。

对于夏伊和陆夕来说，以不同于合作的关系与苏甘林相处，是夏伊和陆夕共同的认知。而言老对云城之行的安排，与苏甘林的会面都正合她的意，让双方都知晓对方，方便后续的发展。以后云城和夏氏所有的关联发展都不用再通过言老，而是可以直接对话联系。

一场会面都在双方的预料之中愉快进行。

窗外的阳光倾斜而入，午后的风吹着轻纱窗帘微微扬起。夏伊放下筷子，陆夕和苏甘林的聊天也接近尾声。

苏甘林邀请夏伊和陆夕到科技园项目规划原地看看。邀请一出，夏伊和陆夕相视一笑，正合他俩的意。

科技园项目位于云城滨海区，毗邻云大滨海校区。四人达到时，已是一个小时之后。

午后的阳光强烈炙热，空气中隐约漂浮着淡淡地咸湿味。两辆车在滨海路中段路边停住。夏伊下车后，眼前是一片广阔的空地，杂草丛生，在蓝天的映衬下更显馥郁深绿。空地的尽头是一栋栋低层建筑，那里便是云大滨海校区。

苏甘林向夏伊走来，指着四人所在的路段右侧说道：“滨海路一直向前便是东海了。”

夏伊向右侧远远望去，视线可及之处是笔直的道路，恍若将她看见了天空与海的交界处，随着光线的流动，那里波光粼粼地闪着光。

夏伊淡淡一笑收回目光，微眯着眼睛观察着面前的空地。“除了科技园，行政中心和周围的配套是同时进行？”

在对于云城滨海区的规划中，以云大海滨校区牵头，随后科技园作为重中之重，配合着行政中心，牵引着其他的配套，带动滨海区的发展，扩大云城的经济与规模。而云城现有的规模早已不足以满足发展，地域向外扩展是最好的方案。

夏伊心里清楚，她现在站立的位置正是滨海区的中心。

如此大量的规模可想未来滨海区的繁荣发展。

“科技园和行政中心同时进行，相应的配套规划也正在推进中。”苏甘林回答道。

夏伊转身向身后看去，规划中行政中心与科技园相对。身后的这块地的面积与科技园差距不大。

“对面就是行政中心。滨海区的行政中心是集政府各部门职能为一体，不仅服务于滨海区，也囊括了整个云城。”

在苏甘林介绍着，夏伊抬起脚步跨上人行街道，沿着空地缓步行走，他连忙跟上，陆夕跟随其后。

夏伊认真听着，她继续问道：“具体说说相应的配套规划。”

“云城中心医院要扩展院区，提案在上一届就通过了，地址已选定滨海区，离科技园有三个街道的距离。”不知不觉间，苏甘林感受到夏伊整个人越来严肃起来，不如饭桌上的闲适散漫。

她目光如炬，面色认真地听着苏甘林的介绍。

“大学，科技园，行政中心与医院之后，云城会把重心放于滨海区的商业发展上。届时被周围的大型商场与写字楼包围外，居民点一铺开规模可成。”

在人口与经济并行的现今，京锦云三市中京州因为得天独厚的条件走在了前面，锦州的发展又要比云城的快一步，云城紧随其后追赶。云城在原有的城市规划上尽量的扩充之后，滨海区的提出给了云城更多的发展可能。

苏甘林的上任，主要任务就是滨海区的建立与发展。

“商业方面.....”还未待夏伊继续说下去，苏甘林直接说：“商业方面夏总不必担心，云城会优先考虑夏氏。”

夏伊挑眉，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地笑容。不出她所料，两边的意都不仅只在科技园。

阳光笔直地照射下来，耀眼的光线让苏甘林晃了眼。他皱着眉偏过头企图躲避阳光的照射，侧过头看见夏伊正遥望着远方，她似迎着光线看去，这一大片空地的远方。

光线仿若与她融为一体，她迎去的目光没有被光线照耀到躲避。

苏甘林微怔。

恰时夏伊转过头来，不经意被她看到自己微怔的脸色。还未等苏甘林反应过来，主任从车边跑过来，在苏甘林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苏甘林皱着眉低声安排：“通知相关人员开会。我们马上回去。”

主任点着头，连忙打开了手机通知人员。

苏甘林回神，对着夏伊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

“没事，你先忙。”

“我马上安排人来，带着你们在云城逛逛。”

夏伊拒绝道：“不用了，言老已经安排了人。”

夏伊朝着远处那辆黑色的轿车抬抬下巴，苏甘林瞬间反应过来。那辆车明显是负责接送夏伊和陆夕，当然苏甘林不仅认得开车的司机，也认出那辆车的车牌。

他低头了然地笑笑，随后抬头正色道：“那夏总，我就先走了。接下来的事务主任会和你们对接。”

夏伊笑着：“好的。”

苏甘林朝夏伊伸出手：“合作愉快。”

夏伊回握：“合作愉快。”

话落，苏甘林转身离去，步履匆匆。

饭也吃了，项目也看了，主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夏伊侧身，看向站在身边的陆夕，脸上的笑容扩大。“项目看了。我们现在做什么？”

似乎是早已想好的回答。陆夕脑袋一歪，脱口而出：“不如去海边走走？”

多年的默契让两人相视一笑。夏伊眼眸含光，赞许般看向陆夕。“走？”

话音刚落，脚步便向前了。陆夕跟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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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客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