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颜笙收回视线,歪头看向弛陵渊,问:“走吗?”
弛陵渊笑道:“当然。”
“哎,等等。”
眼见他们毫无犹豫地就要走,江宁忙出声阻止:“万一它是刻意引我们过去的呢?”
江宁眉头微皱,面带犹豫道:“没准儿等我们到了那里,就会像这次一样直接攻击我们。”
叶岚脚下步伐一顿,扭头看向江宁,思忖片刻后将他们在屋中的发现简略地说了一遍。
他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墨颜笙与弛陵渊,道:“根据那二位的猜测,宁安村如今变成这样,是有人刻意为之。”
“那黑影引我们来到这,极有可能是想让我们查明真相。”叶岚一脸凝重地说道:“所以,我们恐怕不得不去看看了。”
江宁听罢,有些迟疑地问道:“可它又为什么会攻击我们呢?”
“这,我也不太清楚。”叶岚对此也是许多疑惑,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反正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谢泽白眼一翻,对还纠结着的江宁道:“在继续待在这,这辈子都找不到答案。”
叶岚轻叹一声,说道:“好了,走吧。”
*
空旷的房间内,急促地脚步声响起。
一黑衣人来到房间中央,仰头望向高台上,恭敬地道:“您找我?”
男人隐匿于暗处,看着自己面前的光屏眼也未抬。
见状,黑衣人只得低下眼静静地等待着。
光屏内的画面随着一群人不断变幻,而男人的目光始终盯着那两道最显眼的身影。
直到他们快要靠近村子中心的庙宇时,男人才终于抬眼,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男人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黑衣人的心不由得一紧,解释:“我们一开始并未发现有人出现。这很早就不会有人靠近了,也一直都在我们监测中。”
“但……这群人,等我们发现他们时,就已经在村中了。”
黑衣人说完已经冒了一身的冷汗,屏着呼吸等待着男人的指示。
不知过去多久,上方才终于有声音传来:
“把这两个带回来。”
黑衣人抬头看向光屏中被放大的两人,犹豫了一瞬,问:“那剩下的人……其中有两个好像是青云峰的弟子。”
男人沉吟片刻,才缓缓道:“不要留下麻烦。”
黑衣人上身微倾,回道:“是。”
*
满是泥泞的小道上,一行人快步地向前走着。
即将抵达村子中心时,墨颜笙突地停下了脚步,抬眼环视着四周,似在找些什么。
弛陵渊见后,偏过头,问道:“怎么?”
墨颜笙沉吟片刻,道:“没事。”
弛陵渊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
正要再次动身,身后忽地传来了一道不解的声音:
“嗯?你们停在这儿干嘛?”
他们停顿的间隙,身后的几人已经追了上来。此刻,面对突然停下的两人,谢泽很是疑惑:“怎么回事?”
墨颜笙没回答,只是看着不远处的一间类似寺庙的屋子,道:“我们到了。”
这座庙要比其他房屋要高出一截,装潢也更精致些;但也许是久无人问津,周身也已布满了尘灰与青苔。
墨颜笙上前推开摇摇欲坠的庙门,可还没向内看一眼就被扬起的灰尘呛得睁不开眼、发不出声。
弛陵渊伸手将墨颜笙拉向身后,等他缓过一阵后,看向已恢复平静的屋内,蹙起了眉。
“咳,咳,咳”
谢泽眯着眼,伸手驱散眼前的烟灰,奇怪道:“这灰,有点不太对劲吧。”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叶岚,问:“你没事吧?”
叶岚轻摇了下头,道:“没事,你都挡住了。”
谢泽:“哦,那就好。”
墨颜笙紧闭着双眼,听着身旁传来的声响想睁开眼,但眼中一阵阵的刺痛,令他不得不放弃。
黑暗中,墨颜笙眼珠乱转,试图缓解这种不适感。这时,有道声音在他耳边轻柔地响起:“睁不开就先不睁了。”
墨颜笙动作一顿,随后便感到有只手覆盖住了他的双眼,安抚道:“先闭一会儿,别乱动,很快就好了。”
墨颜笙听话地不在乱动,任由刺激出的泪水流下,直到痛感慢慢褪去,才试探性地掀起眼皮。
感受到手心下眼睫扫过时的痒意,弛陵渊便收回了手。
墨颜笙睁开眼,就见弛陵渊望着他,用黑暗中如出一辙的嗓音问道:“好点了吗?”
他轻轻应了声,回道:“谢谢。”
墨颜笙眼中还有泪水残留的痕迹,看向弛陵渊时,眼神清泠泠的,让人莫名怜惜。
弛陵渊心头一颤,别开眼,佯装自然地走向庙门,道:“进去吧。”
说着便向虚掩着的门推去。
门缓缓地向内滑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刚进入门内,众人就感到有股难闻的、黏腻糜烂的气味萦绕在鼻尖。
墨颜笙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忍着心中的不喜,打量四周。
屋内空间比在外面看时大得多,却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破烂的屋顶洒下,显得格外昏暗。
墙面也似饱经风霜,已经斑驳剥落。有几处深色液体如同喷溅上去一般,留在墙上成了抹不掉的痕迹。
墨颜笙的目光只在上面停留了片刻,便转向了房间中央的神台。
台前的香炉已经生锈,仅剩几根残香静静地躺在底部;边上的供果也已腐烂发黑,散发出诡异的气味。
这座被荒废的庙里,一座神像立于高台,身形高大,手持利剑。本是庄严又肃穆的,可周身遍布腐蚀的痕迹。底层还尚且完整,但越往上被腐蚀的越严重,也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这什么味啊!我要受不了了。”
谢泽捂着口鼻,止不住地皱眉。他没想到这看起来更光鲜的建筑,内里竟是这般**不堪的模样。
叶岚也是满脸的不适,但还是压下了想离开的**,劝道:“忍忍吧,我们去后面看看。”
一行人在庙内查探起来,只剩墨颜笙还在原地。
弛陵渊逛了一圈回来,看墨颜笙望着那尊神像出神,便走到他身旁,关心道:“有什么问题吗?”
墨颜笙回过神来,微微摇头,道:“没,只是看着有些眼熟,但没想起来。”
“没关系,可以慢慢想。”弛陵渊勾了勾唇,笑道:“我发现了个有趣的东西,去看看吗?”
墨颜笙没多做思考便应道:“好。”
神台后方,各种的杂物堆砌在一起,将墙面都遮得严严实实,几无缝隙。
墨颜笙站在原地,看着弛陵渊将他们前方的物品尽数掀开,随后又抬起手,在一旁悬挂着的油灯旁摸索着。
不一会儿,就像找到了某种开关,弛陵渊手掌向下按去。
只听一声震颤,面前的墙壁缓缓地向两边移动,最后露出了藏在里面的空间。
弛陵渊收回手,从袖中摸出一张手帕,将触碰过墙面的那只手仔细地擦拭过后,就随意地扔到一旁。
他看向墨颜笙,带着邀功的语气问道:“我厉害吗。”
墨颜笙也是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嗯,很厉害。”
弛陵渊眼角弯起,满意地笑了笑。
这边的动静太大,谢泽几人的注意到后,当即从另一边赶来。
人还未完全出现,谢泽的声音便已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几人满心疑惑地来到两人身旁,可当他们看清面前的情形后,却瞬间噤了声。
密闭的空间内,一副通体漆黑的棺椁静静地躺在中央,数不清的红色丝线似鲜血般从顶部垂落,层层叠叠地缠绕住棺身,将它悬挂在半空。
四面墙壁也都贴满了符纸,红到隐隐发黑的液体围绕在棺椁下方,形成了一个不知名的法阵。
整间房鲜红刺眼,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也像囚笼。
谢泽被这副场景惊的不知该如何言语,好半响才憋出一句:“这是什么东西?”
无人应答,墨颜笙缓步走上前,想近距离看看悬挂在房间中央的物体,却怕踩到地上黑红的液体,不知该如何落脚。
正一筹莫展之际,房内的棺椁却先传来了异响。
只见它微微颤动着,而后逐渐变得强烈,似有什么东西想要破体而出。但那些丝线死死地缠绕着,将它困在原地。
浓稠的黑烟,顺着棺盖的缝隙缓缓地朝外渗出,弥漫在空中。墨颜笙瞧见后,默默地向后退了两步,与它拉开了点距离。
散出的黑烟渐渐聚拢,片刻后便化做了一道模糊的黑影。
它在空中茫然了一瞬,随即像找到目标般,朝着门外的众人飞去。
黑影来势凶猛,带着明显的杀意。墨颜笙只觉一阵寒风冲着自己颈侧袭来,当即朝相反的方向侧身。
那黑影见伤不到他,转身就对弛陵渊扑去。
墨颜笙眸光微动,抬手追去,在它出现在弛陵渊身前时将它拦住。
黑影剧烈地挣扎着,墨颜笙手腕一甩,将它扔了出去。他看向弛陵渊,有些担忧的问:“你没事吧?”
“有事啊。”弛陵渊面不改色地说道:“我要被吓死了,多亏了仙君出手相救。”
虽说他一副笑吟吟的模样,神情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墨颜笙还是觉得他受到了伤害,道:“那你离我近些。”
“好啊。”弛陵渊应道,无比自然地凑了过去。
黑影被狠狠甩在墙上,散作一团黑雾,不过很快,便又重新聚拢、凝实。
它刚要动身,却忽地僵在了原地。
叶岚瞧见,它周身黑雾剧烈翻涌,极不稳定地晃动着,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而雾影之中,一道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神色挣扎面色扭曲,像承受着莫大的痛苦般。
叶岚一惊,不自觉地走上前,想看得清楚些。
谁料,刚一靠近,黑影便猛地冲了过来。叶岚瞳孔一缩,正欲回击,谁知那黑影只与他擦身而过,径直朝他身后飞去。
叶岚懵了一瞬,很快便反应过来,道:“快追别让她跑了。”
待众人回到神台边,就见台前的香炉与供品混乱地撒了一地,而那黑影正破门而出。
门外,漫天阴云笼罩,四下压抑又沉闷,不见一丝光亮。
一女子周身布满着黑雾,站在道路中央,神情愤懑地凝视着远处的一座房屋。
身后的寺庙传来声响,女子转过脸,眼底的怒意还未完全褪去,看向墨颜笙时又添了几分悲戚。
墨颜笙与她相视片刻,扭头对着刚出来的叶岚道:“看好她。”
他语气平静淡漠,但听着却让人莫名地安心。女子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眼中满是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