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浓雾弥漫,遮挡了众人的视线,只能勉强将近处的人看清。江宁几人被这异变惊得手足无措,有些茫然道:“怎么回事?哪来的雾啊!”
谢泽看着老者原本站着的位置空空如也,视线转向一旁已经收回手的墨颜笙身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人呢?”
墨颜笙语气毫无起伏:“不见了。”
“这么大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不见了?”
谢泽看了看悠闲地走到墨颜笙身旁的弛陵渊,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墨颜笙,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犹疑道:“不会是你们两个搞的鬼吧。”
弛陵渊嗤笑出声,迎着谢泽怀疑的目光,道:“要这么说的话,你们的嫌疑岂不是更大。”
谢泽:“你什么意思?”
弛陵渊扫了谢泽几人一眼,意有所指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片地区是青云峰管辖的范围吧。”
谢泽道:“是又怎样,这能证明什么。”
弛陵渊道:“当地常年有孩童失踪,青云峰驻守的弟子却不闻不问。”
“究竟是不知道呢?还是有意隐瞒?”
谢泽神情一顿,不知为何被他看的莫名的有些心虚,张了张嘴想辩驳,却一时无法组织出语言。
但弛陵渊没打算放过他,进一步紧逼道:“如此看来,能在城门处凑巧撞见,或许也是你们早有预谋。”
谢泽无言,周遭刹时变得寂静起来。
空中的雾愈加浓厚,似能将人吞没。
茂盛的杂草将仅有的人影掩盖,显得荒芜、无助又孤独;这像是一片被隔离于世界之外的空间,一行人静立于其间,相互注视着。
江宁与身旁的人对视一眼,目光随即投向前方。
周遭一切都处于朦胧之中,唯有前方那两道人影,在视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江宁心中微微发怵,但还是顶着压力说道:“我们也是接到求助才来的啊!”
他越说越觉得底气足,“倒是你们,身份不明的,谁知道你们出现在这的目的是什么?”
弛陵渊眉头一挑,带着似有若无的笑道:“哦,那不如说说,你们是怎么接到的求助。”
听到此,叶岚神色一变,那缠绕在他心头的怪异感此刻终于找到了点苗头。
他将从青云峰接到求助,到来到幽州城这一路的过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越想脸色越难看。
……
三天前,叶岚与谢泽刚从主殿结束谈话,在离开的路上碰见了一名守山的弟子。
叶岚见他神色匆匆便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那名弟子一见他们便激动地将一封信交于了他们。
在告知两人是幽州城传来的求助信后,那人便称有事离去了。
叶岚将信展开,入目的是七个鲜红的字体:“幽州城,妖魔作祟。”
叶岚觉得有些不安,决定去看看。谢泽不放心他一人,选择与他一同前往。
两人来到山门处,恰巧遇到了来串门的江宁三人,得知他们要去除崇,为凑个热闹也提议一道前去。
一行人来到了幽州城,在城中探察时发现了在附近游荡的墨颜笙。
觉得这人很是奇怪便偷偷地观察着,但因没敢凑太近,他们时不时就会找不到人。于是第二天谢泽提议悄悄跟踪,一探究竟,然后便直接被人抓了个正着。
……
当时消息得知的太突然叶岚没来得及想太多,如今细想起来却是处处透着诡异。
此地早些年就有孩童失踪,但守在当地的青云峰弟子却没传来半点消息。如果是想将此事隐瞒,那现在又为什么会有求助信发出?
还有……那名奇怪的老者究竟是谁,为什么将他们带到这里后却直接消失了?
叶岚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疑虑暂时压下,抬眼看向弛陵渊。
不知为何前方的两人虽然看起来更为危险,但他心底其实并没有太强烈的危机感。
而到了现在,叶岚对他们已经没有太多怀疑了。为了不在相互猜忌,他将自己碰到那名传信弟子后的事向弛陵渊简略地说了一遍。
弛临渊听完没有出声,倒是墨颜笙意外地开口问道:“那些人呢?”
叶岚一愣,有些不明白地问道:“什么?”
弛临渊替他补充道:“既是此地发出的求助信,怎么不找你们的人问问。”
叶岚闻言略显不自在地道:“这……我们刚到时,听闻当地常有孩童失踪,却无人理会。”
“我们怕是有人刻意隐瞒,贸然去问会打草惊蛇,令他们有所防备。”叶岚声音愈变愈小“所以……一直是在暗中调查。”
他自知理亏,有些羞愧低下头,没在出声。
江宁环视了一圈,见没人再出声,有些迟疑地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要不先离开在去找人帮忙?”
现在发生的一切并不在他们的预想中,若是一无所知的向前太过危险,况且那名消失的老者不知对他们是否有威胁,倒不如先离开在找人回来彻查此事。
想法是挺好的,但墨颜笙却道:“出不去的。”
江宁神情一怔,问道:“为什么?”
只听墨颜笙轻描淡写道:“此处设有迷阵,进入的人会迷失方向,被困死在这里。”
谢泽皱起眉,问道:“那要怎么离开才能离开?”
“找到阵眼,破坏它。”墨颜笙神色不变,语气毫无起伏,好似只是在说捏碎一个鸡蛋似的。
“既然如此,那走吧。”弛陵渊等墨颜笙说完后道。
众人视线向他看去,只见弛陵渊漫不经心道:“有人费尽心思请我们前来,不去看看怎么行。”
几人意见达成一致,向着老者带领的方向前进。
这一次走了没多久,在拨开一从杂草后一块空地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而那不远处便是一道破败的村门。
木头的门框落满了灰尘,上面尽是发霉的痕迹,看起来荒废已久,有些摇摇欲坠。门前一米处立着一块布满苔藓的石块,上面似乎刻着字,只不过被缠绕的藤蔓遮挡住了看不太清。
谢泽走上前将那些藤蔓拔下,露出了藏在底下的字:“宁安村。”
“应该就是这里了。”叶岚道。
江宁看着眼前的惨象忍不住道:“怎么这么破啊?”
这怎么看也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啊!
叶岚几人谨慎地停在门前,准备多观察片刻在做行动时,就见前方那一红一蓝两道身影毫无所谓地向村内走去。
几人对视一眼,思考片刻后也跟了上去。
随着深入村庄,空中的雾渐渐淡了些,已经勉强能视物。
一行人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太大动静。
谢泽呼吸轻缓,随着前方两道身影向村子深处走去。
一路上,他们路过的每户人家都紧闭着门窗。有些院中放着饲料,但却不见一只家禽,堆着的柴火也已有潮湿发霉的痕迹——整座村子像是荒废已久,无一丝人烟,透着死一般的寂静。
几人虽然有意放轻动作,但在这样的环境下,衣物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鞋底剐蹭地面时微小的动静,传在耳中都显得格外清晰。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谢泽不免得有些焦躁起来。
他张了张口,正欲叫住前方两人,这时,眼角余光一闪——有道黑影自他眼前一晃而过!
谢泽愣了一瞬,又很快回过神来,忙道:“等等。”
墨颜笙与弛陵渊步伐皆是一顿,显然也看见了那道黑影。没管身后谢泽的呼喊,两人径直朝着那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眼看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谢泽气愤的一跺脚,也跟了上去。
那黑影七弯八拐,最终消失在一处拐角。
谢泽几人赶来时,就见墨颜笙与弛陵渊立于一家院门旁,好似在思忖着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谢泽看向两人问道:“你们追上它了没?”
弛陵渊眼也没抬地道:“很明显,没有。”
谢泽被弛陵渊堵的一噎,又不甘心地问道:“那它跑哪里去了?”
这回弛陵渊没在理他,墨颜笙目光穿过院门看向了前方的屋子上,头也没回地把刚刚的情景给他们简略地说了一遍:“它穿进了那个屋子里。”
说完,墨颜笙也没在管谢泽几人,踏入了院中;他来到前方紧闭的屋门前,伸出手试探性地敲了敲。
笃,笃,笃
声音不大,但在这如此静寂的情况下却显得格外突兀。
谢泽下意识地放轻呼吸,望着房门,静静地等待着。
不知过去了多久,房门内始终没有传来一丝响动。
墨颜笙见状,再次将手放在门上,手下稍稍使力,向内推去。
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缓缓地向内滑去,门内的情形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房间不大,一进门就能看见摆在中央的一张木质方桌,上面已经布满了厚厚的一层灰。
房间两侧立着两道门,靠右的那扇半敞着,隐约可见里面的灶台以及下方一些未烧完的柴火。
墨颜笙目光在房间内环视一圈,最后向着左侧闭着的门走去。刚将手放到门上,那门便自动向内滑开了。
墨颜笙踏入门内,没几步便到了房间的尽头。
狭窄的空间,仅放着一张简陋的床铺和一个不大的衣柜。床上的被褥潮湿发霉,上面还有些暗红发黑的痕迹,不知是污渍还是其他什么。
如此脏乱的环境,令弛陵渊忍不住嫌弃地皱起了眉。
整个房间一眼就能看完,除了那床被褥在无其它物品。墨颜笙将视线转向一旁的衣柜,思忖片刻后伸手将它打开。
衣柜内仅有几块看不出形状的布料,墨颜笙粗略地扫过一遍,就要把柜门关回去时,动作却忽地一顿。
弛陵渊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衣柜内被布料遮盖着的一处角落,突出一块不太明显小包。
弛陵渊忍着嫌弃,在墨颜笙伸手前,用手中的折扇将布料掀起,只见一只不大的布包微微隆起,静静地躺在角落。
墨颜笙将它拿起,里面竟是一些零散的钱币。
看着这些面值不一,好似东拼西凑起来的零钱,墨颜笙脸上露出了疑惑。
他见过这个东西,在城里时其他人会用它跟别人换取东西。但是,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
“钱是平凡人最重要的东西。”
墨颜笙抬起眼朝着声音的主人看去。
弛陵渊见他看来双眼微弯,道:“据城中的人说,此地几年前还尚有人烟;可现在却是荒废已久的模样。”
墨颜笙听罢,疑惑道:“他们去哪了?”
弛陵渊勾起唇角,道:“一个地方的人突然消失,要么是此地不宜居住集体迁徙了,要么就是遇害了。”
而现在的情况看来,很明显是后者了。
弛陵渊双手环胸,语气散漫,一副事不关己地模样道:“钱币这种东西被留了下来,看来不是被强盗谋财,就是单纯地被害命了。”
“那那黑影莫不是引我们前来查找真相的?”叶岚有些迟疑地问道。
墨颜笙循声看去,只见原本去灶房的叶岚与谢泽二人,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房门口。
“或许吧。”墨颜笙随意地吐出几个字算作回答后,便低头研究着手中的物品。
见墨颜笙似孩童见到新奇物时,将每种钱币都翻出来看了一遍的模样,弛陵渊没忍住笑出了声。
墨颜笙手上动作一顿,满脸不解地抬头。
弛陵渊看着他望过来的双眼,掩藏不住的眼中笑意,朝他不太严肃地道了句:“抱歉。”
墨颜笙更加疑惑了。
两人这心无旁骛,好似来游玩的闲散模样,把谢泽气的额间青筋直跳,没忍住道:“喂!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干正事。”
闻言,弛陵渊收敛笑意,他看向谢泽,轻嗤一声道:“这是你们的事,与我们何干?”
“你……”谢泽憋红了脸,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几人正僵持之际,屋外忽地传来一声惨叫,将谢泽从暴怒的边缘拉回。
他惊颚地朝着屋外看去,与叶岚对视一眼道:“是江宁他们。”
屋外,江宁脸色苍白地捂着自己不断冒血手臂,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叶岚望着正给江宁上药的女子,问道:“湘琳,这是怎么回事?”
洛湘琳帮江宁包扎好后,这才看向叶岚。想到刚刚的经历,女子温婉的面容有些难看起来。
数分钟前,江宁几人在院中查看时,四周突然暗了下来。
她们正茫然,周围突然出现了几道黑影,毫无预兆地攻击她们。而江宁就是在与它们缠斗时,一时不慎被伤到了。
但令洛湘琳奇怪的是,那些黑影一开始明明很凶狠,但从江宁出声后攻势便缓了下来,最后甚至直接消失了。
叶岚听完眉头深深蹙起,外面的打斗声他们在屋内竟没听到一点声音!
而在洛湘琳说完后,叶岚这才发现,本就灰暗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更加阴沉了。
他看了一圈院子,见只有洛湘琳与江宁两人,又问道:“楠汐呢?”
说罢,一名女子便从一旁的屋顶跳回了院中,道:“你们刚刚出现,那些黑影就散了。”
慕楠汐神情凝重,但语气依旧沉稳:“但还有一个并没有消失,我追了它一段路,知道大致方向后便回来了。”
等她说完后,墨颜笙问道:“在哪?”
慕楠汐抬手一指,墨颜笙抬眼看去——那是村子中心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