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疼疼疼疼……”
祝柊清整个人几乎陷进了客厅那张柔软的布艺沙发里,脑袋无力地后仰,抵着靠背,原本清秀的脸庞因为疼痛而皱成一团,嘴里不住地发出嘶嘶哈哈的抽气声和哀嚎。他的右脚脚踝处,原本纤细的轮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高肿起、泛着不祥青紫色的包块,活像半个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馒头,看上去触目惊心。
季怀允单膝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心疼与无奈。他手里拿着一个用干净毛巾包裹好的冰袋,动作极尽轻柔地敷在那片淤肿上。冰凉的触感透过纱布渗进灼热的皮肤,暂时压下了几分火辣辣的痛感,但那股从骨头缝里蔓延开来的、沉闷的钝痛,还是让祝柊清忍不住龇牙咧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忍一忍,”季怀允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先冷敷十五分钟,收缩血管,能减轻肿胀。之后我再给你揉开淤血,配上特效的跌打药膏,会好得快一些。”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调动起体内那股名为[慈爱]的温和力量。一丝丝淡金色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光晕,顺着他按压在伤处周围的指尖,如同拥有生命的暖流,悄无声息地渗入祝柊清的皮肤下层,温柔地抚慰着受损的毛细血管和组织,加速淤青的消散与疼痛的缓解。
祝柊清像一条被丢到岸上的鱼,难受地扭动了一下,受伤的右脚怎么摆放都觉得别扭,脚尖下意识地轻轻踮着,脚趾头还时不时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可即便疼得龇牙咧嘴,他的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盯着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指尖飞快地滑动、点击,密切关注着网络上的风吹草动,生怕错过任何一条可能影响局势的信息。
果然不出所料,昨天在西餐厅,他、季怀允与贺雨君那场短暂却充满张力的“偶遇”和后续交锋,被邻桌好事者偷偷拍下的视频和照片,经过一夜的发酵,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再次将相关话题炸上了热搜榜前列。此前,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同框照”和刻意引导,不少网友还在津津乐道地猜测季怀允和贺雨君是否是隐藏的地下情侣,甚至编排出什么“强强联合”、“娱乐圈金童玉女”的戏码。
然而,当视频里季怀允那句清晰而坚定的“抱歉,贺小姐,我太太找我有急事”传开后,所有关于炒CP的猜测和议论瞬间烟消云散。评论区彻底被“季老师居然英年早婚了?!”的惊呼刷屏,夹杂着大量粉丝“心碎”的调侃——“刚入坑就失恋,我的心碎成了二维码,扫出来全是眼泪!”
更有趣的是,季怀允在西餐厅里,面对贺雨君的步步紧逼,所说的那番看似解释、实则处处透露着对“妻子”维护与爱意的话,被网友们单独截取出来,配上各种浪漫的背景音乐,反复传播、解读。这意外地给季怀允塑造了一个“娱乐圈稀缺好丈夫”的正面形象。原本因颜值和演技吸引来的粉丝群体之外,又迅速吸纳了一大波欣赏其“责任感”和“深情”人设的妈妈粉和女友粉。
评论区里充满了各种羡慕与好奇的声音——“这位季夫人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能嫁给季老师这样颜值天花板、性格又温柔体贴的男人!”“求扒季夫人真身!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季老师这么死心塌地?”“我猜肯定是圈外素人,季老师看起来就是很保护家人的类型,不希望私生活被打扰。”
“这些网友的脑洞也太大了吧?”祝柊清一边刷着评论,一边忍不住嘀咕出声,手指戳着屏幕上那些越来越离谱的猜测,“你看这个,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你老婆是某个低调的豪门千金,还有这个更夸张,说你其实早就隐婚生子,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他说着,用没受伤的左脚轻轻踢了踢仍专注给他冰敷的季怀允,故意凑近了些,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说真的,季老师,你口风也太紧了点儿吧?我好歹是你的经纪人,连老板娘是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说出去多不合适?快,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到底是怎样一位倾国倾城、贤良淑德的大美人,能让我们眼高于顶的季大明星心甘情愿放弃整片森林,就守着她这一棵歪脖子……呃,参天大树过日子?”
季怀允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将话题转回了眼前的“惨状”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下次,不要再穿着不习惯的高跟鞋乱跑乱跳了。明知道容易摔,还非要逞强,最后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我也不想摔啊!”祝柊清立刻坐直了身子,挥舞着手臂试图解释,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扯到伤脚,“当时在餐厅那不是为了把戏做真嘛!我想演一个‘不小心摔倒’吸引贺雨君注意力的桥段,谁知道那地板那么滑,力度没掌控好,假摔变真摔了!”他撇了撇嘴,带着点不服气地补充道,“再说了,你别小看我!我以前穿高跟鞋可厉害着呢!我妹祝沁雪小时候,总缠着我陪她玩过家家,非要我穿她的粉色公主裙和那双亮晶晶的儿童高跟鞋,我穿着它们跳探戈都比那小丫头还稳当!”
“是,知道你厉害。”季怀允敷衍地应了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然而,下一秒,他敷着冰袋的指尖却悄然加重了力道,精准地按压在淤青最严重的中心点。
“嘶——啊!季怀允你谋杀啊!”祝柊清疼得瞬间弹了起来,眼泪花花都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又倒回沙发里,抱着脚丫子连连求饶,“错了错了!允哥!季老师!季大明星!我下次再也不敢了!绝对不穿高跟鞋乱跑!你轻点儿!疼疼疼!”
季怀允见他这副惨状,这才松了力道,重新用冰袋轻柔地敷着,语气缓和了些许,将话题引向正事:“说正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贺雨君那边自从西餐厅碰壁之后,就彻底没了动静,这不像她的风格。我担心她是在酝酿什么更大的后手。”
提到贺雨君,祝柊清脸上嬉笑玩闹的神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严肃。
他重新靠回沙发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和无力感:“不清楚。我动用了不少关系去查,可到现在,连贺雨君和贺瑶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都没弄清楚,更别说摸透她背后真正的目的了。她体内的人格太多了,切换毫无规律可言——一会儿是醉心舞蹈的艺术家,一会儿是野心勃勃的歌手,还有那个似乎被压制着的、真正的‘贺雨君’……我们根本不知道下一次面对的是谁,会做出什么事。”
“目前看来,我们只能被动地走一步看一步,当务之急,是希望能尽快找到方法,接触到那个被压抑的、真正的贺雨君本体,只有从她那里,才有可能弄清楚她与‘期苑’、与那个神秘的‘神父’之间,究竟是怎样一种扭曲的关系。否则,我们永远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那间奢华却压抑的私人休息室里,气氛截然不同。贺晓沐在高档的羊绒地毯上来回踱步,尖细的高跟鞋跟敲击着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密集而刺耳,仿佛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她手中紧紧攥着的手机屏幕上,“季怀允 好丈夫人设”、“季怀允 热度第一”等词条像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她的眼睛。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季怀允如今的热度已经像坐火箭般飙升,远远将她甩在了身后。那些曾经被她用异能潜移默化影响、牢牢掌控着喜恶的观众和粉丝,因为季怀允这个“意外变量”的出现,纷纷挣脱了那种无形的精神束缚,开始自发地、真诚地为季怀允摇旗呐喊、宣传造势。甚至有不少人公开表示,“以前觉得贺雨君是娱乐圈天花板,现在看了季怀允,才发现什么是真正的演员魅力和人格魅力”。
如今,只剩下极少数被她反复进行精神暗示、对她达到狂热崇拜程度的死忠粉,还能被她的异能有效驱使。但这点人数和影响力,在季怀允掀起的巨大声浪面前,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根本微不足道。
“再办一场大型演唱会聚集人气?根本是痴人说梦!”贺晓沐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美丽的面孔因为嫉恨而显得有些扭曲,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没有之前通过一部部戏剧演出慢慢积累、渗透的‘爱意’作为基础和燃料,根本不可能像第一次觉醒时那样,在短时间内聚集起足够庞大且纯粹的精神能量,更别说大规模地施展异能去控制他们了!季怀允……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绊脚石,真是越来越碍眼了!”
贺灵淼慵懒地靠坐在一旁的丝绒沙发上,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镶满碎钻的限量版口红。她抬起眼皮,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却带着一股渗人的寒意:“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既然他不知死活,挡了你的路,那就让他彻底从大众视野里消失。斩草除根,一了百了,这才是解决麻烦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贺晓沐理智的堤坝,点燃了她心中积压已久的恶念与杀意。她猛地转过身,眼中迸射出狰狞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弧度:“你说得对!与其浪费时间和精力跟他周旋,不如直接把这个麻烦彻底清除!来人!”
话音未落,休息室角落的阴影一阵扭曲,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他们统一穿着宽大的黑色风衣,脸上戴着刻画着狰狞鬼怪图案的面具,将容貌完全遮掩,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眼睛。几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沙哑地应道:“肆大人,请吩咐!”
“去,把那个叫季怀允的男人,给我处理掉!”贺晓沐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狠毒与杀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记住,做得干净利落点,但别让他死得太舒服……最好,把他那张惹是生非的脸给我刮花!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着,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
“遵命!”黑影们齐声领命,身形再次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房间里,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贺晓沐的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得意而扭曲的笑容——解决掉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原来竟是如此简单痛快的事情。
而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在窗外浓重的夜色掩护下,一双隐藏在更高处、更加冷静的眼睛,正将休息室内发生的一切,包括她那恶毒的指令,都清晰地尽收眼底。
深夜,万籁俱寂。季怀允住所的窗外,原本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急促的打斗声响,夹杂着几声被强行压抑下去的闷哼与短促的低喝。
本就浅眠的祝柊清被这异响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疑惑地望向正站在窗边、轻轻拉拢厚重窗帘的季怀允,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外面……什么声音?好像有人在打架?”
“没什么,”季怀允的动作从容不迫,将窗帘的缝隙彻底合拢,把窗外的月光和那细微的声响一同隔绝在外。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柔和的光线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也模糊了某些不该被深究的细节。他转过身,脸上是一片令人心安的平静,语气温和如常,“大概是附近的野猫又在争地盘,闹出的动静。别担心,快睡吧。”
“哦……野猫啊……”祝柊清不疑有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浓重的睡意再次袭来,他顺从地倒回柔软的枕头里,拉高被子,没过多久,呼吸就又变得均匀而绵长,沉入了梦乡。
季怀允站在原地,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他平稳的呼吸声,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替他带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却没有立刻入睡,而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皎洁、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明月,深邃的眼眸中思绪翻涌。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拉上自己房间的窗帘,将月光彻底隔绝。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低语,消散在寂静的夜里。
“晚安。”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季怀允如同往常一样准时醒来。他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后,习惯性地走向祝柊清的房间,准备叫他起床吃早餐。然而,房门却是虚掩着的。他推开一看,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整理得有些匆忙,显然,祝柊清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并且没打一声招呼就外出了。
这太不寻常了。
以往,无论事情多么紧急,祝柊清独自出门前,总会想办法给他留个言,或者发条信息,告知去向和大致返回的时间,除非是遇到了完全无法与外界联系的极端情况。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季怀允的心脏。他立刻拿出手机,拨打祝柊清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遍遍冗长的忙音,最终转为冰冷的系统提示:“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不死心,又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语气从询问到焦急。
[柊清,你去哪了?]
[看到消息速回电话。]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所有的消息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季怀允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踱步,那份不安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紧缩感。各种不好的猜测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就在他焦虑万分,抓起车钥匙准备立刻出门寻找的时候,握在手中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短信内容极其简短,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有一个看起来十分可疑的网络直播链接。
季怀允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浸透全身。他的手指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点开了那个链接。手机屏幕短暂地黑屏缓冲了几秒,随后,清晰的画面跳了出来——
只见祝柊清被粗糙的麻绳牢牢地捆绑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身处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或者地下室的昏暗空间。墙壁斑驳,布满污渍,角落里堆放着杂乱的废弃器材。祝柊清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嘴角残留着一丝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显然在之前经历过挣扎或殴打。
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碎发凌乱地遮住了部分眼睛,但那偶尔抬起的眼神里,依旧带着惯有的倔强,只是难以掩饰深深的疲惫与生理上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