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轮 第31章 30相约

那是一张属于人类的脸庞，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干净利落，皮肤是健康的冷白色。他的头发不是很长，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柔和了他眼底的冷意。这张脸，正是祝柊清曾经在人间见过、甚至还一起吃过饭的季怀允。

季怀允没有看悬浮在半空的御水神珠，甚至连余光都没有扫过它。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祝柊清的脸上，眼神专注而温柔，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凝视着自己珍藏了许久的秘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祝柊清脸上的墨镜摘下来，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梦中人。

墨镜被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祝柊清的脸完全暴露在蓝光下。季怀允看着他舒展的眉眼，想起之前在人间开车时，祝柊清也是这样靠在副驾驶上睡着，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暖得让人不想打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重叠，过去与现在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

“祝柊清……”季怀允轻轻念出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吟唱一首世上最短的咒语，“我不断地注视你的背影，看着你为了别人奔波，看着你一次次陷入危险，又一次次凭着自己的智慧和勇气走出来……”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语气里带着几分无人知晓的祈求：“[慈爱]真的会向我赐下一瞥吗，[慈爱]大人……你真的会回头看我一眼吗？”

没有人回答这个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他所询问的人，此刻正沉浸在香甜的睡梦中，呼吸平稳，嘴角还带着笑意，显然没有听到他的祈祷，也无法回应他的期待。

沉默再次笼罩了车厢——他们或许本就适合这种氛围，一个安静地睡，一个安静地看，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也不需要刻意的互动，只要能这样待在一起，对季怀允来说，就已经足够。

季怀允的目光落在祝柊清缠着布条的右手上，那是之前查案时被忘川水腐蚀留下的伤口。他小心地避开伤口，轻轻牵起祝柊清的左手，指尖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瓷器，仿佛要将这纹路深深记在心里，刻进灵魂里。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温柔，与平时那个冷淡的“壹”判若两人。

“晚安，祝你好梦。”

祝柊清醒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家天花板上熟悉的吊灯。他愣了愣，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手臂碰到了旁边柔软的被子——这不是马车里的软垫，也不是冥界的床榻，而是他在人间公寓里的床。

“我去！我怎么在这里！”祝柊清猛地坐起来，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记得自己明明在马车上睡着了，还和“壹”一起看着窗外的百鬼夜行队伍，怎么一觉醒来就回到了人间的公寓？难道是在做梦？可身上的疲惫感和右手伤口的隐痛，又提醒他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祝柊清循声望去，只见季怀允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从门口探出头来，“现在八点钟，还不算太晚，起来吃早饭吧。”

“季怀允？你怎么会在这里？”祝柊清彻底懵了，他看着季怀允走进房间，将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托盘里放着一碗粥、一个水煮蛋和一碟小菜，都是他平时喜欢吃的东西。

季怀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不记得了？昨天凌晨十二点半，我在郊外的公园里找到你的——你当时靠在长椅上睡得正香。”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把你送回家里，想走的时候，你却抓住我的手不让我走，怎么松都松不开。没办法，我只能在这里陪了你一晚上。”

“啊？还有这种事？”祝柊清的脸瞬间红了，他尴尬地挠了挠头，不敢看季怀允的眼睛，“哈哈，那真是麻烦你了。我平时睡觉不这样的，可能是昨天太累了，所以才……”他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

季怀允没有拆穿他的窘迫，只是指了指托盘里的食物：“粥要凉了，快吃吧。你的右手还没好，吃饭的时候小心点，别碰到伤口。”

“哦，好。”祝柊清拿起勺子，小口喝着粥。瓷勺舀起米粥时，还能带起一缕极淡的热气，混着白米本身的清甜漫进祝柊清的鼻尖。他小口啜饮着，米粒在舌尖化开的软糯触感，让混沌的思绪也跟着舒缓了几分 —— 这粥熬得极见功夫，米芯都煮得微微发稠，却半点不糊底，显然是有人守在灶边，隔一会儿就用勺子轻轻搅动，才熬出这样恰到好处的口感。

祝柊清的目光落在托盘里的水煮蛋上，蛋壳已经被仔细剥去了大半，只在顶端留了一小片，方便他用勺子挖着吃。旁边的小碟子里盛着腌渍的黄瓜条，脆生生的，还撒了一点白芝麻，正是他平时就偏爱的佐餐小菜。这些细节像温水漫过心尖，让他忍不住抬眼看向坐在床边的季怀允。

季怀允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家居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他正低头用纸巾擦拭刚才收拾碗筷时沾到的水渍，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的发梢，将那几缕垂在额前的碎发染成了浅金色，柔和了他平日里眉眼间的冷意。祝柊清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仿佛在很久之前，也有人这样安静地陪在自己身边，只是那记忆像蒙了一层薄雾，怎么也抓不真切。

季怀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怎么了吗？”

祝柊清连忙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喝粥，脸颊却悄悄泛起一点热意。他用勺子轻轻戳了戳水煮蛋，蛋黄是刚好凝固的状态，没有流心，也不噎人——季怀允连他吃蛋的喜好都记得。这样想着，他忽然注意到自己的左眼没有缠绷带，便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眼周，指尖触到光滑的皮肤时，心里泛起一阵疑惑。

他转头看向床头柜上的镜子，镜面里映出的眼睛让他微微一怔——那是一双极好看的青绿眼眸，瞳孔深处似乎有淡金色的光辉在轻轻流淌，像是盛着一汪揉碎了星光的湖水。每当眸光流转时，连他自己都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安宁，仿佛有温柔的力量在眼底静静沉淀。

“在看什么？”季怀允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盯着他青绿流金，神性慈悲的眼，却并没有询问这件事。

“没什么……谢谢你啊。”祝柊清小声说道，指尖攥着勺子的力度又紧了紧。他想起自己从小到大，总是习惯了照顾别人，却很少有人像季怀允这样，连他伤口恢复的细节都放在心上。这种被人细心呵护的感觉，让他有些不习惯，却又格外贪恋，像是寒冬里遇到了暖炉，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房间里只剩下勺子碰撞碗碟的轻微声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祝柊清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季怀允——他发现季怀允的侧脸轮廓很熟悉，尤其是下颌线的弧度，还有说话时轻轻蹙眉的习惯，都让他觉得似曾相识。那种熟悉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思绪，明明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虽然之前的记忆力依旧不好，但和季怀允相遇后，这种想要找到逝去记忆的渴求就越发激烈。

他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里暗暗嘀咕：怎么记性越来越差了？之前在阴阳界的很多事都模糊不清，连和季怀允的相遇，也只记得一起吃过饭，却想不起具体的细节。这种被遗忘的感觉让他有些烦躁，尤其是遇到季怀允之后，想要找回记忆的念头就越发强烈，仿佛那些逝去的片段里，藏着很重要的东西。

季怀允似乎看出了他的走神，将收拾好的碗筷放在托盘里，轻声问道：“在想什么？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事记不清了。”祝柊清叹了口气，放下勺子，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右手，“之前在冥界查案的很多细节，还有……和你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都有点模糊。”他说着，忽然抬头看向季怀允，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我们第一次见面，到底是在哪里啊？我怎么总觉得忘了些什么。”

季怀允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记不清也没关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一起经历新的事。”他没有正面回答，却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你吃完了吗？碗我拿去厨房洗。”

祝柊清看着他起身端起托盘的背影，心里的疑惑又深了几分，但见季怀允不愿多说，也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季怀允不是会轻易透露心事的人，或许那些被遗忘的记忆，要等自己慢慢想起来才好。

等季怀允从厨房回来时，祝柊清已经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翻来翻去，却没什么心思看。他看着季怀允走过来，忽然想起之前约他出门被拒绝的事，心里泛起一点忐忑，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明天你有时间吗？”他装作不经意地问。

季怀允正弯腰整理床尾的被子，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他：“有，怎么了？”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太多起伏，却让祝柊清的心先提了起来。

祝柊清连忙从床上下来，走到季怀允面前，双手在身侧轻轻搓了搓，像只讨食的小兽，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那要不要明天和沁雪一起去玩？求求你啦别再推啦……”他怕季怀允拒绝，又赶紧补充，“沁雪说新开的游乐园最近开得特别好，有很多好玩的。我们就玩一天，不会耽误你太多事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季怀允的表情，见对方没有立刻拒绝，又往前凑了凑，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语气里带着点撒娇似的恳求：“之前约你好几次都被你推了，这次真的不一样，沁雪也会去，我们三个一起，肯定很有意思的。”

季怀允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期待，还有因为紧张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却没有立刻看他，只是继续整理被子，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可以。”

短短两个字，让祝柊清瞬间睁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季怀允答应了，眼底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芒，像突然被点亮的星星。他忍不住在原地轻轻跳了一下，双手握拳在胸前挥舞，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欢呼雀跃—— 之前还在担心会被拒绝，甚至在心里演练了好几种说服的理由，没想到季怀允会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Nice！计划通！”祝柊清在心里欢呼着，连忙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给沁雪发消息。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跳跃，嘴角一直扬着，连打字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不少，还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雀跃。

季怀允站在旁边，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眼底的温和又深了几分。他靠在衣柜旁，双手抱在胸前，安静地看着祝柊清对着手机傻笑，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打扰到这份难得的喜悦。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祝柊清的身上，给他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边，那鲜活的模样，比他记忆里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沁雪说明天上午十点在游乐园门口等我们！”祝柊清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季怀允，眼睛里还闪着兴奋的光，“我们明天九点出发怎么样？我家离不算远，开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好。”季怀允点头，语气依旧温和，“明天我来接你，你不用早起，多睡会儿。”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去的，你家离我这里还有点距离，不用特意跑一趟。”祝柊清连忙摆手，不想麻烦季怀允。

季怀允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坚定：“我来接你方便。你昨天没休息好，明天多睡会儿，养足精神才能好好玩。”他看着祝柊清还有些苍白的脸色，补充道，“早餐我也会准备好，你起来直接吃就行。”

祝柊清看着季怀允认真的眼神，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暖得发烫。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季怀允的目光打断，只能乖乖点头：“那……好吧，麻烦你了。”

“不麻烦。”季怀允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时，动作又放轻了几分，“你要是困了，再回床上躺会儿，我去客厅待着，不打扰你。”

祝柊清怔怔看着季怀允转身走向客厅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还残留着季怀允掌心的温度，脸颊又悄悄热了起来。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的阳光，心里的期待一点点膨胀起来——他开始想象明天的场景：沁雪叽叽喳喳的笑声，还有季怀允安静陪在身边的样子，那一定是很美好的一天。

而客厅里的季怀允，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空，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身影分别映在房间的两端，一个带着满心期待，一个藏着心事，却都在这安静的晨光里，感受着属于彼此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