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的暖意漫遍整座竹院,晨雾渐渐被日光蒸散,山林间草木清香混着淡淡的蛊草气息,清冽又好闻。
岑祁雾拥着沈叙辞站了片刻,指尖一遍遍温柔抚过他的后背,舍不得松开。待怀中人气息彻底平稳,才稍稍退开些许,指尖仍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不曾放开。
“今日可要去蛊圃打理?”他轻声询问,语气里满是纵容。
往日沈叙辞每日晨起便会独自入山,如今两人心意相通,一举一动都想同进同出。
沈叙辞指尖被他握得温热,轻轻点头:“要去。”顿了顿,又抬眼望他,眼底带着几分依赖,“你陪我?”
从前他总想着把人圈在谷中,却又刻意保持距离,从不敢邀他同往蛊圃这处自己最私密的地方。如今心结尽散,反倒巴不得时时刻刻都有他相伴。
岑祁雾眼底笑意加深,收紧相扣的指尖:“自然陪你。”
蛊圃是生苗蛊师的根基所在,藏着无数秘蛊与心血,寻常人连靠近都难。可于他而言,沈叙辞的一切,他都想一一参与,一一守护。
两人并肩踏出竹屋,沿着山间小径往深处走去。山路蜿蜒,草木丛生,岑祁雾下意识走在外侧,替他挡开横生的枝桠与带刺的藤蔓,动作自然又妥帖。
沈叙辞看在眼里,心底暖意融融,脚步微微往他身侧靠了靠,肩头若有似无地相贴。
一路行至蛊圃边界,周遭空气里的蛊气骤然浓郁起来。林间蛰伏的低阶蛊虫感知到生人气息,隐隐发出细碎嘶鸣,可当目光触及岑祁雾的身影时,所有声响瞬间掐断,纷纷钻入草丛深处,俯首不敢妄动。
万蛊本能的敬畏,刻在血脉里,半点伪装不得。
沈叙辞侧目看向身侧之人,眸底没有了往日的猜忌与惶恐,只剩柔软的了然。
他如今清清楚楚知晓对方的身份,却再无半分隔阂。神明也好,至尊也罢,于他而言,只是愿意倾尽所有来爱他、守他的岑祁雾。
“它们都怕你。”沈叙辞轻声开口。
岑祁雾低头看他,轻笑一声:“万物循道,蛊亦如此。可我唯独不会对你有半分疏离。”
话音落,他抬手,顺势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动作亲昵又宠溺。
踏入蛊圃之内,连片的蛊草长势繁茂,各色灵株错落排布,皆是沈叙辞多年悉心培育的心血。他松开相握的手,拿起一旁的竹制小铲,俯身打理茎叶,动作娴熟利落。
岑祁雾没有随意走动惊扰蛊草,就静静立在一旁看着。目光追随着少年清瘦的身影,一颦一动都不愿错过。
日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沈叙辞青衣之上,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身形。他垂着眸,长睫轻颤,神情专注认真,褪去了平日的软黏,恢复了几分生苗少蛊师的清冷气韵,可周身萦绕的温柔气息,却怎么也散不去。
看了半晌,岑祁雾缓步上前,在他身侧蹲下。目光扫过几株长势偏弱的蛊草,随口提点了几句培植的诀窍。
他精通蛊道千年,眼界远非寻常蛊师可比,寥寥数语,便点出了其中关键。
沈叙辞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以往他对自己的蛊术极为自负,可此刻听着对方的指点,只觉豁然开朗,由衷开口:“你懂得真多。”
“岁月积累罢了。”岑祁雾淡淡带过过往,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小铲,“我来帮你。”
两人并肩蹲在蛊草丛中,一同修整枝叶、拔除杂草、浇灌灵液。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挨得极近,衣袖时常相触,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让心蛊泛起一阵浅浅的暖意,顺着血脉流淌周身。
沈叙辞渐渐分心,手上动作慢了下来,目光不自觉落在岑祁雾侧脸上。
日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眉入鬓,鼻梁挺直,唇线温润。这般容貌,这般气度,本该立于九天之上,受万人敬仰,如今却陪着他守在这深山蛊圃,做着这般琐碎之事。
“在想什么?”岑祁雾察觉到他的视线,侧过头,四目相对。
距离极近,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沈叙辞耳尖微微一热,下意识移开目光,又很快转回来,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在想,你本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苗疆万里山河,世间万千风景,都该是他的去处,而非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幽谷之中。
岑祁雾放下手中器具,伸手轻轻捏住他的手腕,将人微微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度缩短,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深情。
“天地再广,风月再好,都不及你身边一寸之地。”他语气认真,字字发自肺腑,“千年独行,看尽山海,早已无趣。自遇见你,才知人间烟火、朝夕相伴,才是心之所向。”
他寻了他数年,等了他数年,如今好不容易相守,又怎会舍得离去。
沈叙辞心口猛地一震,所有的顾虑与杂念尽数消散。他望着眼前人澄澈深情的眼眸,主动微微倾身,踮起脚尖,在岑祁雾唇角轻轻落下一吻。
浅尝辄止,却带着满满的心意与欢喜。
一吻过后,他微微退开,眉眼弯起浅浅笑意:“那便一直留在这里,陪着我。”
“好。”岑祁雾低笑出声,反手揽住他的腰,将人拥入怀中,“一辈子都陪着你。”
蛊圃之内,蛊草芬芳,日光和煦。相拥的两人,被暖意层层包裹。周遭的蛊虫似也感知到这份甜蜜,安安静静蛰伏着,再无半分躁动。
温存片刻,两人才重新起身劳作。有了岑祁雾相助,繁杂的打理工作快了许多。沈叙辞偶尔会指着稀奇的蛊草,同他说起培育的心得,说起这些蛊草的习性与用处。
岑祁雾耐心听着,时而补充几句古籍中记载的秘闻,一来一回,笑语轻声,满是惬意。
待到日头升至中天,蛊圃的活计尽数做完。两人并肩走到一旁的青石上坐下歇息。
山风穿过林间,带来阵阵清凉。沈叙辞微微偏头,靠在岑祁雾的肩头,整个人放松下来,慵懒又软和。
“累了?”岑祁雾抬手,替他拂去发间沾染的草屑。
“有一点。”沈叙辞轻声应着,闭着眼享受这份安稳,“以前一个人打理,只觉得枯燥,今日有你在,反倒觉得很快。”
有人相伴,再乏味的琐事,也变得趣味盎然。
岑祁雾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发丝,动作温柔缱绻:“以后每日,我都陪你来。”
沈叙辞嘴角噙着笑意,往他肩头又靠了靠。
沉默并未带来尴尬,反而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柔。心蛊平稳共振,如同两人的心境,平和、绵长、不离不弃。
不知过了多久,沈叙辞忽然想起前日生苗旧部前来传讯的事,轻声开口:“三日后,要回祖地一趟。”
谷外蛊乱未平,祖地结界岌岌可危,身为生苗少蛊师,他责无旁贷。
岑祁雾闻言,指尖动作未停,语气从容:“我陪你一同回去。”
他从未想过与他分开,无论前路是风雨还是风波,都要并肩同行。
沈叙辞睁开眼,看向他:“苗疆祖地……族人都知晓你的身份。”
那日旧部跪拜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祖地族人见到他,必然会心生敬畏,言行拘谨。
“无妨。”岑祁雾淡淡一笑,眼底带着护短的温柔,“我只为你而去。旁人如何看待,我从不在意。”
他在意的,自始至终,只有身边这一个人。
沈叙辞心中一暖,重重地点头:“嗯。”
有他同行,纵使前路有再多风波,他也无所畏惧。
日光渐移,山风悠悠。青石上两人相依相偎,说着闲话,规划着往后的行程。
幽谷的甜蜜日常仍在继续,而远方的苗疆祖地,风波暗涌,正等待着两人携手前去面对。
但此刻,唯有眼前人,眼前景,岁岁温情,万般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