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蛊 第1章 初逢青山

第一章雾逢惊辞，一眼情生

南疆十万大山，层峦叠嶂，瘴雾终年不散。

世人皆知深山分两族。生苗栖于幽谷瘴地，驭蛊炼毒，掌南疆蛊术命脉；白苗隐于浅山清涧，守戒修身，终生只解蛊、不养蛊、不下蛊。

两族世代隔绝，踪迹罕通，壁垒森严，寻常族人终生不会越界相见。

沈叙辞是生苗最出挑的少蛊师。

他生于瘴气最盛的沉幽谷，血脉得天独厚，是族中百年唯一能驭万蛊、亦能解万蛊的人。指尖可炼凶煞死蛊，亦可织缠绵情蛊，天下蛊毒，无他不破，无他不炼。

可蛊术通天，性子却冷僻孤绝。

自幼被族人敬畏疏离，日日与毒虫草蛊为伴，无友无伴，清心寡欲。漫长岁月里，他只信蛊脉可控，万物可驯，从不信缥缈无根的情爱，更从未对谁动过半分心绪。

直到这年暮春，沉幽谷瘴雾稀薄，他独自行至两族交界的忘忧谷，撞见了岑祁雾。

此地雾气绵软，涧水清甜，没有半分幽谷的阴寒戾气。

青石临水，白衣少年静坐其上。

那人一身素净长衫，不染尘泥，青丝被山风轻拂，眉眼温润清浅，周身气息干净得不可思议。他垂眸低头，指尖捻着一株浅草，正小心翼翼剔除一只小野兽皮肉里的细微蛊丝。

动作轻柔，眉眼慈悲。

沈叙辞脚步骤然钉在雾中。

心跳在刹那轰然乱序。

他见惯了生苗族人的桀骜狠戾，见惯了蛊虫噬血、瘴雾蚀骨的阴诡景象，早已心性如冰。可此刻望见这人温柔安静的模样，荒芜沉寂多年的心口，骤然被填得满满当当。

一见钟情，毫无预兆，彻彻底底。

这一刻的沈叙辞，全然不知对方身份。

他不知这人是与世隔绝的白苗族人，不知南疆最顶尖的解蛊高手，不知他恪守祖训、终生不养一蛊、不下一蛊。

在沈叙辞眼里，这只是一个误入山谷、气质干净、温柔得让他心生贪念的陌生人。

一个他从未见过、极其想要留住的人。

袖中蛰伏的本命蛊慌乱窜动，簌簌不止。沈叙辞压下躁动的蛊虫，指尖微颤——这是他修蛊近二十年，第一次控不住心神。

他偏执的念头疯狂滋生：这般温润的人，若是就此散去，往后再难相见。

他想留他。

想让这份难得的温柔，永远只属于自己。

而青石上的岑祁雾，在沈叙辞踏入山谷的一瞬，便已感知到那股凛冽又清冷的生苗蛊气。

五年。

他偷偷念了眼前这人整整五年。

五年前沉幽谷蛊乱滔天，万蛊出逃，他奉白苗族命，悄悄入山解蛊。漫天黑雾虫潮里，他遥遥看见立于山巅的少年。

彼时的沈叙辞一袭黑纹苗衣，孤身镇千蛊，眉眼冷绝，孤傲又落寞，一眼便刻进了他心底，再难磨灭。

白苗祖训森严，不可与生苗相交，不可动情动心。

他只能藏起满腔情愫，岁岁徘徊边界，遥遥守望。

他从不养蛊，从不种蛊，却为了沈叙辞，穷尽数年光阴，研习世间所有蛊术解法。无论是夺命凶蛊，还是羁绊一生的同心情蛊，他皆烂熟于心，弹指可破。

他隐忍、克制，从不敢惊扰少年半分。

今日不过是按捺不住思念，想来边界悄悄看他一眼，却没想，会被心心念念数年的人撞个正着。

岑祁雾敛去眼底翻涌的深情，抬眸望来。

目光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陌生疏离，掩去所有经年暗恋。

“此地雾深，公子为何至此？”

他刻意用最普通的问话，伪装成初遇的路人。

不让沈叙辞察觉分毫异常，更不让他知晓自己的白苗身份。

沈叙辞望着他温润的眉眼，耳尖泛起极淡的红，素来清冷的声线微沉：“路过。”

他不敢多言，目光却死死黏在那人身上。

此刻的沈叙辞，满心满眼都是一见钟情的贪恋。

他不知道眼前人通晓所有蛊的破解之法，不知道对方本就自由无拘、从不受蛊束。

他只笃定了一件事——

世人皆贪自由，若是寻常挽留，这人定会转身离开。

那就用蛊。

用他最擅长、最霸道的同心蛊。

以生苗精血为引，缠脉锁息，一生羁绊，永不分离。

他要强行把这束偶遇的白雾清风，锁在自己终年阴冷的沉幽谷里。

沈叙辞垂落指尖，心底已然落定执念。

他一无所知，满心算计，以为是自己单方面的强势捆绑。

却不知对面温润浅笑的白衣人，深藏一身解蛊通天的本事，藏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漫长暗恋。

他日蛊落经脉，世人皆以为是生苗少蛊师强行囚人。

唯有岑祁雾自己知晓：

他能解万蛊，唯愿中他一蛊，此生不醒，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