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1001 第74章 蝴蝶工厂（十三）

怎么办？

像A01所说的那样，去肢解属于同伴的尸体吗？

焚城和莉莉安久久驻足。

“不、可、能！”莉莉安几乎咬牙切齿，一连问候了A01祖宗十八代，语速之快令人咋舌。

焚城不由对她侧目。

但感叹完这位拥有纯正吸血鬼血统的年轻女性的语速，他们随之都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是的，他们都必须要承认。从进入新城开始到如今，他们的道德底线都在一点点崩塌。尤其是像焚城和莉莉安这种高等级合伙人，他们经历过无数的密室，从一开始杀人需要犹豫，到后来尸体成山堆在眼前都无动于衷——普世价值观几乎已经在他们身上失效。

但同伴就是同伴。无论在新城里他们政见是相符还是相对，无论他们之中是否有利益的冲突，也许他们会对彼此暗下杀手，也许阴谋诡计从来不于他们之中鲜见，但就像狼王争锋，胜者也不会啃咬败者的尸体——这是他们仅存的对人类的尊重。

生命可以消逝，但尊严不应该被践踏。

何况A01将一个实习生和一个QC弄到一起做同一件工作，合不合规先不提，这本身就很难不令人怀疑其中是否有对焚城和莉莉安挑衅他威严的报复。

莉莉安的牙咬了又咬，最后还是没能忍得了。

焚城回报她了一个确切的眼神：“如果要肢解同伴的尸体，为什么不能肢解他们的尸体？”

反击，从此刻开始反击。

蝴蝶工厂的一切本身就是一种压迫，长达十六小时的每日工时，流水线式的工作紧锣密鼓，抽查和打压密集切高压，经过一天连轴转的工作，所有人的情绪和状态都已经被挤压到了顶点。

莉莉安的语速很快：“不行，在这里我们没有特质，很难打过他们。”

A01有宽广而沉重的翅膀，单侧翅膀的直径都超过一米，身形极度纤长，复眼几乎占据形变的脸部一半的面积，他无限接近一只真正的蝴蝶，战斗时轻巧灵动，占领空中优势——而像他这样的蝶首人，在蝴蝶工厂内有三十多个。

反抗是必须的，但在蝴蝶工厂的车间内进行反抗，似乎有些以卵击石。

去到一个他们拥有特质的地方……焚城眼睛一亮。

他刚要开口，身后却传来一阵骚动。

电子时钟上显示时间为早晨九点整，照例施行的每日检阅已经完成，而从第五架翅膀开始，由于机器替代了人的工作，因此参与质检的员工伤亡大大减少，大多数人尽管会有一些扭错摔伤，但对生命无碍，于是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回到了工作岗位。

为了第二天的质检伤亡更少，大家这次都很默契，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工作机器替代人工进行工作。

九点整，第一次抽检开始。

而此时，负责第四小组检验的QC成员A22将将伸手拿起编织好的骨架，啪嗒一声，蝴蝶骨架就在他手上成了碎片，玉白的骨节哗啦啦往下掉落。

A22的脸色铁青，硕大的双眼咕噜噜转了一圈，阴沉沉看向第四小组的员工。

为了确保产品质量，第四小组十一人没有一个真正参与骨架编织，交付检查的这架成品完全出自第四小组的工作机器——昨天刚刚被贬职的A35-。

A35-被剥夺了QC身份后，好像连带着也失去了智人的思维，他呆呆站在原地，纤长的手指好像是为了编织而生，不断地将一根又一根长短粗细不一的骨节在工作台上打磨，而后互相镶嵌，先勾勒出蝴蝶骨架的大致轮廓，再耐心细致向内填充，动作一丝不苟，成品赏心悦目。

他就像任何一架工作机器一样，好像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帮助每一个小组的员工完成他们的工作。

然而就是出自他之手的蝴蝶骨架，一到QC手里，就刹那间化成了碎片。

而A35-只是站在那里，无知无觉地继续着他的工作。

伴随着骨节稀里哗啦掉到地上，整个蝴蝶工厂都安静了。

第四小组十一位员工，所有人的面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A22站在原地，手里只剩下零落的三根骨头，他环视一圈，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这幅蝴蝶骨架，是谁的工作成果？”

问责，精确到了个人。

第四小组内的瘦高个和矮胖子一直就看不对付，乍一听A22的问责，俩人互相一对眼，眼见立刻就要开始互相指认。

而此前假意拉架的黑瘦女孩却先一步制止了他们俩人，她严厉而小声地喝止：“闭嘴！”

不是内讧的好时机。

此时开始推卸职责，保不齐A22会处罚他们所有人。

黑瘦女孩名叫闵铭，隶属于B&C等级联盟清道夫，虽然不是什么头领人物，但在第四小组内已然取得了一定的地位，她这一声低吼，瘦高个和矮胖子瞬间就低眉臊眼，歇了互相甩锅的心思。

A22已然逼视着第四小组的成员，闵铭一开口，A22瞬间把目光转向她：“042，你来说。”

说他大爷！闵铭在心里骂了一句。蝴蝶工厂中确实充斥着对员工的不友好，发放工作机器，让他们在高压下无比依赖半自动化生产，却又鬼使神差让工作机器崩坏，产出质量不合格的产品，错误却仍旧需要员工来承担。

把谁推出去当背锅侠都是一条不归路。有一必有二，第四小组堪堪维系的和平一旦崩塌，就绝无再建的可能。

不能就此妥协。

闵铭硬着头皮，试探着回答：“是A35-，这是他的工作结果。”

A22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他好像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又好像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抿成直线的嘴唇微微翕动，决定了第四小组全组的生死：“第四小组全员，浪费工作时间，工作结果不达标，全部予以处罚。”

罕见的，A22没有播报处罚结果是什么。

但快速而不易察觉的，三十多个蝶首人全部向着第四小组的方向涌了过来。

这是——全部处死！

闵铭最先反应过来，她低低的骂了一声，意识到自己的手脚似乎开始变得有些沉重——屠杀要开始了。

她拔起双腿，挥动手臂，从工作台上抓起一根最大的骨头，从肺里发出一声怒喝，暴起冲向打头的A22：“愣着干什么！反击！今天横竖都是个死，为什么不试试反抗！”

第四小组一哄而上，拖着沉重的身体，掀起了暴乱的狂潮。

焚城和莉莉安四目相对，前者用最快的语速说明了昨晚在村庄里发生的一切，而后下了定论：“想办法到村庄里去，只有在那里我们才有特质。”

莉莉安反应很快，趁着第四小组暴动的时候，其余玩家还在观望，她扇动翅膀飞掠到空中，张开的巨大金色翅膀在地面上投出倒影，有时甚至遮住白炽灯光，可此时，却没有一个人将注意力放到她的身上。

金色翅膀的莉莉安直冲电子钟而去。

他们想转变时空一并前往村庄，这个电子钟是关键所在。焚城昨天夜里值班时，先于所有人注意到在晚上七点至次日早晨七点，这十二个小时内电子钟只有中央屏幕显示时间，其余用来倒计时的时钟全部失效，而蝴蝶工厂的QC们也没有再出现过。

次日早晨八点，电子钟才重新开始倒计时。

如果提早进入黑夜，村庄的时空会提早到来吗？

莉莉安一头撞上电子钟，坚硬的骨骼与悬挂的电子屏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屏幕碎裂，电线爆开，碰撞发出爆鸣声，短路的火花刹那间四处炸开来，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A22带头的蝶首人们停下和第四小组缠斗的动作，警觉地抬头看向电子屏的方向。

而焚城就在他们暂停动作的一瞬间，从角落中飞身掠出，一脚飞踹向A22的肋骨！

A22没有防备，被踹的后退了好几步，连带着脊背上巨大的翅膀，七荤八素一起倒向后面，像撞保龄球似的绊倒了三四个蝶首人。

他们动作一乱，对第四小组的威压也随之削减，闵铭发现自己的手脚变得不再沉重，于是趁机高扬起手中的利骨，像拿起了一柄长剑，削尖的头部几乎没有阻力也没有犹豫，穿透A22轻薄的胸口，噗呲一声把他扎了个对穿。

A22的身躯失去了生机，不再像蝴蝶一样轻巧，数十斤重的蝶翅扑簌簌往后倒，压得他身后的蝶首人纷纷往两侧闪避。

第四小组其它人这时候也顾不上内讧了，借着焚城和闵铭开出的一条路，他们抄起手边能用的一切工具，像一群鸟一样轰鸣着扑向乱糟糟的蝶首人们。

可第四小组终究只有十一个人，他们的翅膀并不完善，清晨的时候才换新，还没有完全和皮肉生长在一起，蝶首人们的翅膀却轻便又自然，意识到员工开始反扑，他们煽动翅膀，迅速飞到了半空中。

A01的脸上全是愤怒，他几乎不敢相信这群不完全态员工竟敢这样挑衅他们的威严，莉莉安又竟然敢这样背叛他们。他扑扇翅膀，调转方向，直冲莉莉安而去！

焚城还在地面上和剩余的蝶首人缠斗。他没有翅膀，反而轻盈便利很多，顺着向前冲的惯性，焚城右手抓住一个蝶首人纤巧的胳膊，借力往后一拧，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骼折断声，焚城踩着这个蝶首人试图扇动的翅膀，用身体的重量将他从半空中踩下，徒手一个手刀切瓜砍菜似的将手下人劈晕，而后才来得及抬头——

A01飞翔的速度很快，而莉莉安却毫无知觉，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破坏电子屏上了，电火花在她耳边轰开，六面电子屏已经只剩下两面还在倒计时——莉莉安的心跳声盖过了一切，她要成功了！

“莉莉安！！”

声音好像突然传播的很慢，焚城这一声呼喊，似乎隔了很久才传到莉莉安耳朵里，而她茫然转过身，近在眼前的，是A01像钢刀一样尖锐的手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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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蝴蝶工厂（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