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1001 第73章 京平三小（二十一）

一个沉重的钢制罐子。

借着模糊的光束，周连山低头，辨认出那是一罐液氮。

他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华寻双逃离的背影，一瞬间有些分辨不清她是没有常识，还是故意如此。

高压液氮罐在瞬间喷射出液氮，尽管极低的温度一定会对眼球浪潮造成极大的威胁，但是汽化体积膨胀六百倍，一定会胁迫室内空气，导致氧浓度瞬间下降。

华寻双和明凯只是躲到了法拉第笼内，并没有离开学生活动中心，这里一旦缺氧，他们也难逃一死——把命运交给周连山，让他自卫，却胁迫室内所有人的生死，这是什么意思？

眼球浪潮此起彼伏，三角钢琴的高度根本不能抵御太久。

它们用彼此的身躯当做跳板，层层摞起，很快就堆叠到了能够到缩在钢琴后盖上的两人的高度。

周连山唯一用来自卫的手段，只剩下这瓶高压液氮。

范又竹的声音很低，语速却很快：“用，憋死也是死，被眼球砸死也是死。不如赌一把。”

沉重的钢制安全塞被拧开，液氮在一瞬间喷涌而出，在空中形成温度极低的白色液滴雾气，-176摄氏度的低温一触碰到跳跃的眼球，就携带着它们体内的水分一并冻成固态，一大片眼球山僵硬在原地。

“快跑！”

周连山拽着范又竹，让她把大半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趁着眼球攻击的空隙期，也趁着氮气还没有挤压足够多的氧气，两人迅速翻下钢琴后盖，跌跌撞撞往学生活动中心大门的方向跑去。

郭天赐眼见范又竹和周连山这边也并不是软柿子，面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眼神阴沉到似乎能挤出水来，随着那一瞬间高压液氮的爆发，堆叠成小山的眼球们被冻成冰块，郭天赐从肺里发出一声低吼，手电筒再次调转方向，照亮挤在法拉第笼里的华寻双和明凯。

而此时，周连山和范又竹踉跄着，距离大门只剩下不到十米。

高压液氮罐被扔在原地，但氮气依旧在外泄，源源不断冻住周边的眼球，氮气浓度很快将会越来越高，逼迫室内氧浓度越来越低；法拉第笼虽然暂时是一个密闭状态，眼球想要攻破需要时间和精力，但氮气在弥散，留给华寻双和明凯的时间，不多了。

郭天赐几近疯狂，他似乎没有想到这一场围剿，到现在竟然是他要落下风，他一边举着手电筒，一边一步步向法拉第笼逼近，一开始是喃喃的低语，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嘶吼着：“……都给我去死，都给我去死！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为什么……去死！”

周连山停下脚步，惊愕转头看向法拉第笼，隔着黑暗看见华寻双狠厉的眼神难藏惊惶，没忍住想说些什么，范又竹却先他一步大声喊起来：“华寻双，快跑！！”

离开法拉第笼，以华寻双和明凯的能力，应该还能牵制住一段时间眼球的攻击。

可是还来得及吗？

随着郭天赐越逼越近，所有都眼球都跟随着他开始暴动，它们跃起又落下，互相碰撞彼此发出的声音黏腻又尖锐，像无数块劣质橡胶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只需要数秒，法拉第笼的玻璃上九密密麻麻挤满了眼球。

那画面让人心惊胆战，周连山几乎不能想象被困在笼内的华寻双和明凯会有多么绝望。

“我来试试……我想试试……”范又竹挣开周连山的搀扶，踉踉跄跄向华寻双的方向跑了两步，喃喃了两句，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周遭空气开始随着她的意念发出淡淡的硝烟味。

在范又竹拼尽全力的那一瞬间，精神强度冲到了顶峰，华寻双在慌乱中看向范又竹的那一秒内，空气忽然停滞了一秒。

只有一秒。

【上课了，请安静：独有特质】

最高等级：紫色；当前等级：紫色；

“上课铃已经响过第三遍了，为什么还不安静？！”

随等级递增，特质发动时，持有者将震慑半径25/50/100米内所有生物三秒，紫色等级下可以冻结空间一秒。冷却时间15min。

只有一秒，但足够华寻双做些什么了。

在眼球们被僵结住的那一秒，凭借着肺部仅剩的那点空气，华寻双发动了她的临时特质【喷火戏法】。

巨大的火焰几乎冲破天际似的在法拉第笼内燃烧起来，双层玻璃立刻被烘烤成高温，刺啦刺啦煎干眼球表面的水分，成片的眼球哗啦啦从玻璃上往下掉。

而后是巨大的温差。液氮汽化带走大量的热，烈火的炙烤又让玻璃温度急剧上升，内外夹逼，法拉第笼内外的玻璃很快出现咔嚓的碎裂声，成块的巨大玻璃扑簌簌往下掉落。

华寻双的头发被烈火烤焦了，明凯的衣服也变得破烂，在眼球的尖叫和玻璃碎裂的巨大声音中，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跄闯出了火海。

但氧气浓度还在持续下降。

这一秒，周连山快步走向门口，猛力拉开了紧闭的大门。

新鲜空气旋风似的席卷进来，周连山心里的石头几乎就要落下，他以为经过一夜的混战，四个人终于算是有惊无险，能安全走出学生活动中心的大门。

华寻双的脸上全是黑炭和脏污，神情却是微笑的，她的目光一直看着站在门口的范又竹，似乎有些愧疚和明凯奔逃扔下她，又似乎因为范又竹救了她而有些感激。

范又竹望着华寻双，微微扬起了嘴角。

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

郭天赐眼见眼球不是被冻住就是被焚烧殆尽，忽然发了狂。他的速度忽然变得极快，快到在身后掠出虚影，双手紧握成拳，在华寻双不意的时候，猛地扬手，那些眼球如同得到了命令，顺着郭天赐手臂抬起的方向，挺动残破的“身躯”，不顾一切地向华寻双和明凯扑去。

不计后果，不顾代价，这样的攻势之下，饶是华寻双和明凯防守再严密——何况他们分神了一瞬——也终究会被淹没在眼球山下。

噼啪噼啪的爆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并不是眼球在被炙烤，而是华寻双和明凯的皮肤被眼球灼伤了。

郭天赐脸上的笑容越扯越大，头颅转过来，玻璃珠似的亮眼睛直勾勾看着周连山和范又竹的方向，口中无声说着：“轮到你们了。”

周连山几乎是扯着范又竹的胳膊，在眼球浪潮疯扑过来之前的一瞬间，飞身扑出了学生活动中心的大门。

想象中肢体接触硬地面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周连山的眼前一片雪白。

在那片雪白之前，停留在他的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挤在一起像跗骨之蛆一般蠕动着的眼球山，华寻双的红色卷发是唯一逃离那座山的东西，曾经飘扬的长发变成碎屑，被无名之风一吹起，纷纷洒洒像红色的雪花。

华寻双和明凯到最后也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以至于片刻后白光消散，周连山两人一起摔到地上的时候，是范又竹的哭声先于一切传了过来。

她大概是很难过，但小腿上的创口又实在太疼，那些眼球腐蚀出的创面已经蔓延到了大腿，将完好的皮肉变成暗红发烂的腐肉，所以范又竹的声音里压抑着呜咽，像一头狼在嚎叫。

“……周大哥？”

周连山扑掉身上的尘土，本意想宽慰范又竹，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和范又竹确确实实摔倒在学生活动中心的大门口，但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肖燕和李乐枫并肩从宿舍楼出来，经过学生活动中心，疑惑地停下了脚步。

简平安随后就跟着李乐枫出现，脸色有些可疑的飞红，语气轻松：“我看你昨晚一晚上没回来，以为你牺牲在外面了呢。”

……又回到了202q年的京平三小。

一时间顾不上范又竹，周连山站起来，率先向学生活动中心里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苦味，法拉第笼的门大开着，地面上，华寻双和明凯脸面冲下，几乎全身都布满了烧伤创面，全身皮肤焦黄碳化，除了华寻双那头红发，已经基本无法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明明应该是头发最先被焚烧殆尽，最后却只留下这一头美丽的红发。

肖燕没忍住冲到一遍开始呕吐，李乐枫跟在周连山身后进来，看见这副场面，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简平安忍不住发问：“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比周连山的回答先到来的是眼球太阳。

初升的太阳好像在散步似的，偶然间发现了华寻双和明凯这两碟子早点心，膨胀身躯，缓慢将他们吞噬进了肚子里。

阴沉的天色里竟然透出一丝金色阳光，京平三小的第四天，开始了。

周连山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冲出门外，果然看见范又竹的下肢已经被眼球太阳吞了一半到肚子里。

范又竹脸色苍白，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渗出，也许因为她的上半身还是生人，眼球太阳吞不进去，勉强吐出被嚼烂的腰部。

而范又竹用双手撑着身体往前爬，一双眼睛隔着镜片，露出比墨水更浓的挣扎和不甘，看见周连山跑过来，她向前伸出右手，眼泪代替汗水从眼睛里向下掉。

被眼球灼伤的时候她没有哭，被眼球太阳一口一口吞掉下半身的时候她也没有哭，但华寻双死的时候，她泪如雨下。

周连山一把握住她的手，一瞬间明白了她想要说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杀了郭天赐……我知道。”

范又竹好像瞬间卸下了所有力气，仅仅依靠双手撑起的上身砰一下倒地，没有两分钟就停止了心跳。

范又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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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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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京平三小（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