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声伴随剧烈的白色闪光从学生活动中心的一层传来,本能用手臂掩住眼睛之后,周连山几乎没有迟疑一秒就冲了进去,
他倒不是担心华寻双一行人。作为一个C级,华寻双应该有的是保命的手段,时空的微微波动正证明了这一点。
但周连山闯进学生活动中心一层时,还是看到了他们三人被**震荡,飞起弹开的一瞬间。
法拉第笼已经被打开,郭天赐透过这一层变幻的闪电,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似乎想拍打玻璃,又不敢靠近巨大的电流,站在原地,双手紧攥着衣角,恐慌地看向新进来的周连山。
“你们在干什么?!”周连山和郭天赐一样觉得费解极了,华寻双三人深夜来这里,是来寻死的吗?
华寻双单手撑着地面,从肺里咳出一口血沫,红色卷发散落一地,活像血液似的。
是啊,她夜半时分,冒着精神值和生命值不断下降的风险,来这里是准备做什么呢?
华寻双那一刻也许是想和周连山诉说的,但是她没有来得及。
在郭天赐绝望和恐惧并存的视线里,法拉第笼的玻璃好像忽然受了极端的热,又随机迎来极端的冷,冷热交加之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郭天赐所在的空间好像忽然膨胀了无数倍,气压增强,带着电子的罡风裹挟着无数碎裂的玻璃,一并向周连山和华寻双三人袭来。
那一瞬间肌肉记忆超越了理智。
周连山迅速趴下,用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脑袋,然后在霎那间翻阅了自己的终端,绝望地发现他竟然没有一样垃圾能用到此时此刻。
丙级道具只能用来抵御精神类伤害,甲级道具即使能倒转时间,但重来一遍,周连山可能还是会选择步入学生活动中心一层,被华寻双、范又竹和精壮男人这三个倒霉蛋拖进这个泥潭中来。
老天奶,他现在怎么穷成这幅鬼样子。
周连山趴在地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此时此刻,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这副身体还算抗揍——好歹十三年前也是在新城强化到顶级的状态,总不能回家一趟,回来就一切归零了吧!
好在他的祈祷真的起了效果,这阵裹挟刀剑的罡风居然没有把他们四个一起刮成人肉肉丝,反而送到了一个全新的黑夜。
寂静,万籁俱寂。
呼啸的风声不见了,尖叫着闪光的法拉第笼也一并消失,剩下的只有安静的夜晚。
周遭一片漆黑,一阵晕眩过后,周连山的耳边逐渐响起沸反盈天的蝉鸣声。
这里是……
他睁开眼睛,将身体从地面上撑起,体位性的低血压带来颅脑的微微眩晕,而后他才看清自己眼前的景象——
小桥,柳树,环绕着幽幽蓝色的湖面,路灯打下昏黄的灯光,蝉鸣声哄闹,身后的教学楼已经熄灭了灯光,只剩下黑夜里泛白的墙体。
京平三小?
不,这好像又不是202Q年的京平三小。
周连山的精神值稳定在66,很吉利的数字,并且再也没有下降的意思。
还有天上高悬的月亮。——天上高悬的是月亮!
不是那幽幽的,黏腻腻转动的巨大眼球,而是一轮明亮的月!
“月亮!”华寻双的声音几乎与周连山的思绪同时传来,而随即,后者偏头,用一种意味不太分明的眼神注视了她一瞬间。
或许是想问华寻双半夜去学生活动中心找什么茬,但华寻双一样想知道周连山半夜不睡觉跟踪他们仨又是什么用意——总之眼神短暂碰撞了一会,旋即就各自心虚了起来。
周连山站起身,脑中开始浮现出崭新的怀疑:这里,是从前的京平三小?
也不太像。
这里只有周连山见过最原始开放的京平三小长什么样子。可是在周连山模糊又清晰起来的记忆当中,京平三小的白天和夜晚,其实一样有那个巨大的眼球太阳。
它一样高悬在天上,只是似乎没有那么膨胀,轮廓清晰,东升西落的时候也不会发出黏腻的滚动声。那时候的眼球太阳也还是个年轻的眼球太阳。
正是因为眼球太阳从前就存在,所以十三年前周连山第一次进入京平三小时,向他抵押了自己的双眼,借下高利贷,利滚利滚利,最终滚爆了眼球太阳,成为艺术节上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可是现在天上高悬着的是月亮。
这又是哪一个京平三小?
周连山很快得到了答案。
面前横跨湖面的小石桥上闪过两个小小的人影,踏碎湖面上的月光,嘻嘻笑闹着,说着月亮也能听见的悄悄话,往学生宿舍的方向去了。
周连山的心跳强烈起来,他似乎知道那是谁似的,迅速翻身站起来,蹑手蹑脚跟了上去。
学生活动中心的一层,微微的黄色灯光亮着,似乎是哪个学生违规带进来的手电筒,呈一束直线向上散去,打到高处的时候灰尘粒粒分明,浮在半空中,像星星似的。
三个孩子围坐在光束旁边,切切的笑声里透露出十分的兴奋。
周连山侧身从学生活动中心的大门外往里看,视线被模糊的贴满励志标语和卡通图画的玻璃所阻隔,不大清晰,只能看见昏黄的光束,听见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身体素质真的下降了许多。
从前相隔十数米,他应该能清晰听到对面的说话声才对。
无奈,周连山转头,把求助的视线投向正当壮年的华寻双。后者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往前贴近了一些,把耳朵凑到玻璃前,侧过头,被加强过的机体几乎立刻就接收到了轻微的音波。
“……嘘,小声点,你不怕被生活老师发现呀?”低低的童声,分不大清楚男女,虽然说着警惕的话,却半点没有减少话语中的兴奋激动。
“怕什么,我溜出来的时候看过了,都在打呼噜了!”这道声音明显来自于女童,音调更尖锐,伴随着嘻嘻的笑声,情绪高涨。
“那我们今天玩儿什么?讲恐怖故事?还是我们去探险?”
“探险有什么意思!昨天刚刚去过……”第三道声音,似乎堪堪进入了变声期,有些沙哑,是男童的声音。
华寻双听得不太真切,一边转述,一边向前挪动了几厘米的距离,试图让声音变得更清晰一些。
这短短的几公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脚步轻轻,手也稳稳扶在玻璃上。
可就在这霎那间,三个孩子中的其中一人忽然拿起竖在地面上的手电筒,手腕一转,向玻璃门的方向一打:“有人来了!”
“快跑快跑!”
纷乱成一团,三个孩子当即做鸟兽状散。
周连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这太不正常了。不对,应该说这太正常了。
这三个儿童竟然真的因为被发现了他们夜晚的幽会而匆忙逃窜,真的像三个十岁不到的孩子一样慌慌张张——可是这里是京平三小,是副本中的世界,惊扰了他们的周连山一行人,不应该被就地枪决,或者至少进行一些惩罚吗?
怎么,他们看起来比周连山一行四人还要害怕呢?
但这窦生的疑云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其中一个孩子拿着手电筒,脚步犹疑,缓慢向着玻璃门的方向走来。
刺眼的黄色灯光从躲闪着侧身的四人脸上一晃而过,举着手电筒的孩子却高兴地轻呼起来:“是你们呀!快进来快进来!”
玻璃门上反锁的铁链喀拉一声掉到地上,郭天赐像洋娃娃一样精致的白皙小脸从玻璃门后探出来,笑盈盈带着做坏事的迫不及待,看向周连山:“小山小山,快快快!”
他们称呼周连山为“小山”,叫华寻双“双双”,范又竹是“小竹子”,而那个周连山始终没有记住姓名的精壮男人被叫做“钢铁侠”。
热热闹闹的和三个小孩子牵着手,活像他们这一行人也只不过是在某一个寻常的夏夜,调皮捣蛋不想按时睡觉,所以躲过了生活老师的眼睛,逃来学生活动中心做贫乏无聊、故作刺激的游戏。
郭天赐、僧薇——刚才手牵着手从桥上跑过来的两人,还有一个心宽体胖的许骄,三个人挤在手电筒的一侧,嘻嘻哈哈看着明显还没搞清楚事情状况的周连山四人,你推我我挤你,最后是郭天赐歘地一下站起来,压低声音又难掩激动:“我们来讲鬼故事接龙吧!”
夏夜,呼呼的风声,轰鸣的蝉鸣声,还有照映出空气里浮沉的黄色光束,这是一个很适合讲鬼故事的氛围。
僧薇是郭天赐最忠实的支持者,她兴致勃勃给这个夜晚开了个好头:“就从我们的学校说起!有一天,京平三小的所有学生都沉迷于玩弹弹珠游戏,他们约定好了,只有拥有最多弹珠的人才能当学生当中的王,所以每个人都开始玩弹弹珠。
“可是弹珠一共就只有那些,我们又都住校,很快对决在两个人当中就没法进行了,因为——弹珠消耗光了呀!所以,学生们就想了一个新的办法,就是可以‘借钱’,没有弹珠的人还想玩,就只能问别人借弹珠,写一个小纸条来当抵押……”
“不对不对,”郭天赐接过了话头,狡黠地一笑,刻意压低了声音,“不是写小纸条,只要你输的没有办法了,什么也没有了,那就要……
“把眼球挖出来当弹珠玩!”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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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京平三小(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