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1001 第52章 蝴蝶工厂（二））

巨大的蝴蝶翅膀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即使是黑色的鳞片也反射出如彩虹般绚烂的光彩。

焚城身穿的黑色斗篷还浸润着挑战者的鲜血，他驻足片刻，仿佛才听见蝴蝶小姐的话，而后动作缓慢抬起头，脊柱一节节发出古旧的声响——他的步伐缓慢，浓稠的血滴跟随着步伐滴落，伴随着厂房内的新风系统，传送给人群铁锈般的血腥气。

而蝴蝶小姐显然并不满意焚城缓慢的步伐，她利落扑腾扇动翅膀，一瞬间充下高台，用她修长覆盖着短绒的有力中足猛然攫起焚城胸襟处的衣服，像提起一只真正的蝴蝶一般，将焚城提到了高台之上。

焚城没有来得及说话。

没有特质，四肢都变得无比稚拙，背上的翅膀又是如此沉重，他此刻确然没有力气反抗美丽的蝴蝶小姐。

而蝴蝶小姐却如此熟练轻巧地运用着她的三对足——上肢施力搭在焚城肩膀，将他整个人往下压去，下足踹向焚城膝弯，迫使他单膝下跪，而那对灵巧的中足顺着肩胛处的美丽翅膀向上摩挲了片刻。

而后，她中足用力，几乎只在刹那间就将那对翅膀与焚城的血肉撕裂！

血淋淋的皮肉绽开，原本展开的蝶翼以合拢的姿态无力落到地面，而焚城，几乎在一瞬间被极端的痛楚淹没，眼前几度一黑。

有多少年，多少年未曾这样痛楚过？

无数特质加身，顶级的生命药水与精神药剂在焚城的背包里堆成了小山，他在新城内，几乎再也未曾感受过这样极致的疼痛。

蝴蝶小姐仿佛不是剥离了一双本来就不属于他的蝶翼，而是将骨肉血脉都劈开，从中生生活剥了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而始作俑者并没有停下她精巧利落的动作。在撕下焚城身上的蝶翼之后，她转身在身后高台的一片黑暗中捣鼓了片刻，而后掏出一双几乎一样巨大的崭新蝶翼，小心翼翼佩戴到了焚城鲜血淋漓的脊背上。

原先长在焚城身上那双蝶翼虽然同样巨大沉重，但毕竟与他血肉相连结，再沉重也能妥帖安置在肩胛后方；而蝴蝶小姐亲手为他佩戴上的崭新蝶翼，有着如星夜一般浓郁的闪耀蓝色，足足有几十斤重的骨架与鳞片仅仅用两根材料不明的细绳捆绑着前翅与后翅，再勾住他的肩膀手臂。

那样的姿势很滑稽，闪亮蝶翼如同维密舞台上模特身后背着的天使翅膀，尽管美丽，却如此不牢固又不堪一击。

焚城在极端的疼痛里皱起眉，向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滑稽情态，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果然，下一秒，蝴蝶小姐就三对足一并用力，将焚城狠狠推下了高台。

她的声音高昂明亮：“飞起来吧！飞起来吧！只有飞起来，才能证明昨日的工作合格，才能证明你们制作出了美丽与实用兼备的蝴蝶羽翼！”

镁灯扫射全场，激烈的音乐与鼓点响起，蝴蝶小姐兴奋尖叫一声，扇动她的蝶翼飞翔起来，而焚城却以不可抑制的加速度直冲冲向地面砸去。

风声混杂着音乐声呼啸在焚城耳边。

剧烈的疼痛胁迫着神经，看似只有十数米高的高台此时竟然如山峦般高不见顶，自由落体进行了如此之久，预料中的疼痛还没有到来。

倘若是在新城内，焚城莫说是跃下十米高台，即使飞身纵掠几十米不成问题，但此刻，焚城万分确信自己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一切都会消失，但是对危险的直觉不会。

焚城紧闭双眼，将一切意识集中到肩胛处，寄希望于自己能够调动这双刚刚被两根细丝线镶嵌到血肉中的沉重翅膀。

飞翔而已啊，调动肩胛处的肌肉，让骨骼血肉与巨大的蝶翼联结起来，让注意力都集中在翅膀上，扇动，飞翔——飞翔而已啊，他不应当学会吗？

可是没有用，刚刚嵌入身体的蝶翼与焚城没有任何神经连接，他感知不到翅膀的存在。

灯光在焚城眼前消失，动感的音乐也不再响起，留给他的，只有死亡前无尽的黑暗与静默。

“月光光，雪茫茫；

美蝶娘，裁衣裳；

采了月光织线来纺，

又摘星星当宝石镶。”

在无尽的黑暗里，在焚城以为自己终于死去的时候，清泉水声伴随着清亮亮的女声歌谣响起。

那些令人神志几乎模糊的疼痛仿佛随着清越歌声的响起一并消失了，肩胛处火辣辣的撕裂疼被清泉般的凉感取代。

那双沉重的翅膀，和焚城逐渐联结，断口处血肉新生，粗粝的肌肉、细小的血管以焚城能够感知到的速度在飞速生长。

于是在蝴蝶工厂内静默伫立的众人眼中，刚被蝴蝶小姐推下高台的焚城确实有在自由落体，但下落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他便悬停在空中，闭起了双眼。

而后这个男人似乎极端痛苦一般皱起了眉头——但痛苦又似乎并没有持续太久，焚城很快舒展了眉眼——血肉开始在他的脊背上新生。

只要扇动那双直径超过两米的翅膀，不必飞翔，只要能给予坠落一丝一毫的缓冲，在场所有人都相信焚城能够平安降落到地面。

可是没有。

那双翅膀分毫没有扇动的意思。

蜷缩的蝶翼包裹着男人的躯体狠狠砸向地面，在巨大的“扑通”坠地声后，焚城面无血色躺在地面，了无生息。

几个小时前还在以一敌百大杀四方的“和平鸽”，甚至连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轻飘飘死在了“蝴蝶工厂”里。

灯光与音乐停歇，蝴蝶小姐用前足支撑身体，弹出脑袋向高台下看了一眼，颇有些遗憾道：“啊呀啊呀，看起来这对翅膀是不合格品。”

“那么，让我们接着来检阅下一对蝶翼。”

蝴蝶小姐直起身，晃了晃她的触角，几百双复眼一并滴溜溜一转，纤纤玉手指向了“朝闻道”的其中一位成员。

被蝴蝶小姐选中的女孩子只有十七八岁模样，有一头打理得当十分可爱的短卷发，穿娃娃裙，眼睛提溜圆，模样单纯又讨喜。

但在场所有人都对她无比熟悉——莉莉安，“朝闻道”最年轻的长老。

她来到新城的时候只有十七岁，这并不意味着她现在依然是十七岁。

无需蝴蝶小姐招呼，莉莉安自己便迈着轻快的步伐，尝试扇动自己的一对紫色蝶翼，飞上了十米高台。

莉莉安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比新城时沉重了不少，但她也确切看见了，焚城从高台坠落的时候明确有缓冲，有机会让新翅膀与自己的血肉融合——新城的密室不会没有出口，蝴蝶工厂又怎么可能让他们死在最初到来的时候。

诚然，撕裂自己的翅膀确实足够疼痛。

莉莉安咬紧牙关，少女的身躯因为剧烈疼痛而微微颤抖，全新的细丝线绑着几十斤重的新蝶翼嵌入血肉更加剧了痛苦，但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全新的蝶翼会给予她飞行的能力。

就怀揣着这样的新年，莉莉安甚至无需蝴蝶小姐出手，自己便一跃而下了高台。

炫目的灯光和节奏感极强的音乐里，莉莉安“扑通”一声直接坠落到了地面。

没有缓冲，没有血肉新生，那双沉重的翅膀几乎是拖拽着少女身躯自由落体。

“哦，看来是一双有瑕疵的蝶翼。”蝴蝶小姐的语气更为惋惜，态度却有些不善起来。

“莉莉安！”一个同样隶属于“朝闻道”的年轻男孩尖叫出声，瞬间冲出人群奔向坠落地面的莉莉安。

“该死！”少女的身躯剧烈颤动一阵，而后一只纤细的胳膊从沉重翅膀之下伸出来，莉莉安灰头土脸爬出来，咳出一口血水，如同洋娃娃一般精致的小脸上流露出十分的不忿。

“明明那个男人掉下来时还有缓冲的机会，凭什么我没有！”莉莉安一瘸一拐站起来，毫不客气把身体的重量往冲她飞奔而来的男孩身上倚靠，伸出一根手指气势汹汹指向蝴蝶小姐。

B&C等级联盟的人都到吸了一口凉气：这个胆大包天的莉莉安，她又凭什么认为蝴蝶小姐会搭理她？

但蝴蝶小姐真的停止了选择下一位验货员的手，转过眼睛看着莉莉安：“亲爱的，那当然是因为你运气不好，检验到了一件彻头彻尾的瑕疵品。”

莉莉安所佩戴的蝴蝶翅膀是瑕疵品——那也就意味着，也许会有人佩戴到质量过关的合格品！

脑子活络的高等级合伙人们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果然，在后续的验货环节中，确实有许多人佩戴了蝶翼后痛感并不明显，并且顺利扇动翅膀飞下高台，稳稳落到了地面上。

很快，除了焚城以外六十六位参与者都参与了验货环节，运气好的，几乎没有受到伤害就降落到了高台之下：他们佩戴的优秀品蝶翼几乎是一上身就开始与血肉融合，仿佛那本来就是属于他们自己的蝶翼；运气稍差些的，多少也能与莉莉安一样，受点皮肉伤不大体面地摔落下来；而几乎没有倒霉蛋与焚城一样佩戴到不合格品。

出乎所有人意料，合格品的概率高得离谱。

“蝴蝶工厂”作为一个超等级密室，竟然这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如此善待他们这些闯入密室的人。

验货结束，蝴蝶小姐从高台上飞下来，摩挲前足做出拍手的动作：“很好！昨日生产六十六对蝶翼，有六十副合格品，五副瑕疵品，一副不合格品。合格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三！今天大家也要再接再厉哦~”

蝴蝶小姐说完这席话，便扇动翅膀飞离了厂房。伴随着她的离去，高台与隔断一并消失，展露出蝴蝶工厂的全部面貌：弯弯曲曲的车床、堆成小山的原料区、淋洗消毒区，这是一座巨大的、工业化的、分区完善的，真正的工厂。

从每一个分区中走出一只怪模怪样的蝴蝶来——他们不如蝴蝶小姐那样是一只真正的美貌的蝴蝶，也不像闯入蝴蝶密室的合伙人们一般人身完整，只有肩胛上长一双蝴蝶翅膀——他们有人的躯干，却有着蝴蝶的头部与蝶翼。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被这些蝶首人身的东西吸引去了注意力，却也有怜悯的眼神望向了无生息躺在地面上的焚城，心想那看来此人运气真是差到了极致。

在新城内叱咤风云，却那样容易就倒在了高台之下。

连体型瘦小的莉莉安都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这个男人，他怎么就死去了呢？

而在蝶首人身的东西开口说话的同时，被巨大蝶翼淹没的焚城皱着眉头，身躯开始缓慢而痛苦地挪动起来。

[熊猫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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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蝴蝶工厂（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