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雨 第3章 借书

日落西山，金纱般的光辉倾洒在两人身上。

楚鸢抬着头瞄了眼远处沐浴在斜阳下的学校尖顶建筑一角，又看向把自己当作跟踪犯抓包质问的男生，脸上缓缓露出一个饱含好奇又诚挚的笑容：“你以为我在跟踪你？”

她问的很礼貌，语气像是在关心地询问对方身体状况如何。

面前人一眼眨都不眨的盯着自己看，双眸剔透干净。显得周宣的质问那么不纯粹。

他错开视线，敛下眼皮。“抱歉同学，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楚鸢：？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话，所以是默认了就是觉得她在跟踪她。

还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问题是，楚鸢怎么不知道自己想要和他谈恋爱了？

她差点被气笑。心里闪过一万个大问号，脸上的表情管理做得还是很到位，保持着微笑。

看起来周宣也把她当作了同校同学。

“这位同学，其实我也没有。”楚鸢认真地说。

周宣没说信还是不信，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过身抬腿就走。

楚鸢在原地站了几秒，扬起的唇落下。用指尖把肩上的帆布包往上抬了抬，而后几个大跨步也往前走。

人行道两侧种了茂盛的绿树，枝叶成荫。

楚鸢踩着地上的砖块，擦着树木走，几步就越过了周宣，走到了他的左前方。脑后的马尾随着步伐轻悠悠地晃。

周宣提着那包煎饼，听见动静撩起眼皮看向她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她就转向了路口右侧的马路，侧身的时候偏头回望了一下，与他的视线撞上。

他正欲移开，就见她对着自己的方向笑了笑，干脆地消失在拐弯的路口。

她的笑容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明媚灿烂，又隐隐带着些微的挑衅。

“……”

他握紧手里的塑料袋，转向与她不同的方向。

-

楚鸢回到宿舍时已经筋疲力尽。

靠近门边的舍友陈雅正对着笔记本电脑看东西，一听见楚鸢回来的动静就扭头。

“小鸢，你回来了。你有看群里发的影像与技术课发的期末作业文件吗？”

楚鸢放下帆布包瘫在座位上，“还没呢。现在看看。”

她打开手机班群聊天框，点开课代表发的文件。

陈雅留着短发，是一个嗓音柔和文静的女孩。她走过来，递给楚鸢一个小零食，站在凳子后边和楚鸢一块看。

“文件里面说需要拍摄三分钟的视频。”

楚鸢翻到结尾，“是的，你有什么想法嘛？如果需要人入镜我可以帮忙。”

她揉捏着那包零食，回头看陈雅。

陈雅不好意思地笑笑，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头发：“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你帮忙，会不会很麻烦你？马上期末了，大家都要复习……”

“怎么会。“楚鸢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亲昵道，“一点也不麻烦，这种事情当然会帮了。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对了，你是打算就用手机拍，还是借一个相机？我觉得借相机拍摄可能会更专业一点。”

“我打算借一台。小鸢你哪天有空，我们出去拍摄。”

楚鸢想了一下，“周一应该可以，那天没有课，我也不去兼职。”

“好。”陈雅说，“那我们就周一出去拍摄。”

两人就这么愉快的说定了。

陈雅转身往自己位置走了一步，又转过头来，补充道：“我们周一的拍摄地点我选在了我高中读书的地方，青宜中学。”

“欸？”楚鸢愣住。“青宜中学？如果要拍摄的话学校保安会不会不让我们进去。”

陈雅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我有办法。”

周一那天，楚鸢明白了陈雅说的办法是什么。

很简单粗暴。就是两个人都穿上青宜中学的校服混进去。

陈雅的个头比楚鸢矮一些，她的高中校服尺码偏大，所以楚鸢穿上反倒正正好。

她很满意地看着楚鸢的上身效果，夸道：“小鸢，你穿我们高中的校服还挺好看的。”

楚鸢的头发被她亲手编成了单侧的麻花辫，系上了一个黑白波点的蝴蝶结。

之后二人来到了青宜中学的门口。

陈雅把相机装进了斜挎包，这个点学校里面的学生正在上课，楚鸢可以听到靠近校门口的那栋教学楼里传来的学生朗读声。

楚鸢和陈雅并肩走向校门，原本还担心可能会被拦下，结果保安看都没有看一眼，直接打开门。两个人十分顺畅地走进了校园里。

校园一进去左侧便是一栋U字型回廊连接的教学楼。右侧是一片篮球场。往前走则通向一排长而宽的阶梯与另一栋教学楼。

陈雅没有带楚鸢走得很深入，停在了正中间的阶梯，举起相机拍摄。

楚鸢按照她的要求走动摆出姿势，拍了一会儿，陈雅放下相机，打开斜挎包，忽然说：“糟了。”

“怎么了？”楚鸢赶紧过去问。

夏天的白天阳光正盛，晒了一会儿两个人额上都出了些汗。楚鸢拿出纸巾抹了抹自己的额头和鼻尖。

“我本来准备带一本书当作道具，结果落在了宿舍书桌上了。”陈雅很懊恼，抬手扒拉了下被汗液黏住的发丝。

大热天的，要是走回宿舍去拿那本书再回来，太费时间了，而且很消耗人的精力。才拍了10分钟，两个人已经热得不停地用手扇风。她很后悔没有带一个小电风扇过来。

最主要的是，小鸢好心地充当入镜模特，拍着拍着又出现道具忘带这种事情，她现在觉得有点对不住小鸢。

陈雅的情绪都放在了脸上，楚鸢一眼就看穿了。她拉着陈雅上了台阶，到不被太阳直射的阴凉处。

“没事。既然答应帮你一起完成拍摄作业，就肯定会陪你拍完的。”楚鸢安慰。

陈雅拿着相机，有些无措和纠结：“那……”

楚鸢抬眼扫过四周，忽地瞥见斜对面那栋教学楼一楼的走廊上站着两个学生，手里似乎还拿着书，靠在墙上低头看着。

她打断陈雅的话：“小雅，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借一本书。”

“啊？”陈雅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楚鸢用手挡着太阳下台阶，径直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她只好抱着相机，远远地注视着楚鸢的动作。

楚鸢下了台阶就直朝着她刚才看见的走廊去。走近了便可以听见教室里老师和同学上课的声音，她放慢了脚步。

踏上走廊的时候，教室外两个同学中的其中一个注意到了她，抬起头来盯着她看。

她扫过去，另一个站得更远点同学个头要高一些，垂着头单手拿着书，正看着书上的内容，不知道是不是在发呆，看不清长相。

她走过去，靠近了两个同学，目光落在已经抬头看她的同学上，想要问这个同学借一下书。余光无意识地掠过另一个同学，抬到半空中的脚凭空一滞，又放了回来。

那个人……楚鸢的眼皮跳了跳。

而那个垂着头的同学也抬起了头，隔着两米的距离望过来。

额发下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脸上时轻微地缩了下，手中那本翻页的书由于指尖没有用力压住翻开了新的一页。

周宣？

尽管早就知道周宣是青宜中学的学生，但是中学的人那么多，楚鸢没想到那么巧，可以碰到他。

这算是什么？

两个人挺有缘分？

“Hi.”

楚鸢的手已经举了起来，和他用气音打了一个招呼。

她走到周宣面前，小心地躲开旁边的窗帘半拉的窗户，别被里面的同学和老师发现。

面对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与一个勉强称得上认识的人。楚鸢还是选择了和后者借书。她毫无芥蒂地仰着脸，对周宣说：“好巧啊。”

周宣的唇平直地拉成直线，没有说话，垂着眼皮继续看书。眼角眉梢都透露着生人勿近的阴沉。

楚鸢钝感力十足，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前人的忽视，继续说：“可以借我你手中的书用一下吗？我和我朋友拍摄需要，用一会儿就还你。”

她伸手指了下身后远处陈雅站立的位置。

“我朋友就在那边等我。”

周宣抬起头来瞥了一眼她指的方向，掠过她的脸。还没有开口说话，旁边的那个同学抢先道：“同学，你问他借书干嘛？他肯定不借。”

同学貌似对周宣很有意见，说的时候瞪了他几眼，阴阳怪气道：“你要向他借还不如像我借，没必要主动地沾染晦气。”

楚鸢拧眉，觉得那个同学说的话太过分了。据她亲身体会，周宣拽是拽了的，但是用晦气这个词评价她不太赞成。

虽然她是很想让对方借书给她和陈雅用一下，但是说到底借不借都是对方的自由，不借的话她也不会生气。

她抬起眼皮看了眼周宣，听到那个同学不友善的话语后，周宣的脸色看不出情绪。

楚鸢任务在身，陈雅还在那边等着自己借到书过去拍摄，见周宣确实没有借书给她的意愿，她只能看一眼周宣后侧身走向另一个同学。

那个同学见她要走过来向他借书，眼睛亮起来。

“同学，我的书借你。”

她刚走了一步，手臂突然被后侧方的人伸手拽住。被圈住的手腕处传来微凉的触感。

她惊讶地回头。

“我没说不借。”

周宣掀起眼皮，定定地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