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 第7章 第 7 章

直到拨出第五个电话，乔奕听到的依旧是电话无人接听的机械提示女声。

“他就这样走了？什么都没带，也什么都没留。是我哪里做的不对还是对他不够好？是不是嫌工资低？早知道这样，当初谈条件的时候就该把两千改成五千...万一，是出什么意外了...”乔奕正黑着脸扶额想着要不要去找他，到哪里去找他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乔奕拿起手机，见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他清了清嗓子以压抑内心的沮丧，“喂？哪位？”

“乔奕，是我。”林睿有些着急，下意识喊出了对方的全名。

乔奕也没在意，听到熟悉的声音，他顿时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肚子里，但说话时仍带着些没缓过神的语气。

“你现在在哪儿？”乔奕本想再说“你知不知道你让我担心死了”，但想了想又觉得这样说不合适，于是在电话的另一头静静地等待着林睿的回答。

“对不起，我刚刚才下车。在车上睡着了，也没注意时间，没想到都这么晚了，下了车发现手机也关机了。我现在在城东客车站旁边的xx面馆，这号码也是面馆老板的...”说下一句话时，林睿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你能来接我吗？手机关机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林睿有些路痴，没有了手机的地图导航，他就像只无头苍蝇。他打电话本想向乔奕解释为什么这么迟了还没回去，说到中途才想起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乔奕那儿。怕乔奕拒绝，于是他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向乔奕发出“来接他”的请求。

“好，你在哪儿等着。”

C市城东客车站在江岸边，面馆就在车站出站口右侧五十米处。这面馆也是林睿第一次来C市时吃的那家面馆——这儿有他熟悉的味道，连店名下方都标着：L市x县特色。

傍晚，江边自带的凉意吹向林睿，消散了他浑身的暑气，江风和乔奕的回答让他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彻底放松下来。

心放松了，身体其他部位的感受就明显了。

林睿将手机还给店主后觉得有些饿了，想着自己坐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末班车到现在都还没吃晚饭，乔奕开车到面馆也需要时间，于是在店主急切的注视下点了碗他再熟悉不过的海带肉丝面。

乔奕赶到时，林睿已经将面吃了一半了。他看着林睿碗里大红的一片，还没等对方开口就打开手机顺势坐到了林睿对面，转眼又瞥见对方放在右手边的还没来得及吃的红油凉拌菜陷入了沉思。

“大晚上吃这么辣，你的胃受得了吗？”

“没事，我之前都这样，已经习惯了。”林睿头也不抬一下，继续埋头吃面。他没注意的是，对面那人听完他说的话后，脸色沉了一下。

乔奕听了林睿的回答才反应过来，林睿自从来了C市后都在顺从他...这是在关心他吗？呜呜呜～好感动，仿佛他的付出终于有了些许的回报。

林睿吃完面，拿出放在右手边的凉拌菜正准备开吃，手却拿着筷子停在装凉拌菜的盒子上不动了。

乔奕见他这阵仗，遂放下手机问道：“怎么了？”

林睿盯着乔奕那双眼，像是迫切地想要从中寻找到他心中问题的答案般反问乔奕：“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乔奕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林睿也只能从那双眼中得到满屏的疑惑。

“我没钱赔你，你就让我到你公司上班；我找不到住的地方，你就让我住你家；你让我每天给你做饭，还把剩的钱给我，虽然有些是我的要求，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轻松就同意了，你这个人让我有点...找不着北。”

林睿也满脸疑惑的盯着对方，叹了口气，又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什么人后，身体向前倾了倾，用只有他和乔奕听得见的声音说：“而且...我们才认识几天...我还坐过牢......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之前没人想用我的时候，我都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一辈子就这样到头了，你让我觉得自己还有点价值...所以，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乔奕听完，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他：“原因就是——没有原因，万事不能只看表象。”

“我不信，那我还觉得万事都有因有果呢！”林睿没听到他想要的答案，便夹了一筷子凉拌菜送到嘴里嚼了起来。

“那我要是说我喜欢你呢！”乔奕继续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听到这话，林睿吓得大吸了一口气。嘴里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凉拌菜混着红油被这一吸带到了他的喉管，顿时火辣的刺激感袭来，林睿回了口气，开始咳嗽起来。

乔奕赶忙用手从桌子上抽出纸巾递给林睿，另一只手伸过去拍着对方的背。见林睿听到这话的反应，乔奕便打消了往下说的想法，转而解释说他是开玩笑的。

林睿停了咳嗽，连带着吃凉拌菜的心情也没有了，便将凉拌菜盒盖好跟乔奕说“走吧”。

二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了地下停车场。

林睿像是有些生气，车停好那一刻他就下了车，不等乔奕，步伐有些快地绕过电梯，朝楼梯口走去。

林睿换了鞋并把凉拌菜放到冰箱后就朝客卧走去，打开门摁了电灯开关后他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放在床旁边的醒目的几大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袋子，林睿走到袋子前开始扒拉起来。袋子里分别装着新手机、新鞋子、新衣裳，甚至还有反季的衣服裤子。看完所有东西后，林睿又惊又喜，赶忙跑到客厅想问乔奕这是怎么回事。

对方像是预料到林睿的反应和问题，只说是“员工福利”。

—

时间如江水般流逝，不知不觉间C市迎来了满城的桂花香，林睿也在乔奕家里住了两个多月了。

这几天是中秋节假期，陈黛和林睿七点半就赶到地铁站，进了地铁人都还是懵的。

“黛姐，我们坐那边吧！”林睿朝右边指了指。

“行。”

节假日，地铁早上没什么人，空的位置自然多。林睿让陈黛先入了座，自己再提着对方的包顺势坐在她右边。

坐好后，林睿甩了甩头好让没睡好导致的肿胀感消散些。昨晚十点半，陈黛突然发消息给林睿，想让他第二天陪自己去熊猫基地玩。林睿本想拒绝，但对方说票都提前买好了，不去可惜了，于是他接受了邀请。

去某个没去过的地方，林睿习惯做攻略计划。临时的安排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昨晚翻看了很久的手机，导致只睡了几个小时。自以为做足了准备，却忘了有陈黛这个本地人，他做的攻略也被陈黛抛之脑后。

林睿盯着对面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含糊地说：“黛姐，下次要去哪儿可以提前几天跟我说吗？至少让我准备准备。”

陈黛本想反驳他，但一转头看见林睿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又把反驳的话咽到了肚子里。

“好～这次是我唐突了，下次我一定提前告诉你。”

“你怎么想着邀我出来玩儿啊，不会是老公今天临时出差了才叫的我吧！”林睿这两个月和陈黛相处久了，说话也变得随意起来。

“对天发誓绝对没有，我买票输的都是你的身份证。”陈黛急忙用右手做了个发誓的手势，“难得乔奕和我老公出差，我们两个才有机会出来走走。怎么，和我出来不高兴啊？”

“那当然没有，我可最喜欢你了。”

“爬，你个马屁精。”

俩人在军区总医院站下车，准备从西门进入基地。陈黛没打算看特定的某只熊猫，便从熊多人少的新区看起。准确地说，这次安排她还有其他目的，于是买了两张上午的票和两张观光车票，准备带着林睿粗略地从新区玩到老区，中途在这儿吃饭也在她的计划范围内。

林睿跟着陈黛来到观光车站，有些犹豫了。

“快过来，基地很大的，不坐观光车腿都要走死。”陈黛见林睿杵在原地，连忙朝他招手，“票我都买了，不坐也浪费了。”

听见这话，林睿才重新跟上陈黛，和对方一起上了车。

观光车行驶着，时不时有桂花香进入陈黛的鼻腔，遂转头看向林睿：“你快闻，这桂花好香呐！”

林睿拿鼻子嗅了嗅，“确实有桂花香，但是我觉得有点闷。”

“不懂欣赏…”

见陈黛又将头转向车外，像是有些失落的样子。林睿便主动找起话题：“这还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大熊猫，之前只在手机上见过。”

说完，陈黛果然又将头转向林睿：“是吗？那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这么早起床吗？”

林睿摇了摇头：“不知道。”

“上午天气凉快，大熊猫都在室外，这样可以更清楚地看它们。”陈黛喝了口手上的矿泉水，又继续说道：“你猜我最期待什么？”

林睿再次摇头。

“我最期待的就是大熊猫幼崽，小小的一坨，可爱死了。”

“是因为这个吗？”林睿用手指了指陈黛的肚子。

陈黛今天穿了条宽松的连衣裙，遮住了快六个月的孕肚。

“母爱泛滥吗？也许是吧。”陈黛“哈哈”笑了几声。

两人一上午就逛了基地大致的景点，看了熊猫幼崽，林睿理解了陈黛的感受，确实太可爱了。

逛得差不多时已经接近下午一点，于是陈黛就近找了家餐厅，点了些特色菜。等菜上齐时，两个人才发现点多了。

“没事，没吃完等下可以打包。”陈黛先动了筷子。

林睿跟着夹了块竹荪送到嘴里：“黛姐，今天真谢谢你，我玩得很高兴！”觉得像是欠了个人情，“等你生了孩子，我一定第一个送上祝福。”

“那我先替它说声谢谢。”陈黛夹了一筷子竹笋炒肉放到碗里，意味深长地看着林睿：“你谈过恋爱吗？你也快25了，该考虑考虑了。你要是不会，可以来问我，我就是行走的恋爱宝典。”

林睿：“？”

“我…我坐过牢…没人会想找个有案底的人吧。”林睿喝了口番茄竹荪蛋汤，“我都准备放弃这方面了。”

“怎么可以放弃呢！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我感觉你根本不是会违法乱纪的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见陈黛为自己打抱不平，林睿拿着筷子在碗里戳着米饭，眼睛却盯着对方：“确实有误会……你想听吗？”

“你想说吗？”陈黛也盯着他。

林睿眼神向下看去，手里的筷子继续戳着碗回道：“你要是不嫌我烦…这可能会有点长。”

“怎么可能嫌。”

“我还没出生，父母就离婚了。五岁的时候，姐姐嫁了人也没再回过家，我妈她又常年泡在麻将馆，导致我从小就缺少管教，也不爱读书。高二的时候，跟着学校的混混去打人，我不敢打，就在旁边看着他们。在他们打的差不多的时候，跟我说他们要去上厕所，叫我在原地等他们。我那时也傻得可怜，真的就在那儿等了他们半个小时，没等到他们，等来的却是警察。那个地方是个小巷子，没有监控，罪名就扣在了我身上。那个人被他们打的右耳失聪左眼失明，那时在法庭上我还想着反抗，听到要坐六年牢后又停止了这个想法——反抗也是白费了精力，就算成功了没坐牢，我自己也没法生存，于是就只能认命。我现在知道的很多道理都是在那时候明白的，后来我坐牢第三年，母亲也不在了，一开始以为是被我气死的，后来才知道是她打麻将时摸到一张牌，太兴奋了导致一口气没上来。”林睿说得一脸平静。

林睿说完这些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可以听他诉说的对象。但他没将全部都讲出来，他觉得这时候避重就轻很重要。

他小学时，因为家庭原因一直被势利心强的人欺负，一直到初中毕业也还是这样。他原本找过妈妈、老师帮忙，结果事情没解决反倒怪到他头上，他现在一直记得妈妈劈头盖脸骂他时说的话——“你要是不惹事，他们就不会来欺负你。”上了高中，他学会了要攀附强者，于是和学校的混混玩在了一起。他却不知道，那些混混一直拿他当垫背。直到现在他都自认倒霉，觉得那时他留在原地等来的警察是有人经过巷子后报的警。

“对不起...”陈黛怔住了，听得有些后悔让林睿讲出来。

“没关系，都过去了，现在也觉得没什么了。”林睿继续吃着碗里的饭菜，“我真的很谢谢你们。”

“不是谢我，应该谢谢乔奕。这么说我也应该谢谢你，自从我吃了你做的饭后，你就天天带三人份的饭菜来公司。”

“那你也应该谢谢乔奕。”

陈黛“哈哈”笑了几声，“他就是个闷葫芦，整天谁都看不起的样儿，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跟他说谢谢他也不回一下的。”她朝林睿凑近了些，拿手挡着半边嘴小声地说：“跟你讲，他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我跟他支过很多招，他都无动于衷。”

“真的啊？”林睿面不改色地看着她。

陈黛坐正后，一脸饶有兴致地盯着林睿：“你想听恋爱技巧吗？”

“好啊！”听她这样说，林睿也来了兴趣。

......

“你想养猫吗？”

“你看你看，你跟乔奕一个样。我跟他说这些，他也这样转移话题。”陈黛气得想要拍桌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林睿连忙摆手。

“我对动物毛发过敏...怎么了？想养猫吗？”

“算是吧，小区里我经常喂的一只母猫生了小猫儿，也有两个多月大了，想帮他们找领养。”

“你想养吗？想养的话你多给乔奕提几嘴他会同意的。”

林睿满脸的不信：“我之前跟他提过一次，他说他不感兴趣。我怕提多了，他会把我轰出去。”

“不会的，你下次再在他面前提一次，他肯定会同意的。”

林睿半信半疑：“那我下次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