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每个长大的人 第6章 调皮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真的又傻又贪吃。

人小的时候啊，想要的东西真的特别简单，没那么多讲究。

可能是一颗糖，可能是一张小贴纸，也可能，就只是一包脆脆香香的干脆面。

就为了这点想吃的，我啥小聪明都敢用，撒谎、偷懒，全都来。最后被现实狠狠教训一顿，才在委屈和疼里，慢慢学会要诚实，要踏实。

那件事发生在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年纪不大，记性却出奇的好。好到这么多年过去，我依然记得每一个细节，每一种难受又期待的心情，记得干脆面的香味，也记得被打时那种又疼又委屈的感觉。

那天幼儿园老师布置了作业，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是写数字2。

要求就一个：把一整页田字格，完完整整地写满。

对那时候的我来说，写字不算多难，可一整页密密麻麻写下来，也实在太枯燥了。

我坐在小桌子跟前，握着短短的铅笔，没写几个字，心思早就飘没影了。

因为我太想吃干脆面了。

那时候，干脆面就是我童年里最顶的好吃的。金黄酥脆，咬一口咔嚓响，调料粉撒在上面，又香又咸，吃完连手指头都要舔干净。每次路过小卖部，我眼睛都忍不住往玻璃柜里瞟，心里馋得不行。

我跑去找我妈，小声说：“我想吃干脆面。”

我妈当时正忙着做事，头也没抬：“把作业写完，写满一页，我就带你去买。”

这句话一出来，我整个人都精神了。

我立马跑回桌子前，盯着那一页空白的田字格，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快点写完，快点吃到干脆面。

可小孩子的耐心，本来就短得可怜。

我认认真真写了几行，一看剩下还有一大半空白，心里立马就不想写了。

这么多，要写到啥时候啊？

万一写太慢，我妈反悔了咋办？

万一干脆面被别人买光了咋办？

一个又大胆又蠢的主意，一下子就冒进了我脑子里。

我开始耍小聪明。

老师只说写满一整页，可没说要写多小、写多密啊。

我故意把数字“2”写得特别大，一个数字占好几个格子，笔画拉得长长的，歪歪扭扭，把所有空间全都占满。

我一边写，一边偷偷乐。

你看，这样一来，没写几个，一页纸就被我撑得满满当当。

看上去密密麻麻，跟真的写完了一样。

我甚至还在心里偷偷夸自己聪明，觉得马上就能吃到干脆面了。

我把那页写得又大又丑的作业举起来，左看右看，觉得一点破绽都没有，兴冲冲跑到我妈跟前：“我写完了！你看，都写满了！”

我妈放下手里的活，接过我的作业本。

她先是随便扫了一眼，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仔细看了看那些又大又丑、占满格子的“2”，脸色一点点就沉了下来。

我那时候还没感觉到危险，仰着头，一脸期待看着她：“可以去买干脆面了吗？”

我妈没说话，把本子往桌上一放，声音压得很低：“这就是你写的作业？”

我心里有点慌，可还是硬着头皮点头：“嗯，我写满了……”

“我让你写满，不是让你这么糊弄我。”

我妈的声音一下子就高了，带着压不住的火，“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故意写这么大偷懒，耍滑，还想骗我是不是？”

我一下子就被吓住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小声辩解：“我……我真的写满了啊……”

“还敢嘴硬！”

我妈彻底生气了，一把拉过我，巴掌就落了下来。

那一下真的很疼，比平时任何一次打我都疼。

我瞬间就哭了，眼泪哗哗往下掉，一边哭一边挣扎，嘴里含糊不清地喊：“我写满了……我就是想吃干脆面……”

可我妈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听我解释。

她觉得我不诚实，觉得我偷懒耍滑，小小年纪就学会钻空子，越想越气，下手也越来越重。

我哭得撕心裂肺，又疼又怕又委屈。

我就只是想吃一包干脆面，我就只是想快点写完作业，我到底错哪了？

就在我哭得快喘不上气，以为今天要被狠狠打一顿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敲门声。

是邻居来家里借东西。

她一进门，就看见我在哭，我妈脸色铁青，手里还拿着我的作业本。

她赶紧上前拉住我妈，劝道：“哎呀，怎么了这是，孩子还小，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

我妈还在气头上，喘着气，把本子递给她看：“你看看他，作业不好好写，故意写这么大偷懒，还骗我说写完了，不教训不行。”

邻居阿姨看了看我的作业，又看了看哭得满脸是泪的我，轻声劝：“孩子还小，不懂事，想吃点东西也正常，你好好跟他说，他会改的，别打了，别打了。”

她一边劝，一边把我拉到身后护着。

我妈被劝了几句，火气慢慢消了，看着我哭得通红的脸，终究不忍心再下手。

我躲在阿姨身后，抽抽搭搭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心里又怕又委屈，可也暗暗松了口气。

如果不是阿姨刚好来，我真不知道还要被打多久。

等阿姨走了，家里又安静下来。

我妈看着我，语气缓和了很多，可还是很严肃：“过来。”

我慢慢走过去，低着头，不敢看她。

“知道错了吗？”

我点点头，小声说：“知道了。”

“作业要认认真真写，不能偷懒，不能耍滑，更不能骗大人。”我妈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但不能用这种办法。你老老实实写完，我肯定带你去买。”

我哭着点头，拿起作业本，回到小桌子跟前。

这一次，我再也不敢耍小聪明了。

我握着铅笔，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每一个小小的“2”，不大不小，不歪不斜，规规矩矩填满每一个格子。

心里没有了侥幸，没有了窃喜，只剩下踏实。

写着写着，眼泪干了，委屈也慢慢淡了。

等我终于把一整页都写得工工整整，天已经有点暗了。

我把作业本递给妈妈，她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这才对。”

她牵着我的手，带我去小卖部。

我如愿以偿，拿到了那包梦寐以求的干脆面。

拆开包装，咬下一口，酥脆鲜香，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吃。

可这一次，我吃得安安静静，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心里却格外踏实。

那包干脆面的味道，我记了很多年。

比它更难忘的，是那一次挨打时的疼，是被人护住时的暖，是妈妈那句严厉又温柔的话，是我第一次明白：

想要得到什么，就要踏踏实实地付出，不能偷懒，不能投机取巧，更不能欺骗。

很多年后我才懂，妈妈打的不是我，是我身上的小聪明、小滑头、小侥幸。

她想让我记住，做人要诚实，做事要踏实。

那些看似走捷径的路，最后往往会让你摔得更疼。

这件事很小，小到只是一包干脆面，一页作业，一顿打骂。

可它和我童年里所有那些委屈、隐忍、温暖、疼痛的小事一样，一点点拼凑起来，拼成了今天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