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大理之后,他们每日睡到自然醒,买菜插花,逗猫喂狗,逛市集、谢嘉宥会买最新鲜的菜、最活蹦乱跳的鱼,给池曼予做饭;到了黄昏,两个人就手挽着手在洱海边散步,吹晚风。不知不觉,池曼予和谢嘉宥已经在大理生活了三个季度了,他们在大理,又迎来了春天。
而杨帆则开创了新业务——约拍摄影师,他除了会在民宿帮忙之外,还会在网上接一些约拍的单子帮人拍照,有时候齐攸宁嘴上不说什么,但是池曼予能看出来,她心里似乎有些介意,所以最近这几天,她似乎不太愿意理他,一看到他转身就走。
这日是三月二十号,是池曼予的生日。
这天她依旧睡到自然醒,窗帘漏进来的光已经有些晃眼了,她翻了个身,伸手摸了一下那边的床单,还带一点温热的余温,她发现旁边的床是空的。
“谢嘉宥……”
无人回应。
她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洱海在晨光里铺展开,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的山影还带着青灰色。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谢嘉宥。这时齐攸宁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小锅米线,含糊地说了一句:“曼予,他去镇上了,说让你等他回来,米线,吃点吗?”
“好!我扎个头发就来。”
池曼予把发夹别在耳后的头发上,回房间换了一套衣服,在院子里和齐攸宁一起吃米线。
“宁宁,我总感觉,你好像最近不爱理杨帆啊?”
齐攸宁一听这两个字,立马就没好脸色。
“本来也不喜欢他,也不知道天天赖在这儿干嘛?碍眼。”
池曼予却一副早就看透的模样:“得了吧,咱俩这么多年了,谁不了解谁啊,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齐攸宁的筷子停在半空。
“胡说,我喜欢他干嘛?吓得黢黑,傻不拉几的,不喜欢。”
池曼予摇了摇头。
“女人啊,就是嘴硬。”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正蹲在院子里跟齐攸宁新养的一只橘猫玩,听到远处传来车声。
她抬起头,看到杨帆的车沿着小路开回来,停在门口。副驾驶的门打开了,谢嘉宥下了车,手里拿了一束香水百合。
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阿予,今天路过花市挑来的。”
池曼予接过花,上面透露着一股浓郁的芳香,还有水珠附着在上面。
来到这之后,谢嘉宥听说池曼予爱插花,每天都给她带不同的花回来,有时候是蓝色绣球、有时候是荔枝玫瑰、有时候是茉莉、有时候是混搭。
“好香,谢谢。你采风怎么样了?今天有灵感了吗?”
谢嘉宥点了点头:“这个地方,每天都在给我注入新的活力,我相信我的新书,很快就能面世了。”
而杨帆看到齐攸宁,则像一个低落的小狗一样,不敢直视她,齐攸宁则没什么好气儿,转头就走了。
谢嘉宥怼了怼杨帆:“你为什么不跟她解释清楚啊,每天这样,早晚你要被赶出去。”
杨帆却死鸭子嘴硬:“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反正,到时候她自然就知道了。”
今天依旧是谢嘉宥做饭,中午做了炒水性杨花、汽锅鸡、酸辣鱼、米线。
四个人面对面坐着,气氛十分尴尬。
谢嘉宥见状,端着碗,用腿碰了碰杨帆的腿。
杨帆第一次没意识到,第二次才明白,谢嘉宥是要他服软。
“那个……攸宁,你晚上有没有空?”
齐攸宁听到他跟自己说话,心里很开心,但是嘴上冷漠又淡定:“没空。”
杨帆吸了一口气,把筷子放下来。
“我找你有事,我……有事求你。”
“什么事?”
“就……你也知道,我最近在做约拍,我想开个旅拍工作室,所以……想让你给我做模特,可以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她就来气,上次有一个女孩子来找他拍照,跟他不停地肢体接触,让齐攸宁看了非常反感,所以才生气。
“不可能。”
“有偿的!你这么美,我按最高价格付你薪水,怎么样?”
齐攸宁不说话,池曼予见状,扯了扯她的裙子:“差不多了,再说了,谁能很钱过不去啊?”
池曼予一发话,齐攸宁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顺势下来了。
“好吧,什么时候?”
“今晚。”
“那,曼予,你们陪我一起?”
池曼予想都没想:“好。”
到了晚上,四个人一起前往洱海边,谢嘉宥和池曼予走在后面,看前面两个人扭扭捏捏的样子非常着急。
谢嘉宥嘲讽道:“杨帆恋爱方面,真是木头脑袋一个,他追了攸宁得有半年多了吧,愣是一点进展都没有,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池曼予撇了撇嘴。
“你还说他呢,你们两个半斤八两好吧。”
谢嘉宥停下脚步,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池曼予,我超浪漫的,你信不信,我数三秒钟,就能给你变一个惊喜出来。”
池曼予摇了摇头。
“谢先生,请不要吹牛。”
谢嘉宥神秘兮兮地做了一个魔术的手势,倒数了三个数:“三、二、一。”
接着,洱海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闷响。一道光从湖面的方向升起来,在暮色的天空里拉出一道弧线,然后炸开,金色的光点从中心往外散落,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池曼予先是被吓了一跳,而后转身看向烟花散落下来的地方,她的眸子里映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谢嘉宥紧紧拉住她的手。
“这下相信了吧?”
“你准备的?”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蓝色的、紫色的、红色的、白色的,一道接一道地在洱海上空炸开,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流动的画。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随着波浪一层一层地荡开。
池曼予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在暮色里绽放又坠落的光,那些光是无声的,隔着一整片湖面,变成一种温温柔柔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心跳声。她没有转头,但她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反过来攥住了他的手指。
“烟花好美。”
“阿予,生日快乐。”
谢嘉宥话音落下之时,天空上又升起了几百架无人机,不停地变换着形状。
先是变成320的样子,而后变成池曼予的名字和生日快乐,再变成池曼予的卡通形象,接着,就是一些谢嘉宥亲自写给池曼予的话。
“我笔底下摹过千万种光,都不及你眼眸的千分之一。”
“我想了好久的情话,但最喜欢的一句就是,亲爱的曼予,明天见。”
“池曼予,我爱你,好爱好爱。”
池曼予看着这些话,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烟花还在放着,她看着那些光在洱海的水面上碎成细碎的金色,然后缓缓地沉下去,被下一道光重新照亮。她的眼睛有点热,她转过身,面朝他,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嘴唇。
“谢嘉宥,我也爱你。”
而另一对——齐攸宁站在桥上,杨帆站在她旁边。杨帆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正望着湖边的方向,两个人的剪影被烟花的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随着波浪摇摇晃晃。
“你到底拍不拍?”齐攸宁说。
杨帆却把摄影包打开,拿出一个东西。
齐攸宁仔细看才发现,是房产证。
“其实我今天,不是来找你拍照,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宁宁,我也不知道是否可以这么叫你,我已经来了有半年了,我待在这儿的每一天,都很笃定,我想要跟你在一起。所以,这些日子,我增加了副业,去赚钱,就是为了,踏踏实实地留在这儿。我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这也是我人生中第一套房子,其实我经常想,我未来会定居在哪里,但是直到遇见你,我心里才安定了,你在的地方,我是我想留下的地方。"
齐攸宁转过身看着他,三角梅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几片花瓣落下来,落在她肩膀上。
“所以你这些天……是为了攒首付?”
“嗯,我虽然攒了一些钱,但是毕竟也要生活,所以就接了约拍,这些天惹你不高兴了,对不起。”
杨帆低下头,委屈巴巴的,齐攸宁看到瞬间消气,不禁笑了起来。
“傻子,你真的想好了?要一直留在这儿?我可有言在先啊,这个决定,是你自己做的,到时候有什么不好,不要说是因为我。”
“想好了,是我自己的决定。”
齐攸宁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很亮,里面没有犹豫。她终于噗呲地笑了。
“杨帆,你傻不傻,都半年了,我一直在等你告白,结果你就是个怂瓜,半个字都不敢说。”
杨帆听到齐攸宁这样说,心里的阴霾瞬间挥之而去。
“攸宁……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可以跟你告白了?”
齐攸宁无奈。
“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难不成,你还要我跟你告白吗!”
杨帆听到后喜出望外,赶紧跑去桥的另一头问老奶奶把一整个小推车的花都买了下来。
“这些,所有花!多少钱?”
“拿去告白啊?”老奶奶问。
“对!”
“那就这样子好了,你给我1314,吉利数字。”
杨帆立刻转账,骑着小推车就往齐攸宁这边来。
齐攸宁看到他这样真诚又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谁告白把人家小推车的花都买来了!”
杨帆不好意思地笑着:“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就都买了!齐攸宁,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大点声,我没听见!”
“齐攸宁!”杨帆冲着洱海喊着。
“我!杨帆!喜欢齐攸宁!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齐攸宁也冲着洱海喊着:“我!愿意!”
桥上的流浪歌手,看着这一幕,弹奏起了“爱慕未停”,杨帆将齐攸宁抱了起来,两个人相拥而吻。
……
四月初,谢嘉宥他们从云南回来之后,池曼予进了新剧组。
新戏是一部都市现实题材的电影,她在里面演一个到大城市打拼的女孩,角色跟她之前演过的都不太一样,很贴地气,需要花更多时间投入进去。
开机那天她早早到了片场,坐在化妆间里让化妆师给她上妆,谢嘉宥陪她来的,在沙发上等她。
她拍第一场戏的时候他在监视器后面站着,默默欣赏着她精湛的演技。
那条拍完之后导演喊了一声"过",池曼予从场景里走出来,走到监视器旁边喝水,谢嘉宥还在那儿站着,她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好,放回桌上。两个人的动作极其默契,俨然是一副老夫老妻的样子。
剧组的其他人开始注意到他了。有人认出他就是热搜上池曼予的老公,中午池曼予在休息室里吃盒饭,他坐在旁边看手机,一个年轻的女场务抱着一摞剧本走过来,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谢嘉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有什么事吗?”
女场务憋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谢老师能给我签个名吗"。
他接过来签了,签完之后女场务抱着剧本走了。
池曼予走过来调侃:“谢老师,是真的很有人格魅力。”
谢嘉宥笑着望着她:“吃醋啦?”
“才没有,今天组里好几个人来跟我说,是你的粉丝,问我能不能给他们要几张签名照,你下午的工作,就是给我签个十张。”
“什么!老婆,你这就把我给卖啦!”
“乖,爱你!”
……
一个月后,谢嘉宥的新书《在大理》发布会在北京举行,谢嘉宥站在台上,面前摆着几本已经拆了塑封的新书。
最后环节主持人问:“接下来谢老师的写作计划是什么。”
他看着台下的池曼予,很温柔地笑。
“接下来没有什么写作计划。我要和我的爱人,好好准备婚礼。"
底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沸腾了。有人带头鼓掌,有人喊"恭喜",有人举着手机拍他。
他站在台上,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黄钻的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是在炫耀他们的爱情,已经生根发芽,茁壮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