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春慢 第28章 掉马

第二天一早，池曼予刚走进录制现场，就被节目组的导演叫到了一边。他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全是昨天的数据和评价。

“曼予，我想跟你聊一下。”

“好。”

导演脸上情绪有些低落。

“是这样，池老师，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看一下昨天的弹幕数据和热搜话题。你跟何萧的互动片段，播放量倒是还好，但是评论区磕不起来，你今天能不能和何老师多互动互动？”

池曼予看了一眼，有些无奈。

周导收回平板，语气变得直接。

“池老师，我跟你说实话，节目组请你来，是要收视率的。你跟何萧的CP感太弱了，观众不买账。今天的录制，你得主动一点，暧昧一点，多互动。”

池曼予皱了皱眉。“暧昧？”

“就是眼神拉丝，说话的时候靠近一点。观众就爱看这个。”

池曼予沉默了两秒。“我尽量。”

导演拍了拍她的肩膀：“好，那我们准备一下，开拍吧。”

上午的录制内容是“心动任务”——每位男嘉宾可以邀请女嘉宾进行一次单独约会，女嘉宾有权接受或拒绝。

任务规则刚宣布完，何萧就第一个站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 polo 衫，头发抓了造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他走到池曼予面前，笑得露出八颗牙。

“曼予，我想邀请你今天跟我去划船。湖上有个很漂亮的岛，岛上有个咖啡馆，风景特别好。”

池曼予看着他，脑子里想着说的话。她硬生生扯了个笑容出来。

“好啊。”

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她答应了！”

“何萧好主动！”

“这对有点好嗑！”

她的手刚放在他的手里，神秘嘉宾就戴着面具出现了，他伸出手，做了个极其绅士的手势。

“曼予，我想邀请你去约会，可以吗？”

池曼予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她没有看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

“不了，我已经答应了何萧。”

她礼貌地微笑，和何萧挎着手臂离开了。

全场安静了两秒。

神秘嘉宾的手落寞地垂了下来，转身看他们离开的背影。

弹幕炸了。

“姐姐又拒绝了神秘嘉宾！”

“又拒绝了！神秘嘉宾好惨！”

何萧站在旁边，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神秘嘉宾这时候向池曼予说了一句话。

“池小姐。”

池曼予慢慢转过身。

“我从前很怕打雷，但有一个天使，讲故事给我听，我就安稳的睡着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池曼予听到后手指开始发抖，狐疑地看着他，死死地盯着他的面具，想要看清他面具下的脸。

是他吗？

谢嘉宥？

池曼予定在那里，何萧感觉到气氛不对，问她：“曼予，你怎么了？”

她才慢慢转过头，对他说。

“没事，我们走吧。”

池曼予就这样和何萧离开了，留神秘嘉宾一个人站在那。

下午的录制内容是女嘉宾选择约会对象之后的正式约会。

池曼予跟何萧去湖上划船，节目组跟拍。湖水很清，池曼予看着水下的看到底下的水草和游来游去的小鱼发呆，何萧在喋喋不休地找话题，说着他看过她的作品，喜欢她哪个角色，她只是点头笑。

好不容易划到了岛上，何萧搀着池曼予下来，岛上的咖啡馆很小，但是露台上种满了三角梅，玫红一片，风一吹就摇。

他们两个人点了两杯拿铁，池曼予坐在何萧对面，但是她没有任何心思聊别的，她在想另一个人。

……

傍晚的时候，池曼予和何萧从岛上回来。城堡门口的草坪上，落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看起来很浪漫，但是她没有任何心情。

她想不通，为什么谢嘉宥会追到这里来，她私心又想见到他，又觉得见到他是戳中了自己的心事，又矛盾，又纠结。

晚上的录制是天台烧烤。男嘉宾们负责烤，女嘉宾负责吃。何萧烤了一串牛肉，特意放了很多辣椒，端到池曼予面前。

“听说你喜欢火锅，我特意多放了一点辣椒，你尝尝。”

池曼予接过来，咬了一口。牛肉烤得刚好，嫩，多汁，不咸。

她笑了一下。“好吃。”

何萧的眼睛亮了，转身又去烤了。

弹幕刷疯了。“何萧好细心！”“这对锁死了！”“池曼予终于笑了！”

而神秘嘉宾坐在天台最角落的位置，默默地拿着高脚杯喝着特调酒，他偶尔看看池曼予，偶尔看看远方的天色。

录制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池曼予回到酒店房间，洗了澡，换上睡衣，给刚吹好的发根搽了点精油。

此时恰有人敲门。

池曼予放下精油，到门口，开了门。

他站在门口，手里持着的面具瞬间放下，后眼睛红红的。

“是我。”

“谢嘉宥，你来干什么？”池曼予的声音很平，但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在用力。

他没有回答，直接走了进来。池曼予被他逼得退了两步，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你为什么宁可选择一个不认识的人，也不愿意选我？”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池曼予靠在墙上，看着他。

“我选谁是我的自由。请你离开。”池曼予转身去开门。

“曼予。我今天就想问问，为什么？”

池曼予看到他那破碎的眼神，心中也有些动摇和不忍心。

“我想你自己应该清楚。”她的声音依旧冷冷的。

谢嘉宥看到酒店桌子上放着他送她那瓶香水，突然明白，她心里是有他的，于是再也忍不住内心对她的想念，直接拥住她，埋进她锁骨前：“我不清楚，阿予，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池曼予被他紧紧拥着，站着没动。

“只要你肯告诉我，哪怕你说你不喜欢我，我都认，哪怕被甩，我也要清楚明白。”

池曼予的嘴唇动了一下，终于决定说出来。

“我看到你的手机屏保了，是一个女孩子，这个理由，够吗？”池曼予伤怀地看着他。

“什么？”

“既然你已经有一个很好的女朋友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也是这样的做派，真让我失望。你对得起她吗？”

他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突然如释重负地笑了。

“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离开的？”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池曼予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朝上，递给她。屏保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笑得很灿烂，站在一片花海里。和那天早上她看到的是同一张。

“你看清楚了。”他说。

“她姓谢，叫谢嘉文，是我姐姐。”

池曼予的手指一松，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姐姐？”

“我姐姐。比我大七岁。我给你看我们全家人的照片。”

谢嘉宥把他手机相册的全家福翻出来，里面那个女孩果然和他屏保里一样。

“所以你……”

“她以前是记者，跑社会新闻的。十岁那年，我姐姐接了一个选题。灰色地带，涉及一些人。那些人手上不干净，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爸妈知道这件事之后，不让她去，把她的记者证收了，把她锁在房间里。”

池曼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爸妈让我看着她，不让她出来，他们去联系她的单位，想把她调离这个选题。但是那天姐姐她让我开门。”

“你开了？”池曼予的声音很轻。

“嗯，那时候我觉得姐姐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姐姐要去拯救世界，我不能拦着她。”

谢嘉宥说到这，低下了头，眼睛微微红了。

“她去了。拍了那些材料，拿到了证据，回来的时候被人盯上了，出了车祸。我还记得，那天的雨下的好大，雷声也好大，我爸妈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家里写作业，我爸妈跟我说，姐姐没了，我爸在质问我，问是不是我开的门……”

谢嘉宥再也说不下去，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

池曼予此时握着他的手腕，没有说话。

“我去医院的时候，姐姐已经被盖上了白布，从此以后，我怕打雷，也怕接到电话。”

“对不起……”池曼予低声地道了歉，她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所以，我把姐姐的照片设成了屏保，是因为我怕有一天我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了，也要永远记得这个教训，是我欠她……这一生的好光景，都被我这一个举动，白白耽误了。”

池曼予的眼眶红了，眼泪掉了下来，用力地拥抱住他，

“怪不得你怕打雷……傻子，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她又后悔，又心疼，同时带着一些懊恼。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两秒，然后落下来，环住了她的腰。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她的头发还是湿的，凉凉的，贴着他的皮肤。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一些，把她抱得更紧了。他的呼吸打在她的头发上，又重又乱。

池曼予感觉到他的胸口在起伏，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深。

“以后有我陪着你。不怕，你不用一个人了。”

谢嘉宥听到这句话，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一座被冻了十几年的冰雕，终于被太阳照到了，冰层在一点一点地裂开。

池曼予感觉到他的眼泪落在她的头发上，湿漉漉地。她将谢嘉宥抱得更紧了一些，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

不知道抱了多久，谢嘉宥终于缓和过来，感受到她的发丝还是湿漉漉的，拉着她去浴室为她吹头发。

他接过去，插上电，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则站在她身后温柔地揉她的头发吹着。

池曼予转过身，面朝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她的手指抬起来，触到了他的脸颊。他的皮肤是热的，胡茬有一点扎手，下颌线的弧度在她指尖下像一道被精心雕刻过的曲线。

她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他的耳廓，发现他的耳朵是烫的。

“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上恋综，不怕被认出来？”她问。

“怕。但我更怕你被别人追走。”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池曼予笑了。“你这个傻子。”

“为了你，我心甘情愿。”

“谢嘉宥，你低头。”

“阿予，怎么了？”

他缓缓低头看着她，池曼予却微微抬头吻了他的唇。他愣了一下，然后回应了她。他的手捧着她的脸，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他的吻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她的爱意。

镜子里的两个人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池曼予松开他，喘了一口气。

“谢嘉宥。”

“嗯。”

“你不会一个人了。”

谢嘉宥看着她，眼睛亮晶晶地。

“你也是。”他说。

池曼予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是在敲一扇很久没有打开的门。

“以后打雷的时候，我还给你讲故事。”

“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