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谢嘉宥收工回酒店。
他一个人坐在酒店的阳台上发呆,手机铃声响了,是杨帆打电话过来。
“喂,老谢。”
“怎么说?在成都还顺利吗?公益项目的场地谈得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今天下午跟当地相关部门开了个会,他们对这个项目很支持,说下周就能把场地敲定。”
“嗯,知道了。”
杨帆听到他兴致不高,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便问道:“谢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杨帆无奈:“听语气都不像,说吧,怎么了?让我情感专家来疏导疏导你。”
“杨帆,我遇见了两件让人很难接受事。”
“什么事?”
“小于,根本就不存在。”
杨帆听他这么说,被惊的一身冷汗。
“什……什么意思?我可一个人住呢,你别吓我。偶像剧怎么转惊恐频道了。”
“是真的,第二件更糟糕,池曼予就是小于。”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意外,不过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现在没办法面对她。”
杨帆却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兴奋了起来。
“这不是挺好吗?你看,你之前跟我说,觉得自己一下子对两位女士同时有好感,觉得自己是个很没有道德底线的人,现在好了,这两个人实际上是一个人,这不恰恰说明,你的灵魂同时在她没露脸和露脸之后爱上她两次吗?无论灵魂层面,还是现实层面,都共振!哇塞,谢老师,偶像剧都不敢这么写!”
杨帆在电话那头很夸张,有一种得到了写作素材一般的快感。
“你那么兴奋干嘛?就算这件事像你说的这样,那以后我怎么面对她?”
“有什么好难面对的,追啊!这月老的红线都牵到你们手心里了,还等什么呢!”
“但是她身份是艺人啊,这对她未来事业发展也不好,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喜欢的人。万一有,不就是自找没趣。”
“这样吧,我帮你打听打听。你别管了,等我消息。”
杨帆说完便挂了电话,留谢嘉宥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其实他也想知道。
第二天,杨帆回来,直接去组里找小惋。
小惋此时正在片场的休息区给池曼予泡姜枣茶,杨帆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
“小惋。”他叫了一声。
小惋抬起头,看到是杨帆,有些意外。
“杨哥?你不是在成都吗?”
“今天早上回来的。那边忙完了。我听说你是老谢的书粉啊?你有他To签没?”
小惋笑着摇了摇头。
“签名是有了,to签还没有。”
杨帆从口袋里掏出To签,放在小惋面前的桌上。
“我给你要来了。”
小惋眼睛都亮了。
“这张照片,市面好像没有!”
“好眼力,限量版的,他亲手签的,就签了这一张。”
小惋的手已经伸过去了。她的手指捏住照片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拿起看。
“杨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小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问你一个问题。”杨帆说。
“什么问题?”
“池老师有没有喜欢的人?”
小惋心里终于感觉不对,又把照片放了回去。
“你问这个干嘛?”
“你就告诉我有没有。”
“我不说。”
杨帆又掏出一本书——《薇薇安》的插画特印版,市面还没开始卖呢。
“出版社给我们的样书,还热乎着,带插画的,全球第一册,在你手里。”
小惋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你这么下血本!到底是要干嘛?我签了保密协议的,予姐的个人信息,我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透露的。”
看到小惋有些紧张和警惕,杨帆瞬间觉得这事得换个人问,她还年纪尚轻,很多话不敢说也正常。
“还挺有契约精神,别紧张嘛,随便聊聊天而已,没事,你忙吧,你忙,那个签名照还是送你哈。”
小惋不成,杨帆的第二个目标是金姐。
杨帆想,金姐比小惋难搞多了。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什么套话、试探、旁敲侧击,在她面前都是小儿科。杨帆也不打算用小惋那种方法,他换了一种策略——开门见山。
“金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金姐正在对着笔记本电脑回邮件,头都没抬
“你说。”
“池老师有没有喜欢的人?”
金姐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谁让你问的?”
“谢老师。”
金姐终于抬起头了。她把眼镜从鼻梁上推上来,上下打量了杨帆一眼,而后嘴角微微扬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谢嘉宥让你来问的?”
“没有,纯属我个人八卦,主要我觉得我们谢老师好像有点喜欢池老师,所以,你懂。”
金姐靠回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思考许久。最终开口。
“曼予没有喜欢的人。但她有一个很敬仰的人。之前出活动,有一个人救了她,她跟我提过很多次。”
杨帆点了点头。
“嗯,这件事要保密,作为交换,你去做说客,让谢嘉宥下一部戏的女主考虑考虑我们曼予,怎么样?”
杨帆沉默了两秒。
金姐不愧是金姐,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信息换一部大戏。
“好,谢谢金姐。”
“还有。回去告诉谢嘉宥,追女孩子,别让别人替你去问。自己来。”
杨帆被金姐逗笑了。
“我会转达给他的。”
杨帆走出金姐房间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给谢嘉宥发了一条消息。
“问过了,池老师没有喜欢的人。但她有一个很敬仰的人。”
消息发出去之后,谢嘉宥秒回了。
“敬仰谁?”
杨帆:“不知道,金姐没说,就说之前救过她,你怎么说?要不要追池老师,金姐可说了啊,追女孩要自己来,我也就帮你到这了。”
“知道了。”
他把手机按灭,一个人窝在摇椅上思考,他想知道池曼予敬仰的那个人是谁。
赵茴宵?
还是什么别的男人。
这个问题,恐怕还是亲自问问池曼予才好。
下午,片场。
今天最后一场戏是穗子醉酒。
剧本里,穗子在得知自己短时间内很难有机会逃出去之后,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
郑维跟池曼予说这场戏的时候,强调了好几遍:“要喝多,但是不能撒泼,现代人叫平静的疯感。”
于是池曼予选择了真喝。
“你喝多少自己控制。不行就吐出来,别真咽。这个米酒也容易醉的。”
“好。”
第一杯,她喝了一半,对着柿子树说了一句:“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命不好?”说完又把剩下的一半喝了。
郑维在监视器后面说:“好,状态不错。再来一条,情绪再收一点。”
池曼予又倒了一杯,喝了一大口。
她的眼神开始变了,有了导演想要的那种效果。
“卡,这条很好,可以休息了曼予。”郑导说。
池曼予感觉到身体开始微微地晃,脸颊通红,颇有醉意。
小惋过来扶她:“曼予姐,你喝了多少?”
“三四杯……我有点醉。”
“三四杯!怎么这么多啊!”小惋惊呆了。
池曼予歪在她身旁,小惋撑住她的身体,紧紧扶着。
“曼予姐,你醉了,我带你回酒店吧,正好下午没戏了。”
“我可以,我要留在这……给赵老师搭戏……”
池曼予往前走了两步。第一步还算稳,第二步就偏了,整个人往左边栽过去,谢嘉宥这时出现在她身后,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她的身体半靠在他的肩膀上。
“池曼予,你醉了。我送你回去。”谢嘉宥说。
他看向她的侧脸,她的皮肤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一种柔和的光,鼻梁的线条很清晰,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脸颊因为醉酒浮出了两片红霞。
可爱极了。
谢嘉宥看着这个画面,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和他们握手那天一样。
“谢老师,我来吧。”
小惋把池曼予从他身旁扶了过来。
“带她上我车。”
“好。”
两个人踉踉跄跄地上了车。
谢嘉宥开着车,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靠在小惋肩膀上的池曼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喝了多少?”
“就装白酒的那种小杯子,喝了三四杯米酒,我以为她就是找找感觉,没想到真喝了。”
“谢老师。你也来啦。”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像一块的棉花糖,又轻又甜。
谢嘉宥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笨不笨,谁让你真喝了,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
“没事……我是穗子,我想成为她,就亲身体验她在做的事,谢老师,我演的好不好?”她俏皮地问道。
“好,你是最好的女演员。”
“嘿嘿…我也觉得。”池曼予眼睛闭着,脸上却带着笑。
“车里的味道好好闻,我喜欢这个味道。”
“你喝多了。”他说。
“你太严肃了,你这样,我不愿意和你说话。”
谢嘉宥一时无奈,又因为昨天的事生气,就顺着她的话说:“我严肃?池曼予,你自己心里好好想想,当初是怎么戏弄我的,我还没找你算账。”
车子开到市区酒店,小惋把她扶到了房间,好不容易躺下,池曼予又抓谢嘉宥的胳膊不放。
“谢嘉宥,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小惋见到这种情形,这时终于明白为什么杨帆来问自己池曼予有没有喜欢的人,原来他们两个人有故事,于是她找了个由头离开了。
“那个,我先回隔壁处理一下工作,谢老师,这边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房间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谢嘉宥看着拉着自己的胳膊耍赖皮的池曼予,感觉和往日那个谨慎持重的她不是一个人,瞬间心里软软的。
他坐在床边,仔细看她的脸。
不禁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尽管那时还没看到她的脸,但是灵魂深处却告诉他:“就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