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池曼予就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了。
池曼予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四十。小惋昨天说今天的通告是六点半出发,她还有一会可以磨蹭。但听到外面这么大的雨,她也躺不住了,索性爬起来,拉开窗帘往外看。
远处的山被雨雾裹着,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幅被水洇开了的水墨画,而打在落地窗上的雨,和着风雨袭来,打在窗上,感觉落地窗都在颤抖。
“怎么会下这么大的雨啊。”池曼予喃喃着。
正想着,她的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予姐,你起了吗?”是小惋。
“起了,你进来吧。”
小惋刷了门卡进来,面色凝重。
“我带了早饭,金姐说今天雨大,得早点去片场,免得路上堵,晖哥已经起来了,六点整我们下楼。”
“好。”
“这都算暴雨了吧,今天我记得有外景。”池曼予隐隐有些担心道。
小惋手里拿着一根油条,边吃边说:“统筹已经安排转内景了,不然这么大的雨,肯定没办法拍。”
六点整,她们收拾整齐后下了楼,晖哥的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了。车子驶出酒店,拐上了通往山区的路。
杭州城区的雨还算客气,但车子越往山上开,雨就越不客气了。到半山腰的时候,那是真的可以用“倾盆大雨”来形容,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开到了最快的一档,还是刮不干净。
“这雨也太大了吧。”小惋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山路两边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有的树枝已经被折断了。
群里面生活导演发了通知:“今日天气原因,所有外景转内景,大家上山路上小心,高危路段,容易泥石流。”
小惋和晖哥转述。
“晖哥,群里说这段路不太好走,慢点开,安全为上。”
“好。”
话音刚落,车子就慢了下来。晖哥踩了个刹车。
几人往前看才发现,前面有两三辆车堵在那里,红色的尾灯在雨幕里连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光带。晖哥按了两下喇叭,前方的车纹丝不动。他皱了皱眉,把车停稳,拉上手刹。
“我下去看看。”他说着就推开了车门,雨瞬间灌了进来,他的肩膀立刻湿了一片。
池曼予透过车窗往外看,雨太大了,视线被水帘遮得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前方大概三四十米的地方围了一小群人,但是雨声太大,听不清前方在喊什么。
过了大概两分钟,晖哥跑了回来,浑身湿透了,弯腰对着车窗说:“池小姐,前面出了事故,一个老爷爷,好像是山上的,车翻了,人摔了,被压在底下,现在前面的两个司机都在帮忙呢。”
池曼予听到这,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予姐,你干嘛?”小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我去看看。”
“不行,雨这么大,很危险的!”
正拉扯着,身后谢嘉宥的商务车也来了,他滴了两声后发现不对劲,撑伞过来,晖哥把刚才的情形原方不动地转述给谢嘉宥。
“杨帆,我们去帮忙。”谢嘉宥毫不犹豫,便拉着他去了。
池曼予也坐不住,从后面拿了一把伞,直接下了车。
她一推开车门,雨瞬间把她吞没了,那一大一片雨水糊上来,雨伞被风吹的扭曲变形,起不到任何遮雨的作用。
幸亏小惋带了雨衣,跑过去给池曼予披上。
“予姐,我陪你一起。”
她们跑向前面事故发生的位置。
一辆农用大三轮车侧翻在路中间,车上的菜筐翻了一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躺在地上,脸色苍白,腿被车身紧紧压着。
路过的司机只有两个,面对这庞然大物,顿感无力。
直到看到谢嘉宥他们五个人跑过来,才赶紧跑向他们。
“能搭把手吗?我们两个抬不起来。”
“能!”
谢嘉宥正说着,看着池曼予和小惋出现在身后,他有一丝诧异。
“你们来干嘛?雨太大了,危险,快回去!”谢嘉宥很担心。
“我有救助经验!人多力量大!救人要紧!”池曼予说。
老人躺在地上,嘴唇在抖,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谢嘉宥没再说什么,几个人一人负责一个着力点,喊着口号,第二次就把车从老人的身体上抬起来了,只见老人的腿上露出了斑斑血迹。
那两个司机出于好心,想把他抬上车,却被池曼予制止。
“先别动!很容易骨折!让医护人员来!”
“你们先别动他,我来叫救护车!”谢嘉宥立刻会意,打给了120。
“大爷,您听得见我说话吗?”池曼予蹲下身体,喊着那位老人。
“您别怕,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池曼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为了止血,轻轻地固定在老人受伤的腿上,血很快就洇透了那件外套,池曼予用手掌压住,不敢松手。
这一幕让谢嘉宥不禁动容。
他从没想过,一个当红女星,竟然会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脱下自己的昂贵衣物给受伤人员止血,更没想过,她的医护经验竟然这么丰富,就像是经常去援助一样。
这不禁让他想起在甘肃遇见那个女生。
忽然之间,一道闪电从天空劈下来,把整片山野照得惨白。
紧接着是雷声。轰隆一声,让谢嘉宥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池曼予听到这雷声,就想起了谢嘉宥的隐疾—他是一遇见雷电天气就会应激的,在车里尚且如此,把他暴露在这露天场所,更是十分危险。
她让小惋给老人撑伞,杨帆帮忙止血,她则跑向了呼吸不畅的谢嘉宥。
他此时浑身冰冷,瞳孔急速地收缩了一下,手开始微微发抖。
池曼予把他拉向车里,开了暖空调,递了水给他。
就在这时,山上的泥石流如潮水般汹涌而下,谢嘉宥看着这一幕,顾不上自己身体的任何不适,在极限的生理状态下把池曼予拉到了自己身旁,关上了车门,池曼予的身体一时间趴在了谢嘉宥的腿上。
她看着挟着石子的泥水冲向了车子,如果刚才谢嘉宥没有救她,恐怕早就淹没在那泥水里了。
池曼予在这种情况下异常冷静,她启动了车子,调转了车头,往山下跑去,另一时间,她拨通了小惋的电话。
小惋说几个大哥用现场做的临时支架把大爷抬上面包车了,几个人都上了车,没什么事,他们已经在另一条路往山下走了。
等到开到了山下,听到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穿透了雨幕,往山下的另一个出口行驶。
池曼予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的车也开到了山下,总算是脱离了危险了。
但是当池曼予看向副驾驶的谢嘉宥时,才发现他面色苍白,呼吸困难。
“你还好吗?”
他的眼睛意识模糊,直到晕厥了过去。
池曼予把他送到了医院,医院说他这就是因为应激症产生的身体反应,另外有些发烧,需要吊瓶。
杨帆处理完大爷那边的事,就赶紧跑了过来。
他看到池曼予浑身**、狼狈的样子,有些不忍心,于是道:“池老师,麻烦你了,你赶紧回酒店换一下衣服,别感冒了。刚好,晖哥在楼下,我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
池曼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正在昏迷中的谢嘉宥,然后打了个喷嚏。
糟糕,是有一点感冒的征兆,要是耽误后面的拍摄进度就不好了。
“那我先回去了,你照顾好他。”池曼予说。
“池老师放心。”
回到酒店之后,池曼予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衣服,小惋发微信说组里知道情况,已经安排今天停工了,她躺在床上想把今天的状态调整回来。
因为睡眠长期不足,所以她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谢嘉宥。
她拿起手机,给小惋发了一条消息:“谢老师那怎么样了,他醒了吗?杨帆有没有跟你说?“
小惋回得很快:“醒了,挂了水,已经送回酒店了,杨哥说今天晚上要去成都一趟谈业务,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那谁照顾他?”池曼予有些担心道。
“好像是一个新助理,但是不是特别熟悉……”
池曼予有些心焦,她恐怕谢嘉宥这种状况会出什么问题,毕竟他救了他,那自己心里可太过意不去了。
二十分钟后,池曼予去谢嘉宥房间去找他,敲了敲门,门很快被打开了,是新助理开的,
池曼予看到谢嘉宥的吊瓶已经搬回来挂了,人还在睡着。
“池老师?你是池老师吗?”那助理惊呼起来。
池曼予有些尴尬,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小点声。
“你是谢嘉宥助理吗?”
“对……其实也不是,我是业务部的,因为杨哥去成都处理事务,所以临时把我调过来了,我工作还没忙完……”
小姑娘有些无奈地看了看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
“那你先忙,谢老师这边我来看着。”
“可以吗?”小姑娘有些小心翼翼。
“当然,谢老师也是我的朋友,我来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