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的故事 第79章 第 79 章

第二天早上，周序宁自己打车去公司的。

车到集团楼下，司机靠边停稳。周序宁下车前看了一眼手机，昨晚周予峥那句【睡觉】还停在聊天框里，下面没有新的消息。

她把手机扣回包里，推门下车。

进办公室时，林妍已经到了，抬头看她一眼：“早。”

“早。”

周序宁把包放下，开电脑，先看项目群。昨晚饭局里提过的几件事已经陆续变成了邮件：曹建明那边转来一份《现场复核进场须知》，里面列了安全帽、安全鞋、设备间出入登记和陪同人员安排；郭经理发了历史合同台账目录，说主体变更和关联公司关系还需要法务确认；梁经理在群里同步，源启合同条款还在宋姌那边，预计下午给第一轮意见。

周序宁没有写长说明，只把几封邮件按项目文件夹归档，再把现场复核清单里的“现场安全标准”加了一列，备注写成：由项目公司确认后同步源启；进入设备间需按项目公司安全要求执行。

上午十点，源启合同组开了一个线上短会。

周序宁确认了三项：预研成果边界、后续采购隔离、现场复核资料来源。周予峥没有出现，会后给她回了一条：

【现场标准那列加得对。】

周序宁看了两秒，回：

【收到。】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了一句：

【昨天没有忘。】

周予峥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

【看出来了。】

周序宁把手机放回桌面，继续改表。

午后，集团内网弹出一条通知。

【关于开展“可持续社区共创日”员工文化活动的通知】

通知是组织人力、品牌公关和行政管理联合发的。活动时间定在下周五，地点在周氏旗下的一个商业社区空间。上午是旧物改造、低碳手作、社区花园维护和公益机构互动，下午是员工分组轻运动、团队小游戏和自由活动。

附件里还有一份活动视觉预览，主色是绿色和米白，志愿者贴纸、手作台卡、合影背景板、互动打卡牌都已经做好了初稿。

林妍在旁边也看见了，笑了一声。

“成年人春游又来了。”

周序宁转头：“每年都有吗？”

“差不多吧。名字每年换一换，内容大差不差。”林妍说，“上午做点东西，下午玩点东西，最后发公众号。”

周序宁低头看通知：“大家都去吗？”

“看部门安排。品牌、人力、行政肯定是主力，其他部门自愿加安排。”林妍喝了口水，“你要去吗？”

周序宁点开报名表，看见里面已经填了不少名字。

“可以去吧。”

“可以啊。”林妍说，“就当透气了。最近你那个项目看得我都累。”

周序宁笑了一下，在报名表里填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一周，零碳项目继续往前走。源启合同第一轮法务意见回来，宋姌把“预研成果不得形成排他性技术路线”改得更硬；采购部让源启补利益冲突披露函；曹建明那边确认了第一批现场复核区域，郭经理也把历史合同台账第一版发了过来。

周序宁照常改表、归档、催节点。钱总那边通过采购部递过一次综合能源项目资料，她只把它归进“市场调研参考”，没有转给源启。

周予峥看过那份归档位置，只回了两个字：

【可以。】

到了活动前一天，行政发了最终集合通知，大巴车早上八点半从集团楼下出发，参加员工按部门集合。现场会发水、简餐、贴纸和分组卡，活动行程表写得很满：九点半签到，十点开场，十点二十公益机构介绍，十点四十员工分组手作，十一点半合影，十二点午餐，下午一点半低碳市集和团队小游戏，三点半自由活动，四点半返程。

周序宁刚把“八点半大巴”记进手机日历，王丽婷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明天活动你不用坐大巴。】

周序宁停了一下。

【？】

王丽婷很快发来一份行程单。

【周总明天出席可持续社区共创日。】

【予峥总明天上午有另外一个安排，我跟他过去。】

【周总让你跟车。】

周序宁点开行程单。

九点五十到场，十点开场，十点十二致辞，十点二十五公益机构代表交流，十点四十看员工手作区，十一点二十合影，十一点四十视情况离场或参加午餐。

行程后面还附了一页手卡，写着周砚延的致辞关键词：

【社区共建】

【绿色生活】

【员工参与】

【长期责任】

周序宁看完，回：

【收到。】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王丽婷回得很快。

【不用准备材料。】

又过了半分钟。

【周总说，你人到就行。】

下班前，周序宁去了周砚延办公室。门开着，周砚延正在看活动手卡。桌边放着品牌公关送来的流程表，旁边还有一张合影站位图。周序宁敲了敲门。

周砚延抬眼：“进。”

她走进去，在桌前停住。

“周总，王丽婷说，明天让我跟车。”

“嗯。”

“需要我做什么吗？”

周砚延把手卡翻过一页，没有立刻回答。周序宁站在桌前，看着他指尖压过那几行致辞关键词。

周砚延抬眼看她。

“王丽婷不在，你跟着我一下。”

“好。”

周砚延低头看手卡，又补了一句：“不是让你替她做事。”

他把手卡放到一边。

“品牌、人力、行政、会务都在。拿水、递话筒、对接摄影，不归你。”

周序宁眨了一下眼。

“那我跟着您做什么？”

周砚延看着她，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

“玩。”

周序宁：“……”

周砚延又说：“顺便看。”

“看什么？”

“看她们怎么玩。”周砚延把那张合影站位图推到旁边，“也看我怎么亲和。”

周序宁没忍住，笑了一下。

周砚延看她笑，语气还是淡的：“很好笑？”

“没有。”周序宁把嘴角压回去，“就是没想到周总会自己说这个词。”

周砚延把手卡递给她。

“那你改。”

周序宁一愣：“我改？”

“嗯。”周砚延往椅背上一靠，“你不是觉得好笑？”

周序宁接过手卡，低头看见备注里果然有一行小字：

【董事长现场与员工自然互动，体现亲和形象。】

她抿了一下嘴角，还是笑了。

周砚延看着她：“还笑？”

“这句确实有点像新闻稿。”

“它本来就是给新闻稿看的。”

周序宁低头看了几秒，拿起桌上的笔，在“体现亲和形象”旁边轻轻画了一道线。

“可以改成‘与员工自然交流，回应现场互动’。”

周砚延看她。

“就这句？”

“嗯。”

他把手卡拿回去，看了一眼。

“能用。”

周序宁说：“原来那句也能用。”

“那你还笑？”

“因为您自己说出来比较好笑。”

周砚延看了她几秒，低低笑了一声，把手卡合上。

“明天不用来公司集合。”

周序宁抬头。

“嗯？”

“车去你小区接你。”

她停了一下：“这样会不会太麻烦？”

“比你先来公司集合，再跟着大巴走，不麻烦。”

“可是其他人都在公司集合。”

“你不是坐大巴。”

周序宁看着他。

周砚延把手卡放回桌面，语气很平：“王丽婷明天不在，我这边正好缺个人跟着。你跟我走，省得再绕公司一趟。”

周序宁点头：“那我几点下楼？”

“八点二十。”

“好。”

“衣服穿舒服点。”他说，“活动场地不全是室内。”

周序宁应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周序宁没有去公司集合。

员工群里已经有人在发楼下集合照片。大巴车停在集团门口，行政在点名，早餐袋堆在纸箱里，配字是：成年人春游启动。

周序宁看了两秒，笑了一下，掀开被子起床。

她简单打了底，头发低低扎起来，换了一件舒服一点的衬衫和长裤。通知里写了会有拍照，她把口红、粉饼和小镜子放进包里，又带了一件薄外套。

八点十五，她收到司机消息。

【周小姐，我已到小区门口。】

周序宁看了一眼镜子，确认衣领没有歪，拎包下楼。

商务车停在小区外侧的临停车位，车身压在树影下。司机下车替她开门，周序宁道了谢，弯腰坐进去。

车里只有周砚延一个人。他今天没有穿特别正式的西装，外套搭在旁边，衬衫颜色比平时浅一点。他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看她。

“早，序宁。”

“周总早。”

车门关上，外面的风声和小区门口的早高峰人声都被隔开。车里空调开得不重，座椅比大巴舒服很多。

周砚延看了她一眼：“早餐吃了吗？”

“吃了一点。”

“车上有水和面包。”

周序宁看见前面的置物格里放着两瓶水和一个纸袋。

她顿了一下：“不用了，我吃过了。”

周砚延没再劝，只把一份纸质行程递给她。

“再看一遍。”

周序宁接过来，低头翻开。纸质版上有几处手写标记：合影顺序不用她管，公益机构交流不用她接，员工互动区可以随便看。

最后一行写得更简单。

【别抢会务的活。】

周序宁看着那行字，过了几秒，抬头。

“这是王丽婷写的吗？”

“我写的。”

周序宁又低头看了一眼。

周砚延看着窗外，语气很平：“怕你看不懂。”

周序宁把那页纸合上，嘴角还是压不住。

“我看懂了。”

“嗯。”

车开出小区，上了主路。前方有点堵，车速慢下来。群里又有人发照片，是行政在大巴车上发贴纸和分组卡，下面一串同事回复“救命，好像小学生春游”。

周序宁低头看着手机，笑了一下。

周砚延问：“大巴那边？”

“嗯。”她把手机收起来，“已经开始发贴纸了。”

“想坐大巴？”

“也不是。”

“不是？”

“就是那边比较像员工文化活动。”

周砚延收回视线。

“你今天也是员工文化活动。”

周序宁转头看他。

他说：“只是少集合一次，少领一个早餐袋，少听行政点名。”

周序宁看了他一会儿。

周砚延又说：“还有少坐一个小时大巴。”

周序宁终于笑了一下。

“那确实省事。”

“嗯。”

周砚延低头回了一条消息，声音很淡。

“所以跟着我。”

车里安静了几秒。

周序宁低头看着膝上的行程单，那张纸被她指尖压着，纸角一点点弯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问：“周总，您今天真的会亲和吗？”

周砚延抬眼看她。

周序宁很认真：“我改过手卡了。”

周砚延看着她，眼底那点笑浮起来。

“看情况。”

“什么情况？”

“员工要是太紧张，就亲和一点。”

周序宁：“……”

周砚延低头笑了一声。

周序宁偏头看向窗外，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周砚延看着她：“又笑什么。”

“没有。”

“嗯。”

车开过第二个路口时，前面又慢下来。

她包里放着小镜子、粉饼和口红。过了一会儿，她把包扣打开，又合上。

周砚延低头看手机，没看她。

“还有一个多小时。”

周序宁抬头：“嗯？”

“现在补妆来得及。”

她动作停了一下。

周砚延还是看着手机，语气很平：“不然到了现场，洗手间人多。”

周序宁看着他侧脸，过了两秒才说：“周总观察得很细。”

“品牌公关昨天提醒我，今天现场镜头多。”

“所以您也补妆吗？”

周砚延终于侧过脸看她。周序宁说完，把表情压住。

周砚延看了她几秒，淡淡道：“我只负责亲和，不负责补妆。”

周序宁低头笑了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小镜子和口红。车窗外的光一层一层晃进来，商务车里比大巴安静得多，拧开口红的声音也显得清楚。她把镜子举低了一点，先轻轻补了唇色，又拿粉饼压了一下鼻翼。

周砚延低头回消息，没有再看她。车子过一个减速带时，轻轻晃了一下。周序宁手里的镜子跟着偏了一点，口红险些涂出去。她立刻停住。

前面司机已经放慢了速度。

周砚延没抬头，只说：“慢点开。”

司机应了一声：“好的，周总。”

周序宁把口红盖上，放回包里。

“好了？”周砚延问。

“嗯。”

周砚延这才看了她一眼。

周序宁把包扣扣好：“不会耽误您亲和形象吧？”

周砚延把手机放下，眼底有一点笑。

“现在不会。”

周砚延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车开上绕城后，路终于顺了一点。周砚延看完手机上的消息，抬手揉了一下眉心，随后把手机扣到旁边，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

车里安静下来。司机把车开得更稳了些。空调很轻，纸袋里的面包有一点淡淡的麦香，外面的车流声被玻璃隔得很远。

周序宁看了周砚延一眼。他闭着眼，没有说话，神色比办公室里松。阳光从车窗边缘滑进来，落在他袖口和手背上，很快又被树影盖过去。

她也往后靠了一点。又过了几分钟，她闭上眼。

车快到活动场地时，周序宁醒了。车速慢下来，拐进园区内部路，两边挂着绿色和米白色的活动旗，路口立着一块导视牌，上面写着：

【周氏可持续生活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社区共建｜绿色生活｜企业文化】

她坐直，看了一眼旁边。

周砚延已经醒了，正低头扣袖口。

“醒了？”

周序宁点头：“嗯。”

他看了她一眼：“睡得还行？”

“我睡着了？”

“嗯。”

周序宁停了一下。

周砚延把外套拿起来：“能睡就行。”

车在活动入口附近停下。外面已经到了不少员工，大巴停在另一侧停车区，行政和人力的人正在按部门收队。现场有人穿统一马甲，有人胸前贴着分组贴纸，背景板前已经摆好几排花箱和旧物改造台。

商务车一停，门外的人往这边看过来。

周序宁从车窗里看见一个品牌公关的人快步过来，后面跟着会务和场地方负责人。她刚要拿行程单，手碰到那叠纸，周砚延已经伸手把自己的那份拿走。

“你的放包里。”

周序宁抬头。他已经推门下车。

车门打开，外面的声音一下子涌进来。员工说话声、对讲机声、背景音乐声，还有工作人员提醒集合的声音混在一起。

周序宁下车时，品牌负责人已经站在周砚延面前。

“周总，早上好。现场已经准备好了，公益机构代表在休息区，开场前十分钟我们会引导您过去。今天员工这边分了四组，手作区和社区花园区已经开始预热。”

周砚延点了一下头：“辛苦。”

对方很快看向周序宁，笑着打招呼：“周经理也来了。”

周序宁回：“早。”

那人手里拿着一份流程，往前递了一点。周序宁刚要伸手，周砚延已经接过去。

品牌负责人动作停了一下，很快改口：“周总，这是今天的现场版流程。”

周砚延低头看了一眼：“嗯。”

周序宁把手收回来。周砚延翻到第二页，把流程还给品牌负责人。旁边会务人员上前接过流程，另一个工作人员递来两瓶水。

周序宁这次没有动。周砚延自己接了一瓶，另一瓶工作人员递给她。

她低头看见瓶身上贴了活动定制贴纸，绿色底，上面印着“可持续生活，从身边开始”。

员工集合区离入口不远，一群人看见他过来，聊天声低了一截。行政负责人拿着话筒，正在提醒各组贴纸颜色，见周砚延到了，立刻停住，笑着迎上来。

“周总。”

周砚延点头：“继续，不用停。”

行政负责人握着话筒：“我们这边马上就准备开场。”

“嗯。”

周序宁跟在他旁边半步的位置，没有落得太后，也没有贴得太近。

几个员工原本站在背景板旁边拍照，看见周砚延走近，立刻把手机放下来，站得很正。

周砚延停了一下，看着她们胸前贴歪的分组贴纸，说：“不用这么正式。”

几个员工笑了一下，肩膀还是绷着。

品牌负责人立刻在旁边接：“今天是员工活动，周总也说大家放松一点。”

这句话太像稿子。周序宁低头喝水，忍住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