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节点会定在周四下午三点。
这一次不是纯线上会。
外部方案 v0.2 已经出来,供应商路径、资产边界、工程复核、财务测算和法务合同路径都卡在前置条件上。周序宁提前一天发了会议通知,要求工程、园区公司、资产运营、财务、法务的接口人线下参会,外部合作方线上接入前半小时,先说明方案修改情况。
周予峥那天下午有外部会,来不了。王丽婷上午告诉她:“予峥总说你照常开。重点看工程正式复核、资产边界、供应商规则和方案 v0.2。”
周序宁问:“他不进会?”
“不进。”王丽婷说,“他说你先开,会后纪要给他。”
周序宁点头。
“好。”
王丽婷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材料,又补了一句:“予峥总还说,讲真实状态,不要讲顺不顺。”
周序宁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
下午两点半,她提前到小会议室。会议室比前两次用的大一点,长桌两侧已经摆好席卡,工程、园区公司、资产运营、财务、法务各一张,靠门一侧留了王丽婷的位置。
三点前十分钟,工程和园区公司先到了。工程接口手里拿着一叠现场复核照片,园区公司郑经理带了电脑。财务和法务几乎同时进来,坐在靠后的位置。吴经理最后到,进门时只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刚有个会”,把文件夹放在资产运营的席卡前。
周序宁把线上会议接好,外部合作方的头像出现在屏幕右侧。
三点前五分钟,王丽婷进来,低声说:“周总那边会议提前结束,可能过来听一会儿。”
周序宁手里的鼠标停了一下。
“周砚延总?”
“嗯。”王丽婷看了一眼屏幕,“你正常开。”
三点整,会议开始。
周砚延没有马上来。
周序宁先让外部合作方汇报方案 v0.2 的修改情况。对方的项目经理讲得很顺,先说已经根据集团反馈调整了历史节能改造基础,再说把光伏、储能、充电桩和平台系统拆成三阶段,最后把供应商选择和投资测算全部放进待确认事项。
“我们理解,贵集团现阶段还没有形成正式专项判断。”外部合作方说,“所以 v0.2 只是预研方案,后续根据工程、资产、财务和法务意见再调整。”
周序宁点头。
“好。那我先确认几个事项。”
她切到问题闭合表。
“第一,工程复核。工程这边目前完成现场初步复核,但正式复核结论还没出。请问正式结论预计什么时候可以给?”
工程接口翻了一下纸质材料。
“我们内部还要走一轮,最快下周。”
“下周几?”
“这个不太好说,要看领导排期。”
周序宁看着表格,停了一下。
“那我先写下周内。”
工程接口点头:“可以先这么写。”
她把状态改成:
【工程正式复核结论预计下周提供】
第二项是园区数据。
“园区公司这边,能耗数据目前仍然是运营口径,楼栋和业态拆分还不完整。后续如果方案初稿要继续推进,是否可以先按现有口径进入,精细化拆分后补?”
郑经理说:“我们可以配合,但要说明现有系统限制。再细就要工程和现场物业一起看。”
“好。”周序宁说,“那我写现有数据可用于初步分析,精细化拆分待工程及现场物业配合。”
郑经理点头:“可以。”
第三项是资产运营。
周序宁看向吴经理。
“资产运营这边,v0.2 方案已经把合作模式建议和供应商选择放进待确认事项。历史节能改造基础与综合能源路径衔接说明也按上次意见调整过。请问资产边界正式清单什么时候可以给?”
吴经理翻了一下手边材料。
“边界清单要看后续到底怎么合作。现在还只是预研方案,合作模式没定,资产边界没法先写死。”
周序宁说:“那先按现有权属材料和框架进入方案附件,正式边界待合作模式明确后再补?”
“可以先这样。”
她低头记录。
【资产边界以现有权属材料及框架进入附件,正式清单待合作模式明确后补充】
王丽婷坐在旁边,抬头看了她一眼。
会议室的门就在这时候被推开。
周砚延进来时,会议室里正好静了一瞬。几个人都下意识站了一下,连线上外部合作方的汇报框都停住了。
“继续。”周砚延说。
他没有坐主位,只在靠门一侧坐下,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
周序宁重新坐下,指尖落回鼠标上。
屏幕上还是那行字。
【资产边界以现有权属材料及框架进入附件,正式清单待合作模式明确后补充】
周砚延看了一眼屏幕。
“谁确认的?”
周序宁的手指还停在鼠标上。
会议室里没人立刻说话。
吴经理先开口:“资产运营这边是说,现有权属材料和框架可以先作为参考资料。正式边界清单,还是要看后续合作模式。”
周砚延看着他。
“所以没有确认。”
吴经理顿了一下:“是,还没有正式确认。”
周砚延没有再看他,视线转回屏幕。
“这一项不要写成已确认。纪要里写未闭合。”
周序宁低头在本子上记:
资产边界未闭合。
周砚延说:“继续。”
他的语气不重。
但会议室里已经没有人再翻材料。
周序宁切到下一项。
“财务测算。财务这边目前已提供测算模板,投资主体、收益分配和运营周期未明确前,不形成测算判断。v0.2 方案里的投资测算已经改成测算框架。”
财务接口坐在靠后的位置,听见她提到自己,往前坐了一点。
“对。我们可以提供模板,但现在不能出测算结果。”
周砚延问:“测算前提谁给?”
财务接口看向周序宁,又看向屏幕。
周序宁答:“工程范围、资产边界、合作模式明确后,财务才能测算。”
周砚延没有看她。
“我问谁给。”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工程接口说:“工程范围要等正式复核结论。”
吴经理说:“合作模式现在还没定,资产边界要看后续路径。”
法务接口接了一句:“合作模式和供应商选择方式不同,合同路径也不同。”
周砚延听完,手指在桌面上很轻地敲了一下。
“所以财务测算前提没闭合。”
周序宁低声说:“是。”
“纪要里写清楚。”周砚延说,“模板不是前提。”
周序宁在本子上记:
财务已给模板。测算前提未闭合。当前不形成测算判断。
周砚延没有再追。
“下一项。”
周序宁往下翻。
“法务合同路径。法务这边目前暂不进入合同审查,原因是合作模式和供应商选择路径未明确。”
法务接口说:“是。现在有节能改造、综合能源合作、平台采购、运营托管几种可能,路径不一样。我们不能在方案没定前出单一路径判断。”
周砚延看向法务接口。
“不能出单一判断,和不进入,是一件事吗?”
法务接口反应很快。
“不是。我们可以先列不同合作模式对应的合同路径和风险点。”
周砚延点了下头。
“今天会后给周序宁。”
“好的。”
周序宁在本子上补:法务:不出单一路径;需列不同合作模式对应路径及风险点。
她握着笔的手有一点紧。
周砚延没有看她,只看向屏幕。
“供应商规则。”
周序宁切到下一页。
“供应商选择路径目前未定。旧供应商资料按历史材料归档,外部合作方方案仍为预研建议,不作为本轮唯一方案来源。后续是否比选、是否进入正式评估,待内部进一步判断。”
这段话是她之前反复改过的,来源、性质和不得延伸事项都分得很清楚。
周砚延听完,问:“规则谁出?”
周序宁答:“目前还没有明确牵头部门。我这边先列供应商问题清单,最终判断按内部流程报批。”
“问题清单和规则是一件事吗?”
“不是。”
“那你这句话解决什么?”
周序宁的声音停了一下,会议室里更静了。线上外部合作方的麦克风标志亮了一下,又很快灭掉。屏幕右侧几个人的头像都没有动。
周砚延没有继续追她,转而看向法务和资产运营。
“供应商路径,法务列规则风险,资产运营列历史合作边界,财务列是否涉及测算前提。今天会后给周序宁。”
法务接口立刻说:“可以。”
财务接口点头:“好的。”
吴经理停了一下,也说:“会后给。”
周砚延这才看回周序宁。
“你收口。”
周序宁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好。”
他没有再说她。这一句反而比刚才的问题更重。
屏幕上,第三轮问题闭合表还停在原来的页面。上面那些“阶段性不阻塞”“后续复核”“待合作模式明确后补充”都还没有改,只是周序宁的本子上,多了几行新的记录。
周序宁继续往下讲。
“下一步计划。根据目前方案 v0.2 和各条线反馈,原计划建议形成内部评审准备稿。评审前重点确认工程正式复核结论、资产合作边界、财务测算前提、法务合同路径及供应商选择规则。”
周砚延问:“这些确认了吗?”
“还没有。”
“那为什么进入评审准备?”
会议室里连翻纸的声音都没了。周序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材料。
“我原来的判断是,准备稿可以先做,不等于进入正式评审。待确认事项可以在准备稿里列示。”
周砚延看着她。
“你是这么想的,别人也是这么看的吗?”
她没有马上答。桌上的投影线有一点歪,白色的线从电脑旁边绕出去,压在她的笔记本边缘。她看见自己本子上那句“讲真实状态,不要讲顺不顺”,字写得很清楚。周砚延把手边文件合上。
“方案初稿内部评审准备先停。”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抬了下头。
他没有提高声音。
“工程,今天会后给正式复核结论的最晚反馈时间。给不了结论,就写给不了的原因和责任人。”
工程接口立刻说:“好。”
“园区公司,现有数据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今天下班前出说明。不要写‘系统限制’四个字就结束。”
郑经理点头:“明白。”
“资产运营,现有权属材料、历史合作资料、正式边界清单,三件事拆开。不要再用一个框架盖过去。”
吴经理说:“好的。”
“财务,列测算所需前提,不要只写待前置条件明确。”
“好的。”
“法务,列不同合作模式对应合同路径和风险点。”
“没问题。”
周砚延最后看向屏幕右侧的外部合作方。
“方案 v0.2 暂不进入评审准备。你们等内部未闭合事项清单,别替我们写结论。”
外部合作方的项目经理停了半秒,很快应声:“明白。我们这边先暂停下一版推进,等贵集团内部清单。”
周砚延没有再说话,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不自觉转到周序宁身上。
他也看向她:“纪要你出。”
周序宁抬头。
“好。”
“今天下班前给我和予峥。”
“好。”
周砚延又补了一句:“其他人会后材料,都发给周序宁。”
这句话落下去,会议室里几个人都应了一声。
“收到。”
“好的。”
“会后发。”
周砚延没有把她从这个位置上拿下来。
会议到这里就结束了。
线上接入一个个退出。工程和园区公司先收材料,财务和法务互相低声对了一句“合同路径表”,吴经理把文件夹合上,走到周序宁旁边时停了一下。
“周序宁,资产运营那边我会后发你。”
周序宁抬头。
“好。麻烦今天下班前。”
吴经理看了她一眼。
“可以。”
他说完走了。
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周砚延、王丽婷和周序宁。
王丽婷把线上会议关掉,又收了桌上的水杯。她看了一眼周砚延,见他没说话,才轻声问:“周总,我先出去?”
周砚延点头。
门被带上。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屏幕还停在第三轮问题闭合表上,“阶段性不阻塞”那一列从上到下排得很整齐。周序宁站在投影旁边,没有坐。
周砚延看了她一会儿。
“你刚才开的是会,还是给他们递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