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延出了一手牌,把节奏拿回来。周序宁接到他递过来的口,先走了一组小牌,又放了一手连对。梁青岚压上来,周予峥跟着把牌顶高。周序宁看着桌面,手指停在牌边。
周砚延说:“能走就走。”
她抽出一组更大的连对放下去。
梁青岚盯着牌面看了两秒:“你这个一般,也挺不一般。”
周予峥轻轻笑了一声。这一局打得比前两局久。四个人都没有明显失误,牌路被压来压去,桌上的牌越堆越厚。周序宁没怎么算牌,但手里剩下的牌一直很顺,到后面周砚延替她拦了一手,她直接把最后几张连着走完。
梁青岚把手里的牌一扣,叹了一口气:“你今天是真摸得好。”
周序宁把牌收回来:“这局是周总接得好。”
梁青岚看向周砚延:“你看,她还知道分功劳。”
周砚延语气平淡:“她打得没问题。”
周予峥笑了一下:“这个评价不低。”
周序宁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梁青岚拿笔在记分纸上又添了一行,写完以后把纸转给周序宁看:“序宁,你今晚战绩不错。”
周序宁看了一眼:“是牌好。”
“牌好是客观条件,打出来是主观能力。”梁青岚说,“你别把自己摘太干净。”
周序宁停了一下,点头:“好。”
周予峥看着她:“这句接受得挺快。”
“因为青岚姐说得有道理。”
梁青岚立刻抬手:“听见没有?今晚我也是有人认可的。”
周予峥说:“你已经从供应商那里找不到认可了吗?”
梁青岚看他:“你今晚真的最好少说两句。”
牌桌边又笑起来。服务员又添了一次茶。外面的院子安静了很多,树影落在窗上,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桌上的牌打过几轮以后,边角已经不再那么硬,记分纸上也多了几行清楚的字。她洗牌的时候,周砚延把茶杯往她手边推近了一点。
“喝口水再洗。”
周序宁停了一下:“好。”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以后,重新把牌分开。梁青岚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洗牌,又看了一眼记分纸。
“下一局换搭档吗?”
周予峥说:“你还想怎么换?”
梁青岚看着周序宁:“我想再把序宁换回来。”
周予峥挑眉:“你刚才不是说要公平?”
“公平过了。”梁青岚说,“现在我要手气。”
周序宁:“……”
周砚延淡淡说:“按顺序换。”
梁青岚叹气:“砚延哥,你有时候真的很不懂现场变量。”
周予峥笑出了声。
周序宁把洗好的牌放到桌子中间,梁青岚伸手切牌。牌面翻过去的一瞬间,她看见最底下露出一张红桃二,又很快被梁青岚压住。
“好了。”梁青岚说,“继续。”
这一晚的牌局就这么继续往下走。
有人算牌,有人控节奏,有人嘴上不饶人。周序宁坐在牌桌边,出牌一直不快,却很少出错。她今晚摸到的牌确实顺,炸弹来得不多不少,顺子和连对总能接上。每次她说“还可以”,周予峥就会抬眼看她,梁青岚则直接宣布不信。
到后来,连周砚延也在她又一次用一手顺子收尾以后,看了她一眼。
“今天手气不错。”
周序宁把最后一张牌放下,轻轻舒了一口气:“嗯。”
梁青岚立刻把记分纸翻过来:“别嗯了,记上。”
周序宁接过笔,把结果写好。
梁青岚看着记分纸,又看了看周序宁写下的那一行,终于把笔一放。
“行了。”她说,“再打下去,我明天就要相信玄学了。”
周予峥靠在椅背上:“你现在已经很相信了。”
“我相信的是现场变量。”梁青岚把牌往桌子中间一推,“今晚最大的现场变量就是序宁。”
周序宁刚把笔帽盖好,听见这句,抬头看了她一眼:“青岚姐,应该是牌的问题。”
“你看,又开始把自己摘出去。”梁青岚说,“我说你是变量,你就是变量。活动现场如果有你这种变量,我今天下午也不至于被灯带逼到想改行。”
周予峥笑:“改行做什么?”
“卖灯带。”梁青岚说,“从源头控制风险。”
周予峥点头:“很有会展人的闭环思维。”
“谢谢。”梁青岚把剩下的牌收拢,“但我现在不想闭环,我想下班。”
周砚延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
周予峥也低头看手机:“九点四十。”
“九点四十怎么了?”梁青岚说,“对我来说这叫黄金下班时间。今天要不是我牌搭子被甲方拐走,我本来可以更早复活。”
周予峥看她:“所以我给你凑了两个人,还顺手把局补齐了。”
梁青岚立刻抬眼:“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和砚延哥是你凑的,序宁是序宁自己来的。”
周予峥慢悠悠地说:“刚才电话里一缺三的是谁?”
“我。”梁青岚承认得很快,“但我那叫合理调度资源。”
“合理调度到别人刚下高铁就被你拉来打牌?”
“你们不是刚好也要吃饭吗?”梁青岚说,“我还请客了。”
周予峥看了眼桌上的牌:“请客的人让客人洗牌?”
梁青岚把牌盒推到他面前:“输的人洗牌。规则清楚,执行到位。”
周予峥低头看着牌盒,笑了一声:“你今晚让我给你凑人,还让我洗牌?”
“这两件事不冲突。”梁青岚说,“会展人只看交付,不看感情。”
周序宁低头把记分纸压平,没忍住弯了下唇。
周予峥看见了:“你笑什么?”
周序宁把记分纸推回梁青岚手边:“我觉得规则很清楚。”
梁青岚立刻拍了一下桌面:“听见没有?序宁懂我。”
周予峥拿起牌,开始慢慢往牌盒里收:“行,规则清楚。”
梁青岚满意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又落回周序宁身上:“序宁,下次我要是活动现场缺人,可以找你吗?”
周序宁刚要把包拿起来,动作停了一下。
周予峥已经先开口:“不借。”
梁青岚看向他:“我问你了吗?”
“你问她也没用。”周予峥把牌盒扣上,“她明天还上班。”
梁青岚转头看周砚延:“砚延哥,你们周氏借人这么难?”
周砚延把茶杯放回桌上,语气很平:“不外借。”
梁青岚:“我还没说借多久。”
周予峥说:“一分钟也不借。”
“你们俩真是……”梁青岚看着他们,最后把话咽回去,换了个说法,“护资源护得挺严。”
周序宁低头拉上包链,没接这句。
梁青岚又看她:“那不借人,借手气总可以吧?下次我开活动前,请你来摸一下我的流程单。”
周序宁抬头:“这个可能没有用。”
“没事。”梁青岚说,“我现在需要精神支持,不需要科学依据。”
周予峥笑:“你刚才不是说会展人不迷信?”
“会展人的原则可以根据现场情况调整。”梁青岚把那张皱流程单拿起来,往包里一塞,“今晚我宣布,我暂时迷信序宁。”
周序宁有点不知道怎么接,只好说:“谢谢青岚姐。”
“别谢。”梁青岚说,“你今晚帮我赢了,还把分记得这么漂亮,我应该谢你。”
她说着,站起身,把包挎到肩上,又看向周予峥:“你把序宁安全送回去。”
周予峥把牌盒放回桌角:“不用你安排。”
“我这是善后。”梁青岚说,“会展人最后一步永远是善后。”
周砚延起身:“走吧。”
服务员进来结账,梁青岚已经把手机拿出来。周予峥看她:“你请?”
“我请。”梁青岚说,“今晚能凑齐局,我心情不错。”
“刚才不是还要和供应商同归于尽?”
“那是另一条线。”梁青岚低头付钱,“项目归项目,牌局归牌局。”
周序宁把自己的包拿起来,顺手把糕点袋也拎好。梁青岚看见,又伸手拿了一块没拆的小糕点:“这个我带走一块,作为今晚现场变量纪念。”
周予峥说:“你拿人家的东西拿得很自然。”
梁青岚看向周序宁:“可以吗?”
周序宁点头:“可以。”
梁青岚立刻把糕点放进包里:“你看,人家本人同意。”
几个人从包间出来时,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树影落在石板路上,风比刚来时凉了一点。院门口已经没什么人,服务员站在前台后面低声和同事说话,外面的小路也安静下来。
梁青岚走到门口,先停下脚步:“我车在那边,先走了。序宁,下次有机会再打牌。”
周序宁说:“好,青岚姐再见。”
梁青岚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别这么乖,容易被工作骗去加班。”
周序宁还没开口,周予峥已经接了:“你少带坏人。”
“我这是人生经验。”梁青岚说完,又朝周砚延点了下头,“砚延哥,走了。”
周砚延应了一声。
梁青岚转身往路边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周予峥,牌盒别落下。那副牌我刚买的。”
周予峥抬了下手里的牌盒:“知道。”
梁青岚这才上车。车灯亮了一下,很快从小路尽头转出去。
司机把车开到门口。周砚延先上了车,周予峥打开后备箱,把牌盒和几个人的东西放进去,又回头看周序宁。
“送你回去。”
周序宁点头:“麻烦了。”
“现在知道麻烦了?”周予峥关上后备箱,“刚才赢牌的时候挺稳。”
周序宁说:“赢牌不麻烦。”
周予峥笑了一下:“这个逻辑也很清楚。”
车从院子门口开出去,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周序宁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包放在膝上,手机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项目群里有人回了许芮的消息,没有新的点名。
周砚延看见她的动作:“明天再看。”
周序宁把手机扣回去:“好。”
周予峥坐在前排,侧头看了她一眼:“明天上午如果有人问北雏口径,你就按你高铁上那版回。”
“嗯。”
“如果黄燕那边再补东西,不要直接往判断里放。”
“知道。”周序宁说,“先标来源、时间和责任人,是否进入本轮判断单独列。”
周予峥笑了声:“刚打完牌就进工作状态?”
周序宁停了一下:“你刚才问的是工作。”
周予峥被她堵了一下,低低笑出来。
周砚延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最后停在周序宁住处楼下。时间还不到十点半,路边还有几家店亮着灯,小区门口有人进出,保安室的灯也亮着。
周予峥下车,替她把后备箱里的小箱子拿下来。周序宁接过拉杆,又拿好自己的包和糕点袋。
“今天谢谢周总,谢谢予峥总。”她说。
周予峥看她:“今天谢了几次了?”
周序宁想了想:“没数。”
“这次不确认结束数据?”
周序宁抿了一下唇:“不用确认。”
周予峥笑了。
周砚延降下车窗,看了她一眼:“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上午不急着回消息,先把手头版本理清楚。”
周序宁点头:“好。”
周予峥把牌盒从后备箱边拿起来,随手晃了晃:“梁青岚的牌我先拿着。下次她要是再说一缺三,你可以拒绝。”
周序宁说:“我知道。”
“知道就行。”周予峥把牌盒放回车里,“上去吧。”
周序宁拉着箱子往小区门口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车还停在路边,周予峥站在车旁,周砚延坐在后座,路灯落在车窗上,反出一点很淡的光。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周予峥也抬了一下手。
周序宁转回去,进了小区。
电梯上行的时候,行李箱靠在她腿边,袋子里的糕点被压出一点纸盒的声音。她低头看了一眼包侧袋,下午那几颗糖还在里面,和明信片、盖章卡片放在一起。
回到家以后,她先把箱子推到墙边,换鞋,洗手,然后把电脑包放到桌上。手机又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还是项目群。
这次她没有点开。
周序宁把那几颗糖、明信片和盖章卡片一起拿出来,放进书桌抽屉。糕点放到旁边,准备明天带一盒去公司。
北雏还没有完全结束。
周末结束了。